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1
“尽管事发突然,但是还是不能少了自我介绍环节。我,自星野汐,一位喜欢拍照的普通单身大叔,因为厌倦了一成不变的生活,决定从现在起漫无目的地旅行!可能你会觉得我有点小孩子气,但我觉得极富童真也挺不错。毕竟小孩子既不用顾忌晦涩难懂的社交辞令还能温和地看待世间万物。唉,我也想过上没有烦恼的生活还不用为未来担忧。生死善恶,什么时候才能看透呢……
为什么会这样呢,其实是我昨天收到了一份来路不明的快递。里面有本空白的书,一架看起来用了很久的旧相机,还有一瓶可疑的液体。
但不知道为何,这本既没标题又没内容的书,总给我一种温馨的感觉。沉甸甸的书拿在手里,不断翻动的书页中逆流出温热的情感。有如追求光明的求生者在生命即将走向终结时终于踏出一望无际的黑暗,见到一缕贯穿天际的光芒;又如静待宇宙毁灭的最后一颗黯淡的白矮星突然回想起曾有繁星点亮的美丽的宇宙,开始竭力燃烧最后的光芒。
至于这瓶被撕掉标签的饮料,仿佛有种神秘的魔力在吸引着我。禁不住诱惑的我,仿佛身体中的每一滴血液都在渴望这瓶来之不易的圣水。而正当我注意到时,我已经将其全然喝下。霎时,痛苦从我身体里蔓延开来,从我的胃里延伸到背部,如突然长出翅膀一样撕裂开来,又突然灵巧地直击大脑。我一时昏厥了过去,但似乎又如贤者一般清醒,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方才的痛苦再也触及不到我的灵魂,舒适的幸福感如地震的余波般袭来。就这样,我在恍惚中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
第二天醒来,我便在熟悉的房间醒来,但我面前却多了一张字条,上面放肆地写了几个字:‘旅行吧’。一时间我居然有点不知所措。虽然荒唐至极,但是我的心中却悸动万分,仿佛幼小的鸟儿终于学会享受振翅于天际时的那般喜悦。这时我才发现我真的张开了翅膀。没错,兴奋至极的我张开了美丽的蓝色羽翼,而我的身上则长出了无数羽毛。许久未曾进食有饥饿感也在不知觉中全然消失。而这时我才发现字条后面还有一些字:‘青鸟的使者,为人们带去幸福吧!’
……
这仿佛恶作剧般的剧情以及发生在我身上的奇妙的事故让我有些惴惴不安,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吧。也许这就是古人所说的‘船到桥头自然直’吧。这一切发生的有点突然,也许是狡诈的命运突然想要释放监禁已久的囚徒吧,反正我也早已厌倦了过去居无定所的生活。
而且我发现一般人并不能看到我,在商店采购面包牛奶的时候店员完全不搭理我,仿佛我就是一个透明人。碰巧的是多亏了自己少有的良心,我才发现我好像真的不用进食,也许可以说是完全感受不到饥饿和疲惫。唉,真是可恶呢,明明我还想在这里享受最后的早餐呢,这破能力也未免太好用了吧。
稍微有些激动呢,毕竟生存到现在是我第一次出门旅行呢。也许应该配上一句中二的台词才比较符合现在的状况吧。那就,嗯……我思考了良久,终于脱口一句:‘接下来,是旅者的时间!’
青鸟的使者吗,真是罕见的能力啊。”
就这样,自星野汐简单地整理了不多的行李,穿上了破旧的黑色大衣,离开了这座城市,飞向了空中,飞向了孤独的旅程。
chapter 02
“也许这身美丽的蓝色羽毛会让为捡到的人们带来小小的幸运,为他们的梦想和希望加油打气。但这身蓝色的羽毛又能为我带来多少幸福呢。只身一人在空中漫无目的地飞行,明明能用相机照下无数的美景,但现在的我却无心于此。闭眼飞行着,回想着空气吹打脸庞的舒适感。这让我回想起全力奔跑时的快感。我总在许多时候全力奔跑,把一切不快抛掷脑后,任气流拂过脸庞。吹走在泥潭挣扎时留下的污垢,吹走在欺凌中出死入生时留下的伤痕,吹走在嘲笑和鄙夷下刻上的心中的伤痕。但如今更加高速的风却迟迟吹不走我眼角的泪水。为什么,明明早已对这种地方再无留念,可泪水却仿佛泉水般喷涌而出。蓝色的羽毛啊,能否也能为我带来点幸福呢?”
不知哭了多久,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还下起了倾盆大雨。自星野汐不得不选择在附近的村庄落下。尽管这个村子里没有多少户人家,但家家户户传出的晚饭的香味,对刚刚还沉浸在悲伤的旅者来说还是十分诱人的。尽管自星野汐本身并不用进食,但他依然享受着缕缕清香所带来的温暖。但是忽如其来的血腥味却如一阵惊雷,惊醒了自星野汐微醉的心情。
那是村子里唯一没有点灯的房屋,破旧的砖块像腐烂的伤口般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任残忍的冷风肆意撕裂,任数不清的痛苦钻入伤口,侵蚀着每条血管,任悲伤在所到之处留下暧昧的吻痕,蚕食本就所剩无几的幸福。
同情心趋使自星野汐走进这座与村子格格不入的建筑。果不其然,映入眼帘的只有深不见底的悲伤和苦痛。泣不成声的少年仿佛注意到了外人的存在,无力地挪动着沾满血液的身体向自星野汐缓缓靠近,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握住自星野汐大衣的下摆,用沙哑的声音发出微颤的声音,“杀了他,杀了那个可恨男人!”一遍,又一遍。也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这么做了,似乎下一次,他就会连同自己的生命一并放弃,放弃他挣扎的最后一次机会。
“不幸的孤独者,你的愿望将被实现。”
自星野汐俯下身子,轻轻拭去少年脸上的泪水,掰开他满是伤痕的手掌,走向了这场悲剧的最深处。
那里吊着一具年轻女性的尸体,颈部大动脉处被残忍地割开数个口子,数不清的伤口仿佛刚表演完一场失败的魔术,千把利刃从魔术箱的开孔处一把一把插入,深深地插入,仿佛要插入到灵魂的至深处,但观众们高昂的叫喊声丝毫不理会箱中传达出的呼救声。魔术师灵巧的双手让每把利刃都巧妙地刺在了非致命的部位,箱中传达出的呼救声在魔术师的引导下像巫术一般点燃舞台的疯狂。一把又一把,无论箱中的呼救声再怎么撕裂也无法传达到观众的耳中,无论鲜红的血液多少次从剑刃滴落也无法惊醒愚蠢的众人。魔术师没有停下表演的想法,观众们也像着了魔一般叫喊着。魔术长久地进行,长久得让人们忘记了这场魔术的目的。终于,随着魔术师满意的鞠躬,插满剑刃的魔术箱随之退下了舞台,只剩无情的黑暗默默地聆听着箱中传达出的撕裂般的呼救声。
自星野汐眼中闪过许多过去令他绝望的场景,过去的他总在心中默想,也许只要举起拳头反抗,他或许就能够早早地直视这些悲伤,从悲伤的笼罩中直起身来,去追寻获得幸福的机会了。但过去无能为力的他只能无力地跪倒在不幸的膝下,无数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幸福被他人瓜分,破坏,直至摧毁。
他紧咬着牙关,他知道他不应该涉足他人的仇怨,他知道本可以一如既往地当一个旁观者,他知道他人的遭遇并不会大程度地影响自己。但是他明白,他明白自己已经没有再次逃避的理由了
自星野汐坚定地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五彩斑斓的光芒突然涌入他的视野。他沉浸在这冰冷的光彩中,因为这是他为了改变而努力的证明。记忆逐渐涌入他的脑海。
五年前的年夜,一场突如其来的事故摧残了这个可怜的家庭。丈夫为了能让妻儿在年夜吃到美味的鹿肉,早早地告别了妻儿孤身一人去山上打猎。那天早上一如既往地下着小雪,年幼的孩子一人在院子里玩雪,贤惠的妻子正忙着准备年夜饭。虽然生活并不是很富裕,但却过得很幸福。尤其是每年的年夜,一家人能在炉火的光芒中忘却一年以来的辛劳,沉浸在阖家团圆的温暖里,祈祷着来年能够更好。
夜里,丈夫迟迟没有回来。窗外的暴风雪肆意呼啸,企图将冰冷的爪牙伸向温暖的炉火。深夜,炉火已经熄灭,年幼的孩子突然哭了起来,妻子的眼框也泛起泪光,但是丈夫并没有应召而来。
残存的生命,连同人们的幸福都被这场暴风雪竭力吞食。而暴虐的君王却能不顾任何人的祈祷,不顾任何人的阻拦,在踏平无辜者的领地后扬长而去。
两天后,残酷的战争终于停了下来。
在全村人的努力下,丈夫冰冷的尸体终于被挖出。大概是傍晚时分,因猎到野鹿而欣喜的丈夫在雪地中失足,不慎落入村民们为了捕猎所布下的落穴。而冰冷的积雪则如饥渴的沼泽一般戏耍着落入陷阱的猎物,一边欣赏着猎物为求生竭力挣扎,一边享受着食用高级餐点的满足感。
尽管全村的人都来安慰这对可怜的妻儿,每天都带着食物前来慰问,但这位年亲的妻子并没有因此而打起精神。突然有一天,一名来路不明的英俊男子突然闯进了这家人的生活,每天都从村子外面为这位年轻的妻子带来新奇的事物和故事,这位妻子也逐渐开朗起来。村子里的人都让这位年轻的妻子不要再与那个危险的男子接触,但她不听劝告,一心只想和那名男子再次相见。这位妻子与那名男子逐渐变得亲热,甚至丢下自己的孩子和那名男子去远处的村外幽会,一去就是好几天。
习惯了花天酒地的妻子不满于待在这个破烂的家里,每次回到家中时总会虐待自己的孩子以抒发自己的怒火。年幼的孩子非常懂事,尽管村民们已经不再劝说这位年亲的妻子,但他仍在执着地劝告自己的母亲不要再与那名男子相见。只可惜,回报他的却只有疼痛的鞭挞和无情的漠视。
两天前的深夜,瘦弱的少年已蜷在墙角熟睡,年轻的妻子还在等待梦中情人的到来。终于,在那个男人一如既往地打开了房屋的门时,年轻的妻子便激动地跑去抱住那个男人。正在亲热之时,妻子的喉咙被匕首从背后贯穿。而年轻的妻子却任挤出信任的笑容,温柔地亲吻着那个男人扭曲的面庞。
血液,在寂静的夜晚无声地喷涌。
等自星野汐回过神来,他已站在了一年前的这个家中,丈夫早已死去,妻子正准备出门与那个男人幽会。他便决定尾随年轻的妻子去见那个男子。在马车上,年轻的妻子用温柔的声音唱着歌。那是自星野汐从未听过的旋律,歌者的充满了温暖和希望的歌声让马蹄声变得愈加轻快,让疲惫的车夫露出了笑容,让车上商人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无论是动物、人甚至是天空中高挂的月亮,都仿佛沉醉在这悦耳的歌声当中。此情此景就如同一位高贵精灵架着俊美的天马奔行在月空中,为人们带来欢乐和幸运。没有人愿意打扰这位歌者。但自星野汐却在歌曲高潮处的微颤中听出了她内心的愧疚、迷惘、不安和懊悔。他振翅飞行着,因为看起来还得飞很远。
马车停在了一个悬崖边的城镇,自星野汐在城镇的门口见到了那个男人。在他们幽会结束后自星野汐也理所当然地找到了那个男人的家。他是当地的富豪,一个人住在这栋大得离谱的房子。
夜晚,正当他们交合相欢之际,自星野汐一人探索着这栋建筑。房子里有许多房间鲜少使用。正当他走进书房的时候,他察觉到了只有这间房间散发着完全不同的气息。
随后自星野汐便注意到了桌上尘封已久的笔记本。他谨慎地拿出相机拍了张照,之后便仔细翻看。这是本日记本。这本书的主人有每天写日记的习惯,而日记的日期却停在了四年前。
四年前,这本书的主人还在和家人们、仆人们过着十分和睦的生活,每天都致力于解决镇上居民遇到的疑难杂症,并且每年都会为孤儿院捐助资金,为他们提供保暖的衣物和食物,为他们筹办各种庆典活动。因此这家人在镇上的评价非常之高,每逢佳节都会收到许多人的祝福和礼物。但如今这栋冷清的建筑已失去如今的温度,曾经留下的迹象只有早已干掉的墨水瓶和空荡荡的邮箱而已。
自星野汐离开房屋,打算用相机去搜集城镇的异样之处。孤儿院的孩子们穿着稍旧的衣物,体格看起来略显瘦小,但好在身体仍然健康。在仔细确认孤儿院没有异样之后自星野汐便把搜寻的方向转移到了街上。清冷的街市已少有人们在街道上聚集,野猫在巷道里寻找食物。
最后他决定前往曾经在日记本所记载的举办祭典的场所。正当自星野汐觉得依旧毫无收获,打算离开之时,迎面走来了一位穿着孤儿院衣服的少女。自星野汐的直觉告诉他应当照下这个少女的照片。随后他尾随着这位少女走到了城镇边的悬崖。这位少女坐在悬崖边上,仿佛在回忆着什么。自星野汐注视着少女天真的面庞,她的眼中充满了悲伤。
“你又跑到这里来了……”
随着这声话语打破了长久的寂静,孤儿院的修女便在少女的身旁坐下。
“或许,他已经不在了。”
修女一边说着伤人的话一边抱着少女,默默地安抚她。自星野汐不由得拍下了这副美景:修女望着远方的月亮,唱起略带悲伤的歌,怀中的少女低下头,晶莹的泪水闪耀在清冷的夜晚。
她们两人纯洁且善良的内心,一定会成为这座城镇的至宝,自星野汐这样想到。
日记本上写到,这本日记的主人常会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思考问题,而孤儿院总有一个少女会寻着月光找到他。在些许迟疑之后,自星野汐仿佛明白了什么一般,径直飞下了悬崖。
为了接近真相,自星野汐开始着手调查周边各个村庄的寻人启事和杀人事件。
四年前,A村落的村长的儿字离奇失踪,而隔壁B村落的村花死于奸杀,犯人未知。六年前,C村落的一位年轻的商人在一次远行后再未出现,D村落一名与**交易有关的年轻舞女疑似死于吸毒。十年前,E城镇一名贵族的次子离奇失踪。而这位次子因为极度厌恶家中收养的孤儿,在十一年前杀死了他。而那个被杀死的孤儿名为马斯克德。
马斯克德是远方城镇的弃婴,被人贩子卖到E城镇却早早地开始了流浪街头的生活。幼年的他被城镇的人所唾弃,每天都在与野狗斗勇。城镇的贵族在一次下街的时候看到了在远处盯着面包房的马斯克德,心生怜爱之情,便领养了马斯克德,让仆人为他洗澡添衣,喂他热汤热饭。但贵族的次子却不以为然,对自己要求十分严格的父亲突然带回来一个孤儿,还要以温柔和关爱对待这位出生下贱的平民。次子十分反对父亲的行为,私底下开始欺负马斯克德,还威胁他不许高密。尽管马斯克德有所反抗,但引来的只有不断加重的欺凌和算计罢了。终于有一天,父亲要让马斯克德入学的消息彻底激怒了次子的报复之心。次子计谋在深夜持刀杀死马斯克德,却遭到了马斯克德的垂死反抗。最终,马斯克德死于流血过多,而次子奇迹般地在被马斯克德重伤后活了下来,而他的性格却有了极其突兀的转变。
在搜集拍摄了必要的情报之后,自星野汐便返回悬崖边的城镇,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马斯克德被家门口嘈杂的噪音吵醒,他推开睡在一旁的麦当娜·莉斯,独自走向自宅的大门。而在家门口声讨他的,是被他赶出家门的亲生父母与陪他度过少年时光的仆人们,以及这个城镇的所有的刑警与住民。正当马斯克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位修女携着另一位少女递给了他一份文件。
正当马斯克德拿起这份文件的时候,突如其来的无力感让马斯克德知跪倒在,因为他不敢相信,映入眼中的正是这具身体原主人霍尔格斯的尸体以及多年来他用能力所杀死的所有人的映像。
“没想到人能为了抓住幸福能在垂死之际夺取杀害自己的人的身体,还能变作所杀之人的样貌。幸运的是,悬崖边的地精居然用魔法保管着落下悬崖的尸体。草草制作一个晚上的文件会能轻易地得到人们的信任。这或许就是霍尔格斯的魅力所在吧。我借着霍尔格斯的手迹收留了麦当娜母子,希望我的羽毛能为这对孤苦母女带来幸福的余生。
那天正午,城镇再一次开展了祭典。伴随着祭典的火焰,人们尽情地舞着,忘却了时而从火焰中散发的焦味。而我,照下了那个为追求幸福不择手段的施暴者在火焰中扭曲的舞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