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仅仅是这些事情。”
凯雯的语气停顿了一下，似乎是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又接着开口道：
“我在来的路上，看到了很多的‘国’，规模很小，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而且…我也看到了那些百姓的现状…你们大概是在压制‘文明’的发展吧？”
“你说的没错…但是这是一个很长久的问题了，”天照领着两人走进了建筑的里面，给凯雯倒上了一杯清酒，“所以我才会说要慢慢地说给你听。”
“这是一个…怎么说呢？”
女孩的瞳孔里闪过一抹一闪而逝的哀伤。
“火种计划的执行者是Hua，但是作为先行者的我们也同样有着教化新纪元的人类，传播知识与文明的责任，就像是那些早已死去的人所做的一样，而相比于他们，最开始的时候，我们的工作还是很简单的。”
“甚至只需要简单的展示从逐火之蛾的避难所中拿出的少量设备，他们就将我们奉若神明，而所谓的众神的居所，高天原，就是我们在那个时候修建的。”
“那时候我们还有很多人，不像现在这样，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我们之前也是像其他的那些先驱者一样，将知识传授给这里的人类，教会他们如何兴建城池，如何栽种作物，教会他们如何生存下去，但是很快的，由于我们的干预，崩坏降临了。”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崩坏降临的实在是太过突然，以至于我们根本没能来得及做出任何应对，城市在瞬间被摧毁，而那个时候我们正在更远些的地方教授那里的人类，而当我们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避难所的自动防卫设施击毁了周围游荡的崩坏兽，但是须佐之男却死在了与崩坏兽的战斗中，而那头崩坏兽则是没了踪影，我们不知道它去了哪里，甚至连给须佐收尸都做不到。”
“从那之后，我们重新审视了我们的行动方案，向新纪元的人类传递我们的知识是不现实的，而如果让他们继续发展下去，毫无疑问会引来无法承受的崩坏——”
月读接过了她的话头，语气平静的接着说道，“因此我们决定，应该更加慎重的协调这里的文明发展进程，只要让他们缓慢的，一点点的发展，并将其维持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他们就不会被突如其来的崩坏毁灭。”
“而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们就需要另一个条件，那就是悠久的寿命，不像你们融合战士，凡人的寿命终究有其极限，因此我们才利用避难所中记载的数据库，仿制了神之键的一部分功能，将它们制成了所谓的‘外道六法’。”
“这是稻荷的理念，她爱着这个纪元的人类，因为她觉得她对这新生的人类文明有着引导的责任，所以我们之所以制定了这样的计划，其实也是因为她，但是后来…”
月读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变化的情绪，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甚至连眼眶都有些发红：
“她死了，因为一场背叛。”
“我们试着协调人类之间的阶层关系，但是我们从未想过这会让那些所谓的‘贵族’反对他们的‘神’，他们欺骗了稻荷，以祈求降雨为名将她骗到了神社，杀死了她。”
“天人道只能让人不老不死——但是受到致命的伤害，即使是我们，也没有办法活下来。”
“这是多可笑的一件事啊，他们背叛了我们，却又乞求着神的庇护。”
她的眼眸中燃烧着炽热的怒火，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头。
“借助避难所中的武备，我们摧毁了我们曾经指导他们建造的城池，剥夺了所有曾经传授给他们的知识，爱着他们的稻荷已经死了，从此他们的一切都与我们再无任何关系。”
“我们会让他们活下去，因为那是稻荷的愿望，但是他们也只能活下去而已。”
“复制樱和玲是在后来的事情，而八重他…坚信着黑渊白花能够将死者复活，虽然我们告知他劣化版本的天人道做不到，但他还是带着另外几种咒印离开了这里。”
“我们没有阻止他，而后来的事情，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
“至于那些所谓的‘国’，大概是他们用稻荷曾经留下的知识进行的改造吧，不过这又怎么样？我们允许他们活下去已是极限，爱着他们的‘神’由于他们的背叛而死去，剩下的事情，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说到最后的时候，她的神色已经变得一片狰狞：
“我不在乎责任，也不在乎什么任务，我只保证能让他们活下去，而现在的样子，不是对他们最好的惩罚？”
“……”
凯雯捏着酒杯的手轻轻地颤抖了一下，随后将酒杯凑到唇边一饮而尽。
她能说什么呢，对这样的结果，她其实无话可说，在带着八重樱来到这里之前，她还想过这里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现在她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天作孽，尤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我会将伊甸之星带走，交给SU重新封存，至于樱和凛…我打算带她们去欧洲那边，用黑渊白花来解决凛身上的问题，至于在之后她们是否愿意回来…取决于她们自己。”
“我们没有意见。”
天照和月读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
“这两个孩子…随你去吧，就不用让她们回来了，和我们这些人待在一起也没什么意思。”
“算了，不提这些扫兴的东西。”
天照似乎突然间就从之前由于月读的叙述带来的悲伤中走了出来一般，“我们也很久没有和外面交流过了，嗯…我记得神州是Hua负责的吧？说来听听，现在怎么样了？”
“神州？”
凯雯微微一挑眉毛，“没想到你们还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我们当然感兴趣啦，毕竟当初神州那边出了蚩尤这档子事的时候，我们这边也受了不少的影响，不过后来听说它被…那孩子是叫姬麟吧，给一剑沉到海底下去了，现在的圣痕拥有者已经强到这个程度了？”
其实那家伙是被自己留下的羽毛给一剑沉到海底下去了，被轩辕剑封印了崩坏能的核心，也不知道这些年里有没有再惹出什么麻烦来，但是这种话凯雯实在是说不出口——
总觉得说出去就像是在当着人家的面挑衅一样，于是她只是不置可否的垂下眼眸，错开了与面前女孩相交的视线：
“也许吧…华对这件事也没怎么提过…”
她屈起指尖轻轻地叩击着桌案，冰蓝色的眼眸微微闪了闪，“既然你们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好做，不如…和我回神州怎么样？就当是四处看看。”
顺便再帮自己和符华一个小忙。
毕竟自己和符华都是纯粹的战斗人员，在没有文职人员的情况下很多事情都会变得很麻烦，仙佑神州的历史终究会被人自己的历史取代，这样的话，自己就不可避免的需要她们的帮助。
“啊，对了，说到神州的话…”
天照突然插了句嘴，女孩摊了摊手：
“唔，话说回来，当初你们在遭遇了蚩尤那样的事情之后，竟然没有有意识的压制文明发展的进程吗？”
“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呢？”
凯雯慢慢地拢了拢自己散落的长发，轻声地嗤笑了一声。
“那样是不行的…神州很大，人也很多，如果不发展的话，是没办法养活那么多人的，而没有人的话，文明就永远也不会发展起来。”
“你知道吗，神州的人口，现在就只有几千万人，因为他们没办法养活更多的人，而一旦技术进步，文明发展，就会爆发崩坏，这是个无解的死循环。”
“但是神州之地的人不信神，因为神不能让他们吃饱穿暖，他们就只有这点需求，但是人口是一定会增长的，如果没有养活更多人的技术，就会爆发战争，就会有饥荒，但是如果有了这样的技术，文明就会发展，崩坏就会爆发——”
“你们将极东维持在这个样子，既是对极东的惩罚，也是对崩坏的妥协，但我该怎么办？”
“他们尊我一声仙人，因为我能保护他们不被崩坏所侵袭，与其他的地方不一样，他们是真的尊敬我们，爱戴我们，我甚至不敢以仙人的身份出现，因为他们会把自己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奉献给我们，仅仅是因为我们尽到了自己对抗崩坏的职责。”
“那些东西我受之有愧，甚至让我彻夜难眠，让我限制神州的发展，和让我亲手将他们推向绝路有什么区别？”
“难道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承受那些苦难，看着他们在崩坏之下无助的死去吗？”
她如此说道，脸上带着不变的淡淡微笑：
“他们尽管去发展自己想要的一切，而崩坏，我和华会为他们挡下来。”
“那如果…有那么一天，你挡不住了呢？”
天照如此发问，像是在问凯雯，也像是在问自己。
“到了那一天的时候，神州也已经到了不需要我，不需要华，就能保护自己的程度了，我会尽我最后的职责，死在对抗崩坏的战场上。”
因为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已经逃了两次了，但是再一再二，没有再三，我不会再妥协退让，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