穿过蜿蜒的地下通道,穿过黎明时寂静的庭院……
直到,来到了玄关之外……
咔嚓——
几乎是在间桐脏砚到来的同时,他便听到了某种事物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间桐脏砚清晰地看见,屋顶的半空,那身着紫色皮衣的身影正缓缓化为星星点点的光芒散去……
“不可能……”
“Rider的灵核居然被……”
间桐脏砚的身形一僵。
在他看来,就算来犯者很强大。
可是作为从者的Rider,再不济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败退才对。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地超乎他的预料。
撤退吗?
不,此时撤退已经来不及。
先不提对方已经大概率发现了自己,就算自己能够撤离,自己也没法将自己的魔术工房转移。
而失去了魔术工房内部存储的海量虫豸的间桐脏砚,实力将下滑好几个档次,到时候,别说维持原有的大魔术师战力了,就连是否还能继续自由行动都很成问题。
既然如此,只能提前发动埋藏在间桐樱身上的东西了……
然而,间桐脏砚的心念刚动,他便听到了啪嗒的落地声音。
有如铃铛一般清脆寒冷的声音,从间桐脏砚的身后传来。
“什、么?”
老人的动作停止了,带着些微的迷茫。
玛奇里?
是在说我吗?
间桐脏砚短暂地忘却了要立刻逃跑的念头,转过了头去。
他发觉了某位女性的身姿。
她有着一张端丽的脸庞,红色的眼瞳如同夜空中的星河一般夺人眼球。
如雪般闪耀的银色长发散落在高洁的白色礼服之上。
思绪停滞了。
不止是由虫子模拟出的大脑运转,就连被镌刻入刻印虫中的灵魂,都在一瞬之间停止了运转。
就连肉身传来的,时时刻刻纠缠于心的苦痛都失去了痕迹,他与他的那些虫类聚合物们,都只是如同着了迷一般,微微晃动着身躯,沉醉于女性的美丽之中。
于当年的那个人一般无二。
虽然有着「冬之圣女」之名,可是却与传统印象中悲天悯人,救济世人的温柔女性不同,名为羽斯缇萨的女子虽然有着完美无缺的面容,但是却仿佛冰雪一般严肃冷漠。
但是,这样的女子,却能够为了追求自己的理想,毫不迟疑地将自己的身躯当做活祭品。
那是,多少年之前的记忆了。
也许是200年,也许是300年。
在酷似亚利桑那州的荒野,那个寒冷的,漫天飞舞着白雪冬天的冬天,身穿天之衣的女子就这样面无表情,走入了仪式的核心之处。
然后,在男人的视线之中,消失在了光的另一侧。
那尘封于遥远记忆中的一幕,是如此的刻骨铭心。
不管岁月如何流逝,都毫不褪色地长存于心。
“啊啊啊啊啊……”
老人干涩的嘴唇传出了不成声的沙哑之音。
“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还是不愿死去,吾之同胞……”
声音是如此的令人怀念。
宛如滴落到水面的水滴,溅起了记忆之中无限的涟漪。
然而,无论技艺与才能如何精进,那个理想却犹如晨间的泡沫一般,永远遥不可及。
于是,玛奇里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造访了第三魔法使弟子们所创建的魔术工房,邂逅了羽斯缇萨。
那个让他在多少个漆黑的夜晚魂牵梦萦的女人。
然后,重新点亮了希望的火种。
两人远赴重洋,在极冬的岛国结识了新的盟友,三个人共同完成了名为「天之杯」的宏伟工程。
这本该是被载入历史的工程,如果其本质被公开,在整个魔术界也会掀起轩然大波。
但是,完成了如此光辉伟业的自己,却又为何会变成此刻的模样呢?
“我到底,做了些什么啊……”
为了完成那个光辉的梦想,选择了长生之法……
可是,在漫长的岁月之中,却又迷失了自我,堕入了魔道的深渊……
阴险,狡猾,残忍,为了延长生命肆意地利用无辜者的性命,真正意义上的人面兽心。
“如果当初的你,看到了你现在的样子,恐怕便会毫不犹豫地自我了断吧……”
清脆的声音之中,蕴含着的是对迷途者的审判。
是啊。
拼命地遮掩与抵挡,就是名为间桐脏砚的全部人生。
不管曾经的宏愿多么光辉璀璨,可是间桐脏砚,还是以恶行为主的邪魔外道。
所以,在如今的世界,在这高贵的圣女面前——
没有名为间桐脏砚这般魑魅魍魉存在的土地。
“结束了吗……”
“吾等的愿望,吾等的痛苦,玛奇里的使命,也该在此宣告完结了……”
最后的最后,回神了的间桐脏砚做出了对于自己的裁决。
“五百多年——呵——回想起来,也不过是一场梦幻泡影而已……”
窸窸窣窣的声音消弭了。
老人,所有的虫类都失去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