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经过了简单的处理?按道理来说你早该死在路上了——如果没有经过治疗的话。”
森大夫皱了皱眉头,可他并没有去深究,做好医生应该做的是他的职责,关于患者的事情尽量少问,在这座乱城之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不稀奇。
格尔芬现在觉得脑袋晕乎乎的,不过让他高兴的是,在这个时间里那个声音没在脑袋里回荡......
门被推开了一个小缝,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缝中钻了进来。
格尔芬大概可以认出来这是刚刚在外面看到的那个小孩,只不过浑身上下都被粗亚麻布制成的衣服挡得严严实实的。
就连现在在室内也没有摘下脑袋上的兜帽。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把整理的器材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
“你先出去吧,如果有人找我就说我在忙。”
这是森大夫第一次在格尔芬面前露出这样慈祥的一面,那个小孩莫非是他的孩子?不对啊,年龄相差太大了,那么就是外孙?
小孩点了点头,随后安安静静的快步走出了房间。
“现在告诉我,你有没有在第六军里见到过这样的男人。”
森大夫取出了一张照片,挂在格尔芬的面前。
“失血量有点多,现在还不能让你睡过去,回答问题吧,最起码脑袋清醒一点。”
格尔芬盯着那张画像,思绪仿佛飘到了窗外,飘到了那战场之上。
“康纳......”
格尔芬突然想起了挚友死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幕,而在自己昏迷前似乎还有个人......
意识越来越涣散,可是思路却越来越清晰。
“小队......长?”
格尔芬想到了自己被炸飞的同时,天空中抛起的一个黑影,黑影的面目逐渐与照片上的人的面部重叠在了一起。
“他好像已经,死了。”
格尔芬动了动嘴唇,直接把自己想到的说了出来。
森大夫的手微微停了一下,但紧接着又开始继续工作了起来。
“死了就死了吧,那孩子从小就想当个将军,我早就看出来他没有当将军的命,现在可好,将军没有当成,反倒成了叛国贼,啧啧啧。”
森大夫用略带嘲讽的语气说着,但格尔芬却看到他的眼角似乎闪了一下。
格尔芬狠狠的咬了一下嘴唇,疼痛让自己稍微变得清醒了一些。
“他可不是叛国贼。”
“从被通缉的人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我虽然老了,可是也不至于让你们这群人同情。”
森大夫很快就完成了工作,他示意格尔芬可以休息。
“我看到了所有的真相......”格尔芬想继续解释,可是一股非可控的困倦之意席卷了他的全身。
最后他还是闭上了眼睛。
门又被推开了一条小缝,还是那个孩子,他把头伸了进来,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格尔芬,又看了一眼站在格尔芬床边的年迈老人。
森大夫看着昏睡的格尔芬,最终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就好了......”
他随手擦了擦脸,然后向里屋走去。
小孩看到森大夫进了屋,这才走了进来。
下面的工作是把床上的患者推到病房里去。
看到格尔芬的嘴角还在流血,小孩想了想,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干净的布帮格尔芬擦了擦,然后有找到药柜子替他摸了药,然后才把格尔芬推走。
......
格尔芬醒来之后,首先感觉到的是嘴角处苦苦的味道。
自己身体上缠满了绷带,浑身都散发着药味儿,格尔芬皱了皱鼻子,这气味他要花时间慢慢去习惯。
四周躺着各式各样的人,有男人有女人,但是好像都没什么大事。
“嘿!还就又见面了?”
格尔芬忽然被人搭话,他在第一时间警觉了起来。自他出逃以来,他还没有认识什么“熟人”。
格尔芬努力的在脑海里回想这张看起来有些熟悉的面孔。
“哈?这就把我忘了?难得我好心要背你回来。”
格尔芬这才想起来这个家伙是谁。
之前突然找茬的人。
只不过这才过去多久,他们可就在病房里面见面了?
汉子左半边脸鼓的像个沙包,脖子上有一根白色的绷带穿过,他的右手挂在上面,明显是骨折了。
“我昏迷的时间有那么久么?”
“哪有的事儿,我们是昨天下午才见的面,你脑袋不会是坏掉了吧。”
格尔芬躺下看着天花板。
“结果一天不到你就进来了?”
“你还别说。”汉子突然有点自豪,“昨天你走了之后,他奶奶的又有一个神经病来找茬。”
格尔芬不是很想听这个家伙的事情,这座乱城中的生活每天都在找茬中度过的。
“人一来就要打听你的下落,我什么人啊,这个城里最好的医生,我当然要搞好关系了,当时我就告诉他不知道你又去哪了,咋的,兄弟够意思么?”
大汉话语中都是自豪,这可能是他为数不多的干过的好事之一——如果包庇通缉犯也算的话。
“那人走了么?”
格尔芬的关注点换成了那个汉子所说的“神经病”身上。
“没走,马德隔壁家的仇家直接告诉他我见过你,然后他又跑来问我。”
汉子继续说着。
“我当然是让他滚了,我这人,说一就是一,说不干的事就是不干!”
“然后他又拿了些钱给我,说实话当时我是有点心动,心想着要不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这小子给做掉,然后拿钱跑路。”
格尔芬心想这才符合这座乱城的特征吧,弱者只能被强者干掉。
“再然后呢?”
“再然后,他就说什么按照这个城市的规矩办事来着,我就成这样了......”
格尔芬这才弄明白这个大汉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出现在这里。
“那人问出来了么?”
“那可不嘛,再不说我可要被他活活揍死了!”汉子一种心有余力不足的感觉,“咱也没办法嘛,只能和他说了。”
格尔芬苦笑一声,就知道没啥好事。
“那人呢?”
“可不就在你旁边呢,你看那睡的正香的,哎?要不咱趁现在偷偷弄死他得了,这钱啊,我八你二,划算不?”
格尔芬大吃一惊,他猛地往床边看去,大汉说的没错,确实有个头发乱糟糟的男人趴在那里睡的正香,那是啥?口水么?还在说梦话?
这人什么来头,他又是谁?
格尔芬瞅着这人的后脑勺,半天没看个所以然出来。
“咱干的利索些,只要不被森大夫发现就一点事儿没有。”
大汉偷偷凑了过来,他的那只左手已经在往靴子上摸索着了。
“哦?听说你想干坏事儿?”
那人突然说话,仿佛刚刚是在假睡一样。
“啊?”大汉愣了一下。
“看来你还是没吸取教训啊,这样的话......”
男人冷哼一身,这汉子浑身抖了三抖。
“森大夫哇!有病人想要谋财害命啦!救命~”
男人突然大喊起来,格尔芬本以为会发生一场乱战,但是......
汉子也同样呆住了。
与此同时病房门被推开。
“吵什么吵!不知道我正在做手术么!”
格尔芬能清楚地看到老爷子手上的手术刀上全是血液,想必病人状况......还好吧。
“森大...夫......”
“吵什么吵!还死不了呢!”
老爷子冲着屋外又吼了一声。
然后走了进来,对着大汉和男人一人脑袋上锤了一拳。
然后才气哄哄的走出了病房。
“痛痛痛痛......”男人蜷缩着身子,用手捂着脑袋,大汉确实如此。
格尔芬不知道现在要做什么。
这个场景莫名有些喜感。
现在那俩人还在拌嘴,仿佛刚刚的杀人计划就想闹一样。
“略略略,你在不安生,我就报告森大夫!”
“你这个混蛋!老子最恨的就是爱打小报告的贱人!”
“略略略......”
“贱人贱人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