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阳城是一座怎样的城池呢?它四面都在平原之上,南方有一条仅仅距离两里的大河名为‘须河’这条河上方便是高山,下方又连着鱼米丰茂的水乡,四通八达水运繁盛,便是这座大宋现都城的气势,这是一座没有城墙的城池,倒是皇城内城有高大的城墙。
冯余情坐着马车在路上奔波了十三天,总算赶在除夕前来到这座城池,今日是十二月的倒数第二天,明天便是除夕了,想来那个刚刚登基的帝王会在那天发布自己的年号吧!
虽说没有城墙,军容整齐的皇城宿卫依然忠实的在完成自己的检查任务,至少长兵和弓弩是不允许带进去的,这座城池是难得的不需要入城费的,用二世皇帝的话来说,皇城就该有皇城的气魄,在这座简单堆砌成的拱门矮小外城下,身穿红衣的兵卒仔细观察着带着货物的商贾们,不时用细针刺入其中看看货物有没有异样,然后才敢放行,至于行人,只需要到另一边的小门,无需检查便可顺利进入,那里只有一个老卒用目光四处扫荡看是否是有名气的通缉犯,仅此而已。
至于外出?有其他门用于外出,这西门是专门用于进入的城池。
说是这么说,冯余情因为父亲官职的原因依然拥有着特权,在呆头递出显示身份的令牌以后,守军将他们堵住的那半个道路让了出来,周围数千人看着这算不上华丽的马车穿门而过,路过门时,余情有感而发掀开门帘,四周的兵丁包括将官他居然一个都不认识了。
随着坠在后面骑着马的六名骑手下马牵马步行离开,这里再次产生了生气,四周包裹着棉衣的商贾们互相交流着信息,再不复安静的模样。
“这是哪家的人?马车上也没有旗帜!”
“不知道,那掀开帘子的公子我是从未见过。”
“你个卖鱼的还见过大人物的公子们?”
“看不起俺?那些王公贵族办上酒席的哪个不要我上门去处理这鱼?见到许多贵家公子老爷难道很难吗?我又没吹见到了他们的千金!”
“真的假的!你见识多那你觉得那公子是哪家的?”
一个三十多披着黑色麻布满脸胡子的卖鱼佬正和另一个穿着像是唱戏,其实是小布庄账房还是什么职业的五十多的老男人在攀谈。
“要我说,这公子穿得未免太厚实了,脸上也是一脸疲倦的模样,估计是很西边非常冷的地方来的。”
“你这不是废话,西门进当然是西方来的。”
“我是说不在近几个州郡,在安息,重阳,甚至蜀川那边来的。”
“然后呢?”抽了一口旱烟,老男人又问。
“还有那公子穿着的是书生的衣服,里面我草草看了一眼,有三个女人在里面,许多都是浅云城的款式,所以这批人是哪家的我不知道,倒是推断出是从天然书院回来过年的书生。”
“你这盯着鱼腹的眼睛倒是挺尖,但是以后呢莫卖弄自己聪明,看门口门将的恭敬程度,恐怕他父亲至少是个三品的大官。”
两人默默闭嘴,听着四处也都在猜测前面马车上人的身份,这俩倒是箴言了不再言语。
原本这扶阳城也是没必要如此紧张,毕竟市井众口议论上官门也管不到什么,只是新皇登基八个月来朝堂风云变幻,相公们被压抑的厉害,若是这时被当做出气筒埋汰了,简直找不到说理的地方,俩人也不算蠢货,自顾自说起其他颜色的故事了。
弯月渐渐爬上天边,虽说此地温暖踏在大块灰砖铺成的大道上,看着两边小民商贾点起烛台做起了夜间生意,今日还不算热闹,若是明日,红烛灯笼每一个小店至少都会点上一盏,那时候再上街,甚至能看到白日才经营的生意,吃食小点,玉佩首饰,甚至连天灯都有得卖,会非常热闹。
然而这一些也都只是出现在余情的脑海中而已。
随着两马的马车慢慢停下,冯府再次映入余情的视线,他看着还躺在角落的玉情小丫头,微微摇了摇,公孙姐总算停住了吵醒孩子的手。
“漆心,到家了!”他第一个钻出车厢十分庞大,边上还缠着丝绸布的马车,脸上是安稳的模样。
这些日子一直在奔波,先是旅行,然后出了事更是马不停蹄的奔波,最终总算为爷爷的死勉强画上一个句号。
门口没有人来迎接,这让余情很奇怪,门房倒还是以前那个瘸腿的老人,他一眼便将自己认了出来,沙哑的声音以前听着难受,如今却有些亲切。
“大少爷回来了。”
“是规老,我回来了。”
“余情,拿好,送到灵堂去。”
身后是公孙姐的话语,回头将那个碗大的瓮拿稳,那里是爷爷的骨灰。
“祖父,我们回家。”他低下头,低声说着,与其是对死物,他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老身去告诉将军夫人,想来她知道你回来,会很开心。”
之所以眼前的老人,甚至后面许多的中年或者老年人不叫他少主而是少爷,是因为他们不是父亲的仆人,而是父亲曾经的袍泽,如今作为追随者做些仆人的事,但是身份却没定为主仆,其实这样也挺好,他们可比那些口中恭敬的仆人忠诚多了,家中是有仆人的,可是也就母亲身边有,年纪大的还是从娘家带来的,这曾经的将军府,也慢慢变成了文臣般的府邸,也只有这些残缺的老卒才能证明,父亲积功当过背藤军的将军。
是的,父亲当过几年将军,可是手下的兵卒却几次换置,也就这些残缺的老卒还怀念着那个时代,至于其他的人,过了这些年冯门若是落难,他们有几个真的能出手相助呢?
是父亲一步步自己眼睁睁看着先帝消去了他所有职称,只剩下一个闲职和府邸,数年前的岁月过得多艰难,而自己则是浮屠书院不要的学生。
因为父亲已经失去了处于帝王心中的力量,否则像他这样的官宦子弟,能在近处就读谁又愿意去那天然书院苦寒之地受苦。
可是,苦难和风寒真的是能培养人的意志的,一条别人不要的蛇,自己钻进深山盘上了大树,变成了龙,今日我要看浮屠书院如何处置我!
下意识望向了家的东方,那里的城外,是浮屠书院的住处。
父亲是如何再次爬进帝王的心的,又是如何在登基之前便取得信任建立了这个不知名谍报机构的,今天自己或许便会知道了。
“父亲在哪?”冯余情轻声对规老问。
“老爷入皇城了!今日从浅云城来了讯报。”
浅云城?自己发的该早就到了才是,那么和自己同时到的这封讯息,该是什么样的故事?
带着身后的人向着府邸里奔走,听着四处响起的大少爷和少主,他只是微微点头便晃了过去,直奔原本属于自己的房间。
站在自己院子的门口,他才想起那个愚蠢的弟弟,府邸中已经闹腾许久,他怎么还不来给自己请安?
“漆心,内门的院子你可以选一个住下,不懂的可以问画眉姐,我先将祖父送到灵堂,你们六个到外门找院子住下,我回来来之前不要胡乱走动,这家中老卒门脾气暴躁不要惹事。”
他亲自将珍藏的钥匙取下,打开了房门,然后他才回头,对着公孙姐低声道:“具体事务画眉姐受累处理了,这房间你也熟悉,我这便走了。”
“去吧,记得为眉给夫人请安,想来妾身只能明日再去拜访了。”
“余情,这里我也是来过的,莫担心,心儿自己能照顾自己。”
俩人安静的回应,显然她们知道虽说回来了,可眼前这个男人并不算开心,毕竟他手中还捧着他祖父的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