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成熟”,一直以来都是陈不太想谈论的一个概念。
这倒不是因为她惦念着自己日渐增长的年龄,也无关乎她内心里仍住着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只是单纯地不想谈论与此相关的话题罢了。
尽管如此,成熟也不是一件坏事。陈觉得能变得日趋成熟,不论对自己还是对他人来说都是一种幸运。
例如……在切城事件过后,她就觉得自己多少成熟了一点儿。看着星熊那欣慰的表情,陈心里虽然有点不爽,但更多的是喜悦。
然而,变得成熟,绝不意味着就能从此告别自己的所有缺点——比如冲动易怒。
啊啊,我明白的,星熊。陈如此想着。
不能随便动怒,不能随便冲动——然而,这世上却有着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的事情。
眼前的这个男人……利用职权的便利,利用下属的崇拜,利用同伴的信任;背叛后辈的景仰,背叛国家的期许,背叛人民的信赖。
凡是人不可为之事,都被他尽数尝试了——而且还屡试不爽。
甚至于……这阴谋篡逆、贪恋权力的蟊贼,竟还以所谓大义作为掩饰。
是可忍,孰不可忍?
无法原谅,无法释怀,无法停下。积压的情绪是最佳的燃料,它们的存在就是为了陈此刻的纵情燃烧。
没错,此刻陈的心中正燃烧着熊熊怒火——那始终无法抑制的火焰,灼烧着她的身心,几乎使她忘记了伤口的疼痛。
她脑海中盘旋的话语仅有一句:“用赤霄将其贯穿吧。”
赤红的疾影闪现,仅是转眼之间的事——陈已来到了白崇颖的面前!
剑刃上闪烁着尖锐的光晕,昭示着其一触即灭的恐怖威力!
仅需这一剑,便可取下白崇颖的性命!
——然而,白崇颖却依旧不动如山。
面对这位气势汹汹的龙女,面对她手中那柄无坚不摧的利刃,白崇颖竟丝毫不觉得恐怖!
更不用说,有任何退缩的意思了!
是虚张声势?还是说……
“怎么了?不刺过来吗?”
略带嘲讽的声音,让陈回过神来——糟糕,竟因敌人的态势而犹豫了!
然而,白崇颖既没有利用陈的破绽发起攻击,也没有趁此机会溜之大吉——他只是依然维持着那从容不迫的表情,站立在陈的面前罢了。
……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不,不必再多想了。我不能再多想了。
四年的学院生涯教会了她理性思考,四年的战斗经验则教会了她相信直觉。
无论如何,都要先将眼前的敌人驱逐!
下一刻——利刃切开肌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陈的耳中。
陈在一瞬间切断了所有毫无意义的思绪,用赤霄贯穿了白崇颖的胸膛!
飞溅到面颊上的鲜血,证明着这一刀的“真实”。感受着血渍残留的些许温度,陈再一次确定了——赤霄已经确实地贯穿了眼前这个人的身躯。
鲜红的痕迹逐渐在白崇颖的胸口扩散开来,宛如在他白净的制服上绽放了一片花海。同时,他原本就有些瘦削的脸庞此时更加苍白了——这倒是与他嘴角流下的一缕暗红对比鲜明。
无论怎么看,眼前的这个男人都已是行将就木。
但不知为何……陈却觉得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
“……到时间了。”男人缓缓道。
随着这一声低吟,陈再度警觉起来!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刀——但却未能如愿。
赤霄轻而易举地回到了陈的身旁,但她却未能感受到“拔出”的感觉。
在陈发力之前,原先被赤霄贯穿的白崇颖,就已经“不存在”于那里了。
陈所做的事,就像是从“空气”中抽出刀刃一样。
“?!”
白崇颖,在片刻之间消失不见——连带着赤霄上的斑斑血迹。
并非是白崇颖以更快的速度移动了——陈能凭借自己的经验做出判断。因为,赤霄上传来的感觉……简直就像是“从没有命中过”一样。
……他去了哪里?!
陈立刻环顾四周——阿拉善镇定自若地站立在远处,推进之王则位于她的身后。但无论哪里,都见不到白崇颖的踪影。
陈的神经,紧绷到了顶点。她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脸颊,却没有任何感觉。
刚才飞溅到自己脸上的,白崇颖的血迹……连同沾染上赤霄的那些鲜血,一并消失了。
“我在这里,陈警司。”
白崇颖的声音传来——从陈的正前方。
衣衫整洁如初的白崇颖,就站立在陈的正前方。
确切地说,就是在刚才他被赤霄所贯穿时,所站立的位置。
一切都未曾发生,就好像是……陈刚刚来到白崇颖的面前,便停下了脚步一般。然而,缠绕着赤霄剑身的雄浑气浪却已经消失殆尽——
“怎么了?不刺过来吗?”
“!”
白崇颖的嘲笑,再次在陈的耳边响起——她急忙向后连退数步!也就在这一刻,陈猛然想起:刚才的那种触感,对她来说似曾相识!
没错……就像是命中那些“黑影”时的触感一样!那果然就是白崇颖的源石技艺吗?!
面对惊慌失措的陈,白崇颖开口笑道:
“嗯?就这样和我拉开距离了吗?明明好不容易才过来的。”
“废话少说!”陈紧皱着眉头。
“好好好,说多了你又生气。”白崇颖从容不迫的笑容,让陈越发觉得恼火。
那种不可思议的源石技艺……是幻象类?但他是如何做到的?
能将身形化作虚无的术师,陈也见过了不少。但她还从没有遇见过能在被刺中后,才消失不见的。
更何况……在赤霄贯穿他胸膛那一瞬间,陈所感受到的质感,毫无疑问是真实的。
现在,陈已经基本可以判断那些“黑影”也是因为白崇颖的源石技艺才出现的。但这两者之间的关联,又是什么?
不管怎么说,手头的情报实在是太过缺乏。这样下去也只是白白浪费时间,陈决定再试探一波。正当她如此打算时——
“稍安勿躁。”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
陈微微一惊,她转过头去——是推进之王阻止了她。
“……原来你还在啊。”陈微妙地嗔怒道,“一直只是在那里看着,我还以为连你也背叛了呢。”
“怎么会?”王小姐笑道,“我只是在观察战况罢了。”
“哼,说得好听。”陈咂咂嘴,“那看出来点什么门路没有?”
仅凭刚才的短短数秒——王小姐能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呢?尽管心中并不抱有多少期待,陈还是如此开口问道。
毕竟,战场上的每一种声音,都至关重要。
王小姐思索片刻,随后,她开口道:
“一半吧。”
“真的假的?”陈有点吃惊。
“真的一半,假的一半。”王小姐道,“假的那一半,需要我亲自去验证。”
亲自验证?陈再次感到吃惊,并不禁开口道: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
“没错。”
拔出别在腰间的“虬”,推进之王走到了陈的身前。
那步伐,宛如胸有成竹——
“该换人了。接下来,我来会会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