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照和月读坐在中控室里，两人面面相觑。
八岐死了，确实是件好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两个现在就是觉得自己高兴不起来——
八岐出没的那片海湾周围的一切几乎都被夷为平地，海面之下的海床不知道被从天而降的冰枪挖出了多少个洞，那座冰山沉下去的地方旋涡还在旋转，而周围早已经化为了广阔的冰原，换谁谁信这是一个人能干出来的事啊。
然而这真就是一个人干出来的…天照咽了一口口水，看向那个站在冰晶之上的身影，由于角度的原因她只能看见一个侧脸，白发少女右手扣着结晶构成的长枪，赤红的眼眸仿佛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仅仅是隔着屏幕与之对视，沉重的压迫感就甚至使人觉得窒息。
她很难相信这和之前坐在她对面和她一起喝着清酒的人是同一个人，不过仅仅是在眨眼之间，随着凯雯眼中的赤红色退去，活化的超变因子重新归于沉寂，她身上的压迫感与危险气息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现在的她看起来就是个人畜无害的年轻女孩。
虽然这个“人畜无害”的女孩能轻而易举的用那柄名为劫灭的炎剑把整个极东都烧成灰。
“那是…凯雯姐姐…？！”
八重樱战战兢兢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小小巫女看起来被吓得不轻，也不知道是因为那条死状凄惨的八岐大蛇，还是因为刚刚那个仿佛突然间变了个人的凯雯。
“不过她这不是根本就没收手吗…”
天照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有点心虚的看着那片彻底被改变了地貌的海湾，至于之前的什么“东京湾底雅座一位”，已经被她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现在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她在刚刚…看起来真的很像是一位神明。
避难所的大门传来滑轨被打开时嗤嗤的声响，凯雯从大门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主要是她现在实在是有点心虚，毕竟自己刚刚才把一片地方打的改变了地貌，现在见到天照和月读自然自觉理亏。
不过看起来两人根本没想起来追究这种事情，这倒是让她松了口气。
要不然的话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和她们两个解释这种事情，不知道自己一时间打上头了这种解释对方能不能接受。
估计显然是不能的。
不过既然现在双方都忘了这件事，那就好办的多了，凯雯左右看了看，随后不动声色的坐在了几人面前：
“嗯…我们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出发的问题了？”
“大…大概吧…”
天照和月读互相看了看，总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东西。
……
“奥托，你觉得…我们这是…”
这是一场正义的战争吗？
卡莲向着坐在自己身边的金发女孩发问，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完，因为身为天命的女武神部队的队长，她不能把这样的话说出口，谁都可以质疑天命，但是她不行。
因此她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完，不过她知道自己身边的人会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奥托刚刚似乎在神游物外，不过她还是做出了反应，女孩用翡翠般的眼眸看着卡莲，她似乎比出发的时候瘦了一点，她有些心疼的如此想到，她将面前的烤肉往卡莲的盘子里推了推，随后微微摇头：
“这场战争…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假借东征之名，行侵略之实，除了接受卡莲和奥托的直接指挥的女武神部队，和少量的骑士部队之外，天命的庞大军队对于那些经过的小国采取的完全是极限压迫的高压政策，他们会毫不留情面的拿走任何自己需要的东西，至于那里人民的生死？
天命才不会考虑这样的东西。
这一路上她已经见到了太多这样的事情了，但是她对此无能为力，因为她终究只是女武神部队的队长，而与这支军队的指挥者地位相同的，卡斯兰娜家族的家主，凯雯·卡斯兰娜并不在这支军队里。
“凯雯姐姐去极东了啊…”
她有些心不在焉的咬着盘子里的烤肉，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平时让自己胃口大开的食物，现在却让她有些难以下咽。
她突然想起了十几天之前的那场激战。
当天命的军队迫近那名为“明”的东方帝国的时候，这支军队遇到了意料之外的第一个对手，而对于她而言，敌人的意志与顽强…实在是难以想象。
这支军队的意志和素养实在是令人无法忽视，而这样的一场战斗，必然已经让这个庞大的帝国有所行动，哪怕传言曾经宣称这个帝国已经开始趋于腐朽而迟缓，但是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于掉以轻心。
而接下来的几天里，天命的军队接二连三的遇到了阻拦攻击，如同潮水般的进攻却像是撞在礁石上一般摔得四分五裂，双方互有胜负的纠缠持续了半个月之久，而最终，这支远征军的指挥者失去了耐心。
“劳师远征…”
奥托轻声地念出了曾经从凯雯那里得到的知识，当然，即使她不知道这个词，远征军内部出现的问题也已经开始变得不容忽视起来。
士气，后勤，都开始出现了问题，一开始的顺风顺水之后，由于十几天之前的那场战斗中惨烈的伤亡，已经让他们开始出现了动摇，同时也让卡莲越发的质疑这场战争的合理性。
不过她似乎没有时间来接着想这件事了。
悠远的号角声从远方传来，带着凄凉和沉重的氛围。
那是明军的号角声。
这里是钦察草原，天命的远征军和东方的明帝国选择的决战之地。
她站起身来，从帐篷的一角拎起了犹大，走出了帐篷，周围站着女武神部队的战士们，远处是天命的精锐骑士，至于其他的士兵…
卡莲对他们其实并不抱有多少的指望，至于更远处，她只能看见一片黑压压的阴影。
那是明帝国的军队。
自己真的能战胜这样的敌人吗？
她如此询问着自己，但是却得不到答案，那支明军的数量似乎比天命的军队要少，但是按照他们的战斗力，天命的军队很有可能在战斗结束之前先行崩溃。
这种娇生惯养的贵族组成的军队果然是指望不上，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在见到了那些欧洲小国的下场之后，她并不希望天命的军队取得胜利。
卡莲的估计其实并没有错误，因为这支明军只有三万人，然而…
当战斗开始的那一刻，天命的前锋军队就被密如飞蝗的箭雨和近距离的火枪淹没了，铠甲在列装的火枪面前几乎显得不堪一击，而即使是在近身作战中，精锐的骑士们也许可以战胜他们，但是那些一般的士兵…
他们根本无力对抗这支沉默但却强悍的军队。
战斗在开始的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天命的军队像是潮水般涌上来，却在这面铜墙铁壁面前撞得粉身碎骨，飞溅的鲜血让她不忍的闭上了眼睛。
不该是这样的，她想到。
“使用那个东西吧…”
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那是来自指挥官的命令，骑士们向后退去，开始更换自己的装备——
那是缠绕着崩坏能的武器，锋刃上闪烁着不祥的紫色光芒。
骑士们的盔甲在铸造时加入了能够抵抗崩坏能侵蚀的材料，但是对面的明军可没有这样的东西来防护自身，与天命军队交战的明军的身体上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缠绕上灰白色的色彩，生命力正在从这些战士们的身上流逝，崩坏能则将他们转化成某种嗜血的怪物。
人类的军队是不可能抵挡这样的武器的，然而…
那支军队没有一个人撤退。
哪怕是随着战斗的推移而越发的减员，但他们依旧没有后撤一步的迹象，就像是…
他们没把自己的命当成是命一样。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
卡莲扶着犹大的誓约，突然间觉得自己有点头晕，这不像是她会出现的感觉，但是当她看着那些明帝国的军队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正在失去斗志。
极远的天空上似乎传来了一声悠远的清唳，仿佛有一团火云掠过，燃烧着赤焰的巨大火鸟裹挟着尖利的呼啸声从天而降，炽热的炎浪从火鸟降临的地方如同潮水般涌向四面八方，将那些骑士连同他们的盔甲一起熔化成难以名状的不明物质。
一个人影从火焰中站起身来，她束着白色的长发，发梢的边缘却是如同燃烧般的红色，一双红色的眼眸锐利的注视着天命的军队，而整片战场由于她的降临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不过仅仅是片刻之后，卡莲就听见了明帝国的军队中爆发出了空前的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