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之里,真的彻底蜕变了。
农田阡陌中,人影的忙碌躬耕成为了历史,取而代之的,是一架架“钢铁怪兽”间或出现、在其上的纵横耕耘。
街头巷尾中,人们的互诉辛酸已不是主流,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怡然轻松的闲谈、或术语颇多的探讨。
最重要的是,曾经因为被妖怪环伺乃至当作“牧场”,无形笼罩着村落的压抑氛围,已经彻底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蓬勃向上的浓浓朝气,是每一个村民眼中,无不蕴藉着的自信与希望。
但那双金色眸子的目光,却是不知第几次地,默默望向了店铺对面的建筑物。
那倒映在她眸中的建筑,名为“寺子屋”——对比于那位慧竹初至之时,规模翻了数倍,已经当之无愧地,变成了人间之里占地最大区域的寺子屋!
而与占地的扩张相伴、或者说促成了其面积扩张的,则是寺子屋这座人间之里的唯一学府,在人们心中可谓是水涨船高的地位。
因为这所学府走出来的娃娃,早就不再是字认得多一点、算盘打的快一点、天文地理略懂一点的“样子货”了。
而是真真正正能用自己学到的东西,给乡里乡亲们带来更好日子的躬行者!
这些年来生产力解放下,人间之里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一批批学子带来的改变,八云蓝觉得,拿不久前稗田家现任当家,感慨而出的一句话形容,再形象不过:“现在在路上随便抓个人倒回扔一甲子,光凭那仪表谈吐,都会被村里认为是稗田家新招的家老吧……”
不过,八云蓝的追忆思索,也暂时告一段落了。
“久等了,蓝大人,您要的油豆腐来喽。”
因为,一声突兀传来的爽朗笑声,已然在一阵诱人食欲的豆香伴随中,听觉、嗅觉双管齐下地转移走了八云蓝的注意力。
回头一望,出现在八云蓝眼中的,不出所料正是这家豆腐店的老板。
而一碗色泽金黄、香气浓郁的油豆腐,也正好被这位三十来岁的汉子,给双手递到了八云蓝位子的跟前。
油豆腐对八云蓝的诱惑,可比想象中大多了。
这从八云蓝是直接先夹了一块滴着汁液的豆腐细细咀嚼咽下肚后,才享受般地眯了眯眼睛,对豆腐店老板作出回应便可窥见。
她真的很享受,手磨豆腐特有的一丝口感。
自从人间之里同妖怪山一样,也开始科技爆炸后,大量的体力作业都被扔给了机器,“手工艺品”是愈发的稀少了。
“没什么啦,蓝大人,就算机械能做豆腐了,但传家的手艺怎能丢呢?”
虽说话语很是自谦,但八云蓝言语中的欣喜,还是让小羽豆腐店的店主人,身体无比诚实地挺了挺胸膛。
毕竟,在这个体力活大都可以用机器代劳的新时代,还“吃力不讨好”玩手工的村民——即使大部分产量还是交给了机器——也的确算是一股“清流”了。
特别是他所从事的,还是号称人生三苦的“撑船打铁卖豆腐”之一。
“再说,就算这门手艺我扔去压箱底了,蓝大人您想吃,我也会把磨盘之类的扒拉出来,给您现做一份呢。”
不过,这位小羽老板对于八云蓝,显然还有着一份特殊的感情——这一点,从他现在望向这只九尾天狐的眼中,流露出的崇敬之情就足以窥见:
“当年在寺子屋,要不是您和慧竹大人逼我把数学、物理学扎实了,我都不知能不能捣鼓出豆腐机呢,相比这份恩情,做份豆腐又算什么?”
如今的人间之里,变化的不只是人类,也裹挟着妖怪。
甚至于人们对妖怪看法的转变,远比村民自身的变化还要剧烈!
时间倒退几十年,“妖怪”一词在人间之里所挂钩,无疑会是“恐怖”、“吃人”等等令人生惧的标签。
最典型的,就是人间之里这些年来,多出了一句“XX真是个妖怪”的形容。
而被形容者,不但不会感到被冒犯了,反倒会骄傲地挺起胸膛!
因为在乡民们如今的世界观中,多智者近妖——妖怪之定义经过数十年辗转后,竟成为了具有着渊博知识的异种生命之代称!
说别人像妖怪,在人间之里,竟早已变成了一种夸人聪慧的形容。
而且“妖怪”这个称号,认真来说可一点都不好拿呢。
以王鸣改革教育为伊始,至今为止的六十年间,整个人间之里拿稳了这一称号、让所有村民为之信服的,也不过寥寥两人而已!
而发生这种对妖怪颠覆性改观的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四十年前起,那群被永远亭的一堆神代古董折腾得死去活来的河童、天狗,就开始在王鸣的吩咐下,分派族人前来寺子屋教学授课。
这一来,将寺子屋这所本就由上白泽慧音、赤蛮奇两个妖怪创立,却又服务于人类的学府,彻底坐实了“妖怪学院”的称号。
二来,这些“新型妖怪”的到来,也补上了寺子屋原先过于重文轻理的短板,真正支撑起了寺子屋的系统化运作。
如今的天狗、河童,是非常博学的——或者说在王鸣的教化之神buff下,被永远亭方面医学狗模式对付了二十年,一块石墨也该被压成钻石了。
而当寺子屋的学生们,接受了来自妖怪和神明的教育;当寺子屋的学子们,成长为了人间之里的主力军后,几十年的岁月荏苒,会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如此另辟蹊径的,协调人、妖关系的两全法,真不愧是在过去,被冠以‘慧竹’之名的男人吗,鸣君……”
人间之里的高空之上,妖怪贤者八云紫的身影,不知何时从隙间中探出,并在默然俯视了这片相较以往,可谓“面目全非”的土地后,喟然发出了感叹。
显而易见的答案,不是么?
不论是从让人生惧的“妖怪”,变成了对聪慧者的修辞。
还是从被她扔到寺子屋、当了几年数学老师的八云蓝,得到了村民如此的尊崇。
放在过去,谁能想象人类抛弃愚昧、拥抱科学之后,妖怪竟不但没被当作怪诞否定,反倒凭借先发积累的渊博知识,几乎成为了人类的一种全新“信仰”?
“不过这种事,也只有鸣君你这个怪物,才能做得到吧。”
但八云紫,也并没有因为这种人、妖之间的关系改善飘起来。
反而是在捋顺前因后果后,紫水晶般的眸子里满是透露着庆幸:
没有“慧竹”的教化之能、“须佐”的恐怖威慑这套萝卜加大棒,想让妖怪乖乖烧脑浆汁儿攀科技,还攀的这么快,二十年的时间差就让村民们为之仰望?
Emmm……有一说一,这估摸着只能找哆来咪·苏伊特那只梦貘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