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深受那位千年前的神明，冥夜女神的影响。
九条天谕自是不必多说；冥夜教堂遍布几乎大陆每一个城市；神恩圣堂更是十分夸张地坐落在每一个国家的首都——据说教堂内的幽邃忏悔室还有令人无法说谎的神迹；哪怕是陌生的异国贫民，也懂得于苦难时向冥夜女神祷告。
因为他们或多或少的，都知道一些口口相传的，人类一族的冥夜女神的故事。
而冥夜女神的另一个称号，便是死神。
最开始听到这个称谓时，看着莫小禾难以置信的眼神——整个世界？基本都信奉着死神？
杨门的那时的表情倒是有些玩味。
在莫小禾的认知里，死神什么的，冥夜什么的，一听就是反派，坏蛋才会信仰的教会……
而后杨门告诉了莫小禾一个更为惊人的事实。
冥夜女神，很可能至今依旧存在世间。
自千年前安宁王失踪，冥夜女神便独自进入帝都齐城的神恩教堂，入不复出。
无论后世人类一族发生怎样的大事，女神都未曾出面，甚至是有异国异族不敬者声称女神已死，也未遭天谴。
若不是九条天谕的存在和八年前的夜都御史百晓生的出现……
而后杨门还欲将一些教典里的内容背诵给莫小禾的时候，莫小禾第一反应是拒绝的……
但纵使杨门只算个普通法师，自己奴隶的身份也无法让得到杨门的尊重，又没法将耳朵闭上，所以莫小禾还是听着话痨近乎自言自语的背诵了。
“《神的启示录》第一卷，第一节:
神本游荡于自己的世界之中，可有人需要神的存在，于是神出现了。”
听完后，莫小禾当场吐槽:“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杨门笑着道:“为了让南北两方人都好理解嘛，你也应该知道的，教典不可能太晦涩难懂，又不是普天之下所有教徒都爱抱着书在家里啃的。”
——或者说，对于某一些生活拮据的信徒们来说，不是爱不爱好，而是能不能。
“《神的启示录》第一卷，第二节:
神说生者皆为囚徒，笼中只有三样东西。
一把刀，一把钥匙。”
“还有一样呢？”莫小禾问。
杨门一脸笑意地回答道:“教典上就是这样记录的。”
“大多数神父给我们的的解释是，神那是要信徒们自己去寻找第三样东西。”
莫小禾:“……”
老实说，莫小禾现在和杨门的关系，还是有些奇怪的。
杨门本身身为身无分文的农民阶级，只因为其天才的魔法天赋，学院不仅包吃包住，甚至在他毕业后主动花钱送他到帝都去学习……
从他的生活习惯里，莫小禾还是看到了一些令她动容的影子。
一个贫困学生，努力奋斗的影子。
一个贫困阶级，努力拼搏的影子。
如果不是这个家伙一口一个“你这奴隶”“我可是未来的大魔导师”这般自负狂妄的话，或许莫小禾真的愿意花上耐心和他讨论一些理想之类的。
可惜，这家伙大脑已经被魔法学院的腐朽东西给深度影响了。而且两人相处的日子注定不会长久，莫小禾自认为，这点时间来不及让自己改变他的思想。
不过，也就那时莫小禾这样想了，天机子是个冰山美人，小屁孩儿啥也不懂……一旦发生点什么小事，莫小禾还是会忍不住去和杨门进行一番友好的意见交流。
……
在这个世界上，要是谈及与森林相关的城市，人类们总是第一个想到临城。
“异神庇护之都”“森林城市”“人类药草之都”等等。
这些都是世界公认的，属于这座大城市的赞名，美誉。
至于第一个称号……
进入这座城市后，天机子等人随意找了一家便宜的旅馆住下。杨门一路上就给莫小禾解释了一下这个称谓的意义。
“原因嘛，很简单，就字面上的意思，这里被另一位神明庇护过，据说至今依旧存在。”
“有人见过的那种？”
也不怪莫小禾这么去确认，毕竟冥夜女神千年前就不见了。
“没人见过，似乎也是一位千年以前的神明，女神的一本《神的旅途》中有不少的记载，似乎是和冥夜女神同一时代的。”
杨门之所以了解这么多，是因为他父母甚至周边的人，几乎都是冥夜女神的信徒，即便他本人或许不信教，耳染目濡之下，也不得不了解许多。
而神的九条禁令之中，明确说明了世人都可以随意信仰自己所愿意信仰的东西，所以自诩讲究“顺其自然”的冥夜教徒们，也没有明面上强制要求杨门必须信仰冥夜女神。
即便，他们的言行举止之中还是无一不在要求杨门成为一名虔诚的冥夜教徒。
那么，如果有人问杨门现在信仰什么?
他信权……和拳。
所以，在半个多月的时间里，知道这样的事实之后，莫小禾才敢说出极为大逆不道的话，对杨门发起提问:“所以祂俩关系咋样？”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杨门微舔嘴唇，轻声细语，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好似害怕莫小禾听清一般:“狼狈为奸——”
“啊？”
莫小禾被杨门那时的回答惊了，本能地发出疑惑声。
杨门误以为莫小禾没听清，就恢复自然地摆摆手:“关系比较好吧，没什么……”
莫小禾只得装作真的没听清的懵逼模样糊弄杨门。
——杨门为什么非但不信仰女神，反而说出这种憎恶的言语来?
不过和杨门难得的“愉快”聊天在入城后没多久就给结束了，杨门这样的话痨，只要有机会，就很自然的去和其他的江湖侠士攀附上了。
像莫小禾这样的愚笨兽人，于他也就排解孤寂的作用吧？
很有自知之明的莫小禾本来打算得到自己的主人，天机子的允许什么的再去洗澡的。
但天机子却出乎意料的要她俩一起洗。
直到天机子自己脱完衣服，莫小禾才反应过来一路上的自己可谓是没有尽到一点奴隶该有的本分——就算是时期两年就能恢复自由身，自己也不该这样懈怠吧？
作为新世纪的现代人，对于奴隶这一身份的认知，莫小禾还是有的，不过自己现在也不完全算奴隶，应该更加接近仆人才对。
莫小禾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接下来和天机子的对话，是莫小禾始料未及的:
“你梦见了吗？”
“什么？”
“我把它称之为，龙。”
“……”
莫小禾沉默了足足三四秒，才反应过来今天早上在野外睡觉时梦里的东西……
“那是……龙？”
“对，很恰当的形容，不是么？”
天机子已经脱了个精光，一头白发散在水池中，两女一同泡在大水桶里面，还有当做香料的清香花瓣，有的被莫小禾踩在脚底，有的时不时蹭到莫小禾的……娇嫩身躯
“嗯姆……”
莫小禾把双手往下扒，把自己漂在水上的身子沉下去，只留下半颗脑袋……
——舒服啊！
这个水桶大概有一米六高，水深已经一米五了，当然是有两个人一起泡澡的原因。很遗憾的是，莫小禾现在这幅身躯，不算尾巴的话，只有一米三四的样子。
不过，莫小禾大概不是很在意这副身体的身高。她对自己现在这副身体可是没有一点的怨言，至少比上辈子仅有的半幅身体强太多了。
嗯，大概不在意吧。
莫小禾仔细地观察天机子的身体。
每一处细节。
在现实中，天机子就没梦里这么可怕了。
脱光了衣服，天机子除了比莫小禾大了可能那么小半斤脂肪，其他也没什么太大差别……
而且……没了白袍，一身酮体，莫小禾也觉得天机子更加接近凡人了一些，至少现在看来，已经没有了初见面时的那番非凡脱俗，不染凡尘……
——现在的眼神吧……也不是很……温柔，似乎有些接近于欣慰？
但又明显不是欣慰啊？
“你是我的是继承人。”
她这么说道。
莫小禾留在水面上的眼睛睁大了瞪住她。
——这么刺激？一来就这样真的好么？
当然，第一时间的震惊过后，莫小禾立马开始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但接下来天机子所说的一切却似乎并不打算给她过多的思考时间。
——天机子无疑是一名隐于山林的强大法师。
即便并不知道距离那邻国的拉廷斯剑圣有多大的差距。重要的是，作为这个世界最神奇的元素，是魔法。
从杨门口中，莫小禾得知，法师，是这个世界上仅次于皇权贵族的阶级，甚至可以略微等于大于一些落魄贵族。
而天机子说，自己是她的继承者。
这说明什么？
她有底蕴？什么底蕴？
魔法。
——不过继承者这个说法还是有些古怪。
但也不排除在这个世界，继承者这个说法等于徒弟，首席弟子这样的事，毕竟这和自己原来的那个世界是有不少差别的。
但……
“如果我不在了，你就是下一个，龙的容器。”
“……”
莫小禾沉默了。
四目对视。
一时间，各自，心怀鬼胎。
莫小禾把双手手肘靠在水桶边缘，把脑袋完全露了出来。
“龙……很强吗？或者说，很可怕吗？”
“还行吧。”
莫小禾自认为不好把脸色做的太难看，只好摆出一副无语的样子:“那我需要做些什么吗？身为容器什么的？”
——你这算是什么说法嘛，什么叫还行啊？
莫小禾心中自是一万个不满。
“不需要做什么，只要时刻记住自己是个人类就行了。”
天机子说完又开始把手伸出水面，在莫小禾一脸震惊地眼神中，水桶里的水，开始分出细细的水流，于天机子的掌心汇聚。
天机子全程和莫小禾对视着，似乎是要给莫小禾证明什么。
“你看，我其实并没有使用魔法。”
她这么说道。
直觉告诉莫小禾，她没有说谎。
两人的距离这么近，如果使用魔法的话……莫小禾的尾巴会有反应的。
毕竟有无数细不可察，肉眼难辨的魔法符文（大概）密密麻麻地印在莫小禾的尾巴上呢。
这是莫小禾早在雪山时就发现的事实，只不过一直没给任何人说而已，但对魔法十分敏锐的杨门和天机子似乎都已经发现了她尾巴上的魔法符文？
以前的那些时候，她还用过自己的尾巴来当探测仪，找寻食物等等，有奇效。静下心来，她还发觉可以用这根尾巴来指路……
只要凭着心里的感觉走就可以了，自己总能到达目的地。
“喏，这就是权能，龙的权能之一，名字叫做统御。
这里我不方便完全展示，离开这里我又不会展示，所以只能等你自己去慢慢体会了。
身为龙的容器，你要注意的事情其实挺多的，未来两年里我会慢慢教你如何不被龙……夺舍，我想，你应该能明白夺舍的含义吧？”
“额……啊？”
莫小禾听了这些话，表情有些绷不住了。
——总不能说，自己本来已经死了，是靠夺舍这具身体才得以重生的吧？
——那么，自己是龙吗？
“看你的表情，你似乎明白了？”
“诶？我有表情吗？刚刚？”
天机子闭上眼，然后一脸安逸地这么说道:“你认为……前几日给你吃的阿苏条是干什么用的？”
“额。”
她用两年那个约定，其内容就是，让她必须未来以阿苏条为主食。
说是约定，而非承诺，莫小禾也不得不答应，毕竟她现在还是天机子的奴隶。
这几天莫小禾都快给吃腻了，但总不能一直待在天机子身边真的永远做她的奴隶吧？
那一种绿油油的，像虫子一样的……果冻？
只要吃那个东西两年，她甚至可以跟着博一一起学习白仙的魔法……如果她能学会的话。
这时的莫小禾开始装糊涂了，实际上也是真的有些糊涂了，天机子说的话很奇怪……上一句和下一句似乎随时有可能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天机子先发声说道:“你对那孩子有什么感觉没有？”
她依旧闭着眼，一脸惬意，似乎正享受着水中的温度。
“额……没有。”
然后天机子就反手递给莫小禾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东西。
一把刀。
一把铁制短刀。
大概是什么空间魔法吧，现在看来也可能是天机子之前说的龙的权能之一。
“你要不去试试，能不能杀了那个小孩。”
莫小禾瞪大了眼睛，说出这话的，这根本不像是之前那个对男孩特殊对待的天机子，那个对小男孩甚至可以说是溺爱的天机子！
“嗯……”
天机子依旧闭着眼，嘴角却微微上扬，看起来很是自信。
“你拿去试试就知道了，那孩子也很信任你的，想来不会躲闪的。”
听到这话，莫小禾先是在脑海里脑补了一番天机子的性格:是那种吗？变态，先是对单纯的小孩很好，然后……
但更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天机子在以前表现出来的，对那孩子的关心可不是能够轻易演出来的，而且还在杨门和莫小禾眼前持续了半个多月。
天机子确信自己不会杀了那个孩子？
也对，凭咱的为人，的确不该下手的。
而且……天机子现在的模样，似乎有些“逐客令”的意味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那么依旧是奴隶身份的自己确实不该继续呆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