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感觉好久没说过话了呢......是因为断更太久了吗?”
“虽然不是很懂你在说些什么,但应该是正确的吧。比起那个,我们终于上岸了哟,御主。”
乌图跺了跺脚,感受着足下坚实的大地质感,长舒一口气。
海洋是温暖的母胎内部,也同是危险的葬身摇篮。发源于苏美尔的神性,无一不秉持着如此的认知,敬畏却不愿踏过水平线的彼端。
“不过......”
站在码头上,他弯下腰,掬起一捧海水。
起初只是单纯地用肉眼观察,再然后是嗅闻,最终探出舌尖点了一下。
“......不是错觉呢。这片海本身,乃至其中的每一滴水珠,都遍布着魔力的气息。宛如神代再临般的浓度,简直就是一片流动的大源(玛纳)。”
哪怕是特异点,这未免也有些太不寻常了。
虽说只是猜测......但在没有御主的前提下,也能于船上维持现界、甚至是发动宝具的大量从者们。或多或少,都分得了这片魔海的恩惠吧。
然而,要说最能直观体会到此番奥秘的角色,莫过于亲身深潜入水中的——
“怎么了吗,乌图?”
注意到男人的异常举动,藤丸立香自然地问询道。
思考遭到打断,乌图却也不恼,干脆就自己的发现进行了简要的说明。而在转过身正对立香的瞬间,他忽然听见了来自背后的刑部姬的惊呼。
“好可爱啊!相机,Ma酱有带着相机吗!”
“我这里倒是有着窃取机密用的便携拍摄道具。但要想借来一用的话,收费可是很高的哦,小姑娘?”
被卡米拉这一打岔,乌图没能及时捕捉到刑部姬眼中的可爱生物的正体。
在他余光的角落里,一只身材圆滚滚的黑白色胖鸟,扑通一声扎进水底。
即使外形相似,但能在媲美神代环境的海洋中畅游,想必绝非普通动物,少说也是魔兽的级别。
“真是遗憾,难得的研究对象,却让它逃掉了。”
他摊开双手,有些夸张地耸了耸肩。
“没关系,不需要垂头丧气。阎魔亭也有小麻雀和小猴子,这种可爱的魔力动物很常见啦。”
“是这样吗?”
既然见多识广的迦勒底御主都这么发话了,作为对方的从者,他就也当作是这么回事吧。
“那么,我已经按照马尔杜克的委托,将御主安全送到了岸上。那么诸位,就此别过。扰乱维加斯之夜的美丽倩影,要去物色别的珍品(猎物)了。”
“啊啊,只是这么短暂的契约吗?”
见卡米拉已经将摩托艇变形成红色跑车,优雅地坐上驾驶位。刚在先前的逃亡战中,与她建立起些许默契的刑部姬,略感依依不舍。
“伙伴关系就像青春与童年一样,转瞬间便会消逝。就算偷东西是不好的行为,Lily也会祝福怪盗小姐接下来的行动,能够一帆风顺~”
“真是嘴甜的小丫头。”
她扬起淡粉色的唇,心情颇好。
“期待与你的再会哦,卡米拉~!”
“都说了要叫我「Mistress C」......!”
红色的跑车宛如地上的流星般疾驰,只留下了幻想般的残影。
“脾气还是那个卡米拉呢......”
“公主倒觉得,是因为Ma酱太坏心眼了啦。”
“哈哈,先别管这个。总之,尽管少了一名成员,但接下来还是惯例的探查都市时间。”
“如此爽朗地转移了对自己不利的话题!?”
眼见气氛逐渐偏向不严肃的方向,乌图轻咳一声,正色道:
“直接的探索固然重要,但我们其实还没怎么交流过情报呢。”
“身份之类的话题,之前不是探讨过吗?”
“推诚布公地自报家门,是属于加深「内部」信任的一环。我指的是,我们还欠缺对于「外部」敌人的了解。比方说——伊什库尔(马尔杜克)。当然,现在该改口叫巴力西卜了。”
乌图的视线,对准了立香。
“御主,对于你的从者,你应该有所了解才对。”
“......说来惭愧。马尔杜克和巴尔倒还好说,可除了偏爱油炸食品,有着走路要踩在同一条直线上的强迫症,躺着睡会压到翅膀所以只能侧身休息以外,我对于巴力几乎一无所知。”
“咦,公主觉得这明明挺清楚的呀?”
“啊,顺带一提,那家伙打游戏真得超厉害的。偶尔去游戏室的时候听说过,瓦尔基里们通关不了的Galgame,他不看攻略都能一次性打通评价最难的个人线。不过他本人没什么特别的游戏偏好,硬要说的话,喜欢看我被Boss虐到焦头烂额的样子,但最后还是会出手帮忙。真是个好人啊。”
“——所以说,这不是挺清楚的吗!?”
“只是表面上看起来了解而已。虽然知道他是Lancer,但巴力的宝具是什么效果,我到现在都不知道。相处至今,他也仅仅是透漏了些许无关紧要的个人信息罢了。”
谈及此处,藤丸立香叹了口气。
“那个心机深沉的家伙,该不会早就想瞒着我搞事了吧?”
“能知晓真名与职阶,在常规的圣杯战争中,就已经算领先别人很大一步了。别灰心,御主。”
乌图抬手,安慰性地拍了拍藤丸立香的肩。
“说到底,我弟弟为什么会是Lancer呢?他的「枪」,到底是什么?”
“会不会像艾蕾一样,其实是神殿呢?记得名字好像是,发热神殿,美斯拉姆忒亚......”
“美斯拉姆(Meslam)——库塔城最古老的庙宇,也是内尔加勒下冥界后,移交给埃列什基伽勒的神殿啊。”
听到熟悉的名字,乌图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
“我所守护的主城是西帕尔(Sippar),大洪水前的第四座王权之都。因为伊什塔尔的人气很高,所以祭祀她的城市以乌鲁克为中心,几乎数不胜数。至于马尔杜克,则是巴比伦......”
无论是其中哪一位,都有着足以将城市定义为自己的武器的高贵。
据传在古代罗马神话中登场,既是英雄,亦是神祖的罗慕路斯,就有着将建国权能具现化的大树之枪。
“原来如此,并非没有可能。但从伊什库尔重视自己所守护的都城与子民的性格来考虑,「他会将巴比伦视为武器」的几率太低了。”
“也就是说,猜错了啊......”
“没那回事。感谢你,御主。多亏你提供的思路,我想,我知道那把枪的真身了。”
乌图话锋一转,紧接着又一转。
“——巴别塔(BabelTower)。说到能与马尔杜克建立起关联的「长枪」,恐怕,仅有世间最广为人知的通天塔。”
“......将塔、作为武器?”
这一霎那,藤丸立香脑中浮现出的身影,是第六特异点的狮子王。
没能向湖中仙女交还圣剑,而执起了圣枪的神灵,伦德米尼亚德。
她手中所握持住的光辉,是至远且闪耀,系住星辰表里的岚之锚。
换言之,即是——
“你居然知道这个名字啊。看来,你经历了比我想象中还要残酷得多的战斗呢。”
有些意外地睁大眼睛,乌图温柔地笑了笑。
“当人类登上灵长之座时,原本的神秘便走向终结。特意针对人类的生态而做出调整,名为「物理法则」的织物(Texture),取而代之地覆盖星球。但是,新生的法则太过脆弱,为了固定住它,几支锚便插入大地,以维持这片单薄的表层。”
但是——说到这,他又一次以转折,表达出对错误猜想地否定。
“巴别塔可不是那么厉害的东西。亚瑟王的圣枪,孙悟空的如意金箍棒,都是存在形态较为暧昧的「不确定物」。抵达不了的光之柱、可大可小的神珍铁,都与人造的仿品有着巨大的差别。”
“也就是说,巴比伦没有世界尽头之塔咯?”
“当然有啦!!美索不达米亚真正的「塔」,是神代时期便早已断绝,令天界、人间、冥界在同一张织布上共存的天之梯。待到天梯断绝,冥界与天界,便不再只是地底之下或地表之上的空间,而演变成货真价实的不同次元。”
本来的话,作为神与人的成分二者相融的「天之楔」,吉尔伽美什的作用也与之类似。
乌图嘴角抽搐了下,觉得这种陈年旧事,就没必要拿来念叨给Master听了。
“至于那座巴别塔,不过是诀别了神代的人类,又妄图重新回归过去,而仿造出的赝品桥梁。真成功了倒也罢,但一群没骨气的玩意,中途还停工过好几次,除了让本应永远完美的伊什库尔的神威蒙上污尘,根本屁用没有。”
1 一提起这档子破事,乌图就止不住来气。
他咬牙切齿地从唇缝间挤出恶狠狠的声音,周身也升腾起火焰,以及被高温蒸发的水汽。
阴暗系的刑部姬,在发出「呜咿」的小声哼唧后,立刻缩到立香身后,攥紧了他的衣角。
立香苦笑一声,转移话题道:
“话说回来,Lily刚才说要加固幻境,保证在陆地也不会被监视到后,就一直没回来吧?稍微有点担心啊,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她?”
“虽然我不觉得会有什么问题,但你既然这么说了......”
听罢,乌图收起周身的气焰(字面意思),老老实实地跟在御主的身后走去。
与此同时,在海边。
“呵呵,收集到不少魔力了呢。”
笑靥如花的美丽女人,在风中捂住耳边飘舞的发丝,看上去完全就是位优雅中带点可爱,兼备了清纯与成熟气质的大姐姐。
“照晒肌肤的日光,清凉的空气,一望无际的水平线......夏日的大海可真是不错啊。可惜了,难得换上一身泳装,平日里却要以孩童样貌遮掩着,无法与人分享。确实有点无趣呢。”
她的眉头微蹙,似对此感到苦恼。
“但也没有办法呢。在被召唤的一瞬间,我就凭借着「同类相斥感」察觉到了。要是不小心暴露了的话,事态绝对会很不妙。在御主能尽快独当一面之前,我也就怀着轻松的心情,创造出「不存在的美妙童年」吧。”
幽幻的雾霭之气缠绕在她身边,阻拦住了无礼的观测者的视线。
远处的海面,溅起了水花。
不一会儿,人鱼便拖动着捕猎到的企鹅尸体,将其扔到杀生院的身前。
“嘛啊,真是能干的乖孩子~”
尽管人鱼不通人语,不具知性,亦无灵魂,杀生院还是奖励似地摸了摸它的头。
“曾经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天鹅,如今也会操使着这些没品的无翼之鸟来充当使魔啊。不过,作为魔力资源,用以消食倒是不错。多谢款待,那我就笑纳了。”
她动作妩媚却利索,企鹅一瞬间便消失不见。
隐隐约约的,听见了御主他们的脚步声传来。杀生院立即俯下身子,将手伸到水中,加速了动作。
“随便加点神通力,像扩散的墨汁般融入这片海吧。”
从女人的指尖溢出的魔力,静悄悄掠夺着原本的风平浪静。
“我想想——将这片海占领个二分之一,差不多就够用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