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死死抓着手中的猎枪,一眨不眨的眼睛里露出疲惫而兴奋的神情。
他已经守了整整6个小时了。
8月份,正是一年里太阳最毒辣的时候。在一片林间空地里,周围长满了高大的橡树与半人高的灌木丛,三四只梅花鹿在此觅食。不知在哪的知了与其他昆虫一齐鸣叫,宣告夏日的威炎。
汗,流过额头与脸颊,落在枪托上。早已汗湿的背心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的不适感,猎人没空管这些,他正在专心观察鹿群周围的灌木丛,似乎想从那一片绿色中找出不同的色彩。
它已经接近极限了。猎人知道,这群鹿是它唯一的机会;它也知道,这是猎人的陷阱、是阳谋,是一场赌上性命的博斗。
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叶照射在地上,仿佛失去了温度一般,变得温和而慵懒;林间的鸟儿也加入了森林的合唱,婉转而不羁,自由与飞翔是这次合唱的主题。猎人不禁回想起那头虎,它奔跑时的威风、优雅、不羁和自由。捕猎时的老练、狡猾与不择手段。
“真像啊。”他说:“当我看见她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猎杀她,将会是我一生中最的荣耀的时刻。”
他的同行都说他是个疯子,他拒绝了所有同伴的请求,独自一人踏上了狩猎的道路。
他追了她三个月,用尽了手段也没有抓住她,反而被她乘夜偷袭搞得相当狼狈。他祖上三代都是猎人,从小就干这一行的他当初讨老婆都没这么狼狈过。
双方既是对方的猎人,也是对方的猎物。在这场持续了三个月的狩猎中,一人一兽都在飞速成长。但猎人,已经快没有子弹了;而猎物,爪牙依旧锋锐!
猎人与猎物的地位正在转换。
还剩五发子弹,猎人想着。如果这次还没有抓住你......
远处传来一阵一阵的水声,因该是一条瀑布吧。等等,瀑布?
不对劲!
林间忽然安静了,知了停止了鸣叫,一头高大的公鹿似乎发现了生么,它仰起了脖子,神情严肃,似乎要给鹿群发出警告。猎人也回过神来,拼命的寻找她的踪影。是她吗?忽然,一处灌木丛晃动了一下,一抹白色窜了出来,猎人下意识开了一枪。
“砰!”坏了!那是一只兔子!
鹿群受到了惊吓,四散跑开。一只小梅花鹿不知是怎么了,反应竟慢了一拍,猎人终于找到了目标,连忙把枪对准那边。但是,慢了。
隐藏的狩猎者终于等到了绝好的机会,当即从树上一跃而下,精准的咬住小梅花鹿的咽喉,庞大而充满爆发力的身体,刚落地就向前一冲!
“砰!”又是一枪,落点正是她刚才越过的地方,子弹斜着进入土里,高速旋转的子弹扬起一阵灰尘。
“该死!”那只鹿足以让她缓过劲来!
巨大的冲力立刻扭断了小鹿的脖子,她立刻咬破了小鹿的血管,吸允了起来。她渴极了,猎人一直死咬着她不放,根本来不及喝几口水。
“我输了?”猎人简直不敢相信,追了3个月,守了6个小时,一瞬间的疏忽,一次致命的失误。
“我输了啊...”猎人无奈的笑笑,三个月的风餐露宿,一刻不敢放松警惕,食物也早在半个月前吃完了。只敢靠陷阱抓些小动物吃,甚至不敢生火就这样生吃,就怕被她发现。
猎人爬了起来,他仿佛一下子老了,被太阳晒得脱皮的脸上是止不住的疲惫,他不甘心的来到那片空地,想要找到她的线索。怎么可能呢,他想着,她绝对会把自己藏起来,静静的享受自己的大餐。
忽然,他似乎看到什么,死死的盯着那片草地。“血滴?”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她不小心咬破了那只鹿的脖子?他想着。越想,他越是兴奋起来,“我还有机会...”他说。
“我还有机会!”
猎人仔细的擦拭手中的猎枪,将最后的三颗子弹仔细擦拭,小心翼翼的填入弹夹中。
“咔嚓”上膛完毕,他一边端着枪,一边仔细观察周围,以求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已经很疲惫了,甚至端不稳手里的猎枪。但眼里的光却相当明亮,就像一个疯狂的赌徒,在命运的赌桌上压下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而且,相信自己一定会赢!
“我抓住你的尾巴啦...”
“我离胜利只差一步之遥...”
“那在哪里~小猫咪~”
“你在....”
“砰!”一抹血花在草丛中炸开,与之同时还有一声愤怒的虎啸。“吼!!!!!”
“这里!”猎人并不急着开枪,他必须保证这最后两发子弹会击中要害。肾上腺素冲进猎人的大脑,心脏急速跳动,眼前的一切仿佛都慢下来了,他看见她冲出了草丛,朝他扑了过来。
就像新婚的妻子扑进刚下班的丈夫怀里一样。他这般想着,丈夫即便很累了,也必需要给予热烈的回应。
他开枪了。
“砰!”
他太疲倦了,这发子弹从她的右眼旁穿过,划破脸颊,射入了她的右肩。
猎人只来得及把枪横放,试图阻挡她的拍击。
“啪!”猎枪从中间断裂开来,虎爪划破他胸前的衣服,四道抓伤几乎把他胸前的肉扯下来,左手也传来一阵剧痛,不正常的扭曲着,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但他并不恐惧,他笑着,因疼痛而流出的眼泪连着冷汗划过满是灰尘的侧脸形成浑浊的水滴。
他赢了。他说
“我赢了!”
那发子弹穿过她的右肩进入了肺部,子弹翻滚,把她的肺搅成了一片,她也活不长久了。
她努力把自己撑起来,看着他。那个曾经把自己逼入绝境的人。快要死了,不复之前的优雅与威风。
他也努力翻转自己的眼球,看着她。那个被自己追杀的猎物。快要死了,不复之前的优雅与威风。
他说;“看看我两谁先咽气,怎样?”
“......”
说完,他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