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安堡市集
今天周末,道具店不用开门,伊莉安冬没有待在空荡荡店里,而是一个人来到了闹市——
今天,她有一个“重要的任务”。
——虽然道具店一个客人都没有,而且老板又不在,就算直接关门都不会有人在意就是了。
有时候,少女都不禁怀疑——
道具店生意这么差,老板这些年是怎么经营过来的……?
少女出神地思考着。
蓦然——
少女注意到自己差点误了“大事”,她猛地晃晃小脑袋——
——现在不是想这些东西的时候!……正事要紧!
少女连忙将注意力重新集中起来,投放到到10米开外的那位黑发青年身上。
此时,那位青年正流连在杂市中,还不时拉着路人东问西问。
而另一边的少女——她那娇小的身躯,正鬼鬼祟祟地缩在行道树背后,只把小脑袋的一角从树干后探出来——
杏眼死死地盯着目标的青年!
——那家伙太可疑了……我必须监视他!
——万一他做出什么伤害大家——又或者背离勇者之道的事……!
这时,黑发青年离开了原本的摊位,准备寻找下一个店铺。
少女连忙收起自己的刀子一样的射线,蜷缩在略显粗大的树后——等青年再次“安定”下来,再又探出了小脑袋。
——看来体型小,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嘛……
少女矮着身子,在行道树之间鼠蹿,“神不知鬼不觉”地跳进了一处墙角——
探头。
青年正兴致勃勃地与铺主攀谈,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像两人现在的这种行动,今天已经重复了不下十次。
不少路人都朝他们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不过——
——只要这样那个混蛋没有发现就好!……我、我——可是在拯救世啊界!怎么可以在意其他人的目光?!
……嘛
虽然路人也只是以为——“少女在和自己的‘哥哥’玩游戏”,这样子罢了。
……是躲猫猫?……还是“一二三木头人”?
——朝少女投过来的视线其实是这个意思。
于是,即使少女的举止奇异,也没有人会揭穿她,相反——
行人还会时不时地帮她遮掩,好让少女赢得这场有趣的小游戏。
虽然——对少女而言,这种善意的眼神也并不好受就是了……
这会让她有一种——“离社会死不远矣”的感觉。
但是——
——我这是在拯救世界……我这是在拯救世界……我这是在拯救世界……
少女正在使用自我催眠,以此来麻痹众人视线带来的刺痛……
——那个混蛋到底在干什么……?
自大清早——少女展开了她的“跟踪”起,心中就一直有着这个疑问——
没事乱翻街上的垃圾桶!
一个一个房门地推一推看有没有锁门!
还一直对着问店主重重复复地问各种问题,直到店主苦笑着给出十来次一模一样的答案!
……
这一切的一切——
——你是流浪汉吗?
——要当“闯空门”还是怎样?
——请问你是“心智发育不全的超级健忘低能儿”吗——?!
!!!
看着青年种种“神经病”一样的行为……少女一阵火大,赫然跺脚——
可恶——可恶——可恶——!!!
——最可恨的是……居然还拿着铲子,在每颗树底下都乱挖一通!——害我被他留下来的坑绊倒!吃了一嘴的土……(啜鼻子)……
我绝对饶不了他——!!!
一阵激烈的“跺脚运动”之后,少女筋疲力尽地摊倚在树干上。
“呵——呼……呵——呼……”
少女一边骄喘,一边开始审视自己“无意义的行为”——
——我到底在做什么……
如果说——被“跟踪”的青年是在无所事事的话,那么——一整天都在跟着他的少女,毫无疑问就是在慢性自杀……
想到这里,少女不禁丧气地垂着小肩膀。
黄昏的茜色散落在街道,不远处的青年依旧兴致高昂——
“欸……”
少女情不自禁叹了一口气,再也没有继续“躲猫猫游戏”的兴趣……
——我这一整天的假期……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少女背靠在粗大的树干上,接着又无力地向下滑落。
粗糙的树皮在斗篷上划出了小口,但少女全然没有去留意这些的心思——只是眼神空洞地仰着头,凝视那着染上金黄的叶梢……
在她焦距错位的视野中——通过那叶隙间的流光……似乎看到了只存在于追忆中的事物……
那是——对于现在的她,遥不可及的“过去”……
——就算监视了有怎么样……?
——我可以做什么……?
就算他再怎么可疑……行为再怎么莫明其妙……为人再怎么好逸恶劣……
——我,
又能做些什么……
我其实知道的——
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才是那个——
“被大家所需要……被世界所需要……”的人。
——真是讽刺……
到底是他夺走了属于我的一切……
还是反过来——
——可能……
我才是那个“冒牌货”——也说不定……呢?
现在——物归原主了。
可是我呢……却还在贪恋那“虚假的过去”。
真正可笑的那个人
……嘛,
——可以了……足够了……这种傻事……不要再做了……
少女自嘲地苦笑,摇了摇头,在渐暗的晚霞中踏上了归途……
……
又是孤零零的道具店。
在离开城堡客房之后,她就在这里搭了个小床铺——她体型小,道具店的空间正好够。
——看来……也不全是坏事嘛
懒散地拍了拍床垫,少女平躺在道具店的地面上。透过一层薄薄的棉花,她的背部感受了冰冷的地板。
……似乎,还有点漏风。
好冷——!
少女打了个激灵。
——啊啊……这该不会就是“之前把木地板踏坏的‘报应’”……吧?
“唉……”
今天是少女第几次叹气了?
有点受不了脊梁传来的冰凉,少女接下来的一夜都难以入眠……
银白的月色通过窗户打落在少女的床铺上。
她撑开了虚掩的眼帘,半缩在被子里,从地板上坐了起来,抬头看向窗外的圆月。
——今天是中旬的满月呢……
少女从被窝里摊出一只手腕,接住今夜的月光。
——银色……呢,有点像圣剑的样子……
少女不禁开始了追忆——
战争的废墟,无形的怪物,
诡异的文字、天际的光柱,
属于自己的灵魂、属于自己的身体,以及不属于自己的圣剑……
那天的一切——
是噩梦的呈现……也是梦想的实现。
自己失去了实力,失去了身体,也失去了过去……
失去了圣剑,失去了头衔啊,甚至——失去了名字……
但是——
另一方面……
——我也卸下了勇者的【使命】……不是吗?
少女如释重负地深吸一口气,秋凉刺激着她的肺部。
——还有……我的【罪业】。
少女的手抓着窗框。
我不是一直都觉得——
“如果勇者不是我就好了……”
——这样的吗?
我不是一直都期待——
“打倒龙魔王的勇者一定会诞生!”
——这样的吗?
现在……
这些都实现了。
……这,不就是我所希望的吗?
忽然——
少女觉得……现在内心的这种空虚感——
说不定就是——【达到理想之后】注定会收获的【结局】。
微微地垂下眼睑,少女视线滑落到了锁骨,那上面挂着丝丝银发——
“白头发又变多了呢……”
伊莉安冬攥起发梢,喃喃自语。
从“自己”——伊莉安东的第一次战斗开始……她就察觉到了——自己身体正在被“改变”。
银发的出现,
皮肤的变白,
手茧的消失……
这一切的一切……
都像是某种预兆。
一开始,伊莉安冬还以为——这是【魔力】超出了【上限】的应激反应。
就像是……
超出“水桶”容量的“水”,在挤压着容器本身,以期它能适应作为“水”的自身。
毕竟——
这也是获得【超限】力量的代价……
但是很快——
她就知道自己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这些外表的改变都不过是旁枝末节。
正·真·关键的——是隐藏在“容器”内的——
说来可笑,之前一直沉浸在伤春悲秋,少女直到了最近才发现了自己的“不对”。
——事实上,我在第一次升级的时候……就应该察觉的才对……
时至今日——
她都未能忘怀——在升级时所体会到的、那种——
要知道,她并不是没有升过级——在还是“艾玛里昂”的时期,她更是有着从1级慢慢升到30级的经历。
但是——
这种快感——是从未有过的。
也是——不应该出现的。
——那种……犹如“重回母胎”的安心感、犹如“再诞新生”的幸福感、犹如“溢满力量”的全能感……
现在想来——真的“幸福”得让人感到害·怕·!
而更为细思恐极的是——
作为当事人的自己——在那个时候居然完全不觉得异常。
如同“天经地义”般,自己理所当然地将它接受了。
一直到事后很久,她才从回忆中“区别”出那些片段的“异质”。
而每每想要去深究其中的时候——她又会产生一种本能的排斥……
就像——
——自己是看到【状态】上“紫色文字”的时候。
是的,自从作为【伊莉安冬】开始的那一夜,少女就再也没有探究过那些“文字”的秘密——
她在害怕。
于是——她选择逃避。
这种畏惧……是对【未知】的自我保护?
就和面对作为一切开端的——那只“无形”的怪物时候一样……
——这不是自己应该“知道”的东西……
——最起码,不是现在的自己应该“知道”的东西……
就算是这样,伊莉安冬始终还是意识到了——
由【无限之魔道】和【魔力的代偿】所带来的“额外【魔力】提升”,和“正常升级时增长的【魔力】”——其实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些额外的【魔力】是异质的。
“那些东西”,在趁着伊莉安冬升级的时候,一次一次……一点一点……在她自己的“放任”之下,“不知不觉”地,渗透进她的身体、深入了每一个角落、然后侵蚀着她的全身、最后感染了她的所·有·——
原本装着清水的木桶——
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掺进“黑色的水”。
这些黑水的量一·次·次·地增多。
它们污染着原本的清水,同时……还进一步改造着这个水桶——
每次都微微地将它挤裂——过界,而又不显得过分。
……直至小木桶一步步变成了它的形状——最后变成了它们专属的容器……
——破坏、
——改造、
——适应、
——异变……
简直就像是【病毒】在筛选寄主一样……
少女感到一阵了恶寒。
但是——
——我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不是吗?
少女来到了窗前,秋夜的寒风顺着她的锁骨,探进了她纤薄的睡衣。
——我还有……想要做的事……
少女自己都说不明白——这个“想要做的事”到底是什么。但是——
——除了它们……就没有其他存在会“给”我力量了……
——更何况,它们也不会让我逃避的。
……除了【接受】——我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不是吗?
(说不定~……)
诡异的声音再次回响于少女的心底——
那是和少女自己一·模·一·样·的“音色”——但语气却截然不同,充斥着一种……妩媚。
少女自己对此浑然不觉,只把它当作是“自己心智偶然产生的【杂音】”
——由于自己意志不坚所产生的,不应当的“杂念”。
……又或者是——
——总感觉……最近好像会不时受到了身体原主的影响……
她回忆起着自己最近的一些“小动作”——那些很符合“少女”的形象,却一点都不像是“艾玛里昂”会做的——“可爱举止”。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毕竟……我已经不是“艾玛里昂”了……不是吗?
少女背向银月。
——说来……我能活下来,都是“她”的功劳呢……
(如果~……“你”有什么遗愿的话~,我一·定·会帮你完成的……)
诡异的心声再次响起——正好吻合了她自己的思维模式。
……遗愿……
——嗯!作为报答,如果少女生前留下了什么遗愿的话……我会去实现的——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
(嘻嘻♪……)
那是“自己”的笑声。
似是实质——
又似是幻觉……
在那之后,她所没能听到的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