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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门地下都市-地下核心塔·顶层管制室- 10:40 p.m.】
地下核心塔,是整座地下城最高大的建筑。没人知道修建它的初衷是什么,正如没人知道为什么它的塔顶管制室,会存放有一件如此神奇的装置。
那装置的存在感极其强烈。倘若没有这塔顶的禁锢,它也许会给整个地下世界带来一片光明吧——这就是名为“龙脉”的概念。
不同于切尔诺伯格的“石棺”,龙门的这条“龙脉”在外表上可谓是张扬跋扈——它就像一颗炽热的巨大火球,不断释放着耀眼的光辉与恐怖的热量。
也许用另一种事物来形容它更为合适——没错,它看上去就如同一轮骄阳。
然而,这股大自然的神力竟被人工的产物所束缚住了——“龙脉”悬浮于透明的球形容器中,维持着稳定的形态。
它所释放的一切能量,都被连接着那容器的线路所“窃取”了——随后便流向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
“……多么美丽的光辉。”
在这美丽的光晕里,一个带着些许陶醉的低沉声音传来。
这声音的源头是一位中年男性,他正将双手背在身后,注视着那“龙脉”的光芒——距离之近,简直让人担忧他的双眼是否真的会被灼伤。
男人的身材高挑而瘦削,隐约流露出一股病态的美感;他留着一头纯白的长发并将其束起,但漆黑的发根却暗示着这并非他原本的发色;他的面颊并不丰满,颧骨突出而眼窝深陷,面部洁净而无须,一双深邃的瞳孔显露出忧郁的神情。
他耳边低垂的两片翎羽不复往日的美丽,如同一个衰老的符号象征着它的主人已经老去;他身着旧式的近卫局制服,那白色的布料在岁月冲刷之下已微微泛黄,却依然被这个挺拔强韧的身躯所支撑着。
此刻,这样一位气质不凡的男人,正独享着这片光芒的温暖。
但这样的独处却未能持续多久,有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察觉了这一点的男人遂转过头去——
他见到一匹受伤的独狼,正倚靠在管制室的门扉旁。
“你还真是越来越像黎长官了,白先生。”阿拉善开口道,“你是在有意模仿他吗?”
被称为“白先生”的中年男人闻言,轻轻笑道:
“能得到这样的评价,就是我最大的荣幸——尽管我并没有刻意模仿他的意思。”
“也许吧。不过同为黎博利……我在他身上嗅到的是高洁,我从你眼里闻到的是狡黠。”阿拉善也笑着回应道,“无论你多么用力地去模仿那种感觉……都是徒劳无功啊。”
面对如此直接明了的挑衅,白崇颖却丝毫不显怒意,而依旧维持着那虚伪的笑容。
他缓步离开“龙脉”的身旁,开口道:
“相比于我,你的情况更令人在意呢——受了点小伤?”
“没什么大碍,”阿拉善揉了揉红肿的右颊,“倒是你那几颗炸弹,差点儿要了我的小命。”
“是吗,你倒是比我想象得软弱一些。”白崇颖道,“无关紧要的寒暄就到此为止吧。我想听听你的报告,总警司阁下。”
这句话所传递出来的感觉,相比于“期盼”更接近于“命令”——词句之中皆透露着无形的压力。
这种感觉令阿拉善颇为不爽。但他还是开口道:
“大约在三十分钟前,龙门近卫局内部发布了一条集结令——魏彦吾命令所有作战干员在五分钟之内集合至近卫局大楼。”
“很迅速呢,明明距离白天的那场枪击案不过十二个小时。”白崇颖叹息道。
“此后,魏彦吾在会议上公布了前高级助理处长白崇颖的种种罪状,并将其确认为背叛龙门的叛徒,将以谋反的罪名论处。同时,他给予全体干员将白崇颖当场击毙的权利。”
“真不留情面啊……看来他早就对我有所忌惮吧。”白崇颖又叹息道。
虽说嘴上不停地叹息,但阿拉善却不觉得这男人有丝毫慌乱。他继续开口道:
“至此,‘白崇颖讨伐战’正式开始。作战的指挥官是碧翠克斯·施怀雅。”
“哦哦,那个大手大脚的小姑娘啊。”白崇颖笑起来,“如此重要的作战,竟将总指挥权交到了一个小小的高级警司手里……龙门已无可用之兵啊。”
“这也是无奈之举,毕竟……”阿拉善微微停顿道,“眼下龙门的高层将领,都被集中管制起来了。”
根据诗怀雅的猜测,龙门近卫局的高层中,可能存在着不止一位背叛者。
对此,魏彦吾的对策是“全数拘禁”。
尽管这做法未免显得太过野蛮,但的确出奇有效。
“也就是说,助理处长以上级别的干部……都已在魏彦吾的掌控之中。”白崇颖若有所思,“但你却成功混进来了呢,阿拉善阁下。”
“虽能我能混进来,但也只有我能混进来了。”阿拉善皱眉道,“白先生,这还得益于你的蛇蝎心肠啊!竟让我利用部下的信任,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了他们。”
“哈哈哈!你嘴上说得大义凛然,实际上动起手来可毫不心软呢!”白崇颖仰天大笑起来,“辛苦你了,阁下——就当那是为了大义作出的小小牺牲吧。”
“我能做的也仅止于此了,白先生。”阿拉善的眼神中充斥着愤怒,“该轮到我问你了——你究竟打算做什么?”
“哦?”白崇颖故作惊讶,“我没有对你提起过吗?”
“你对谁提起过?”阿拉善怒道,“眼下,就不要再指望会有你的党羽前来助阵了。面对来势汹汹的近卫局,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阿拉善的质问字正腔圆,清清楚楚地传入了白崇颖的耳中。然而,那满面笑容的背叛者却并不急于给出他的答案,反倒在管制室内慢悠悠地踱步起来。
正当阿拉善忍无可忍之时,白崇颖突然开口道:
“阁下,你知道这条‘龙脉’……拥有怎样的力量吗?”
这样的一句反问,让阿拉善有些困惑——难不成白崇颖的锦囊妙计,就是依靠这所谓龙脉的强大能源?
沉默片刻,阿拉善开口道:
“白先生,你认真的吗?我承认,这条‘龙脉’的确具备着无与伦比的力量——但想用它来对抗近卫局,是不是也太过于异想天开了?”
面对如此质疑,白崇颖却仍旧不为所动。相反的是,此时他注视着阿拉善的眼神,更多了一分怜悯。
“阿拉善阁下,如果你对强大的认知,还仅仅停留在‘单纯的力量’之上……”白崇颖笑道,“那你这辈子,也不过就是个总警司了。”
坦白地说,这样的眼神令阿拉善无比恼火。素来骄傲的他难以忍受被他人轻视的感觉,但此刻却不好发作。
“既然如此,就把白先生的良策告诉我如何啊?”阿拉善紧咬着牙关,“教教我吧?教给我——除此以外的东西!”
“那样的机会,我们今后有的是。”
白崇颖收敛了嘲笑,用手指抵住嘴唇。
“此刻,还是先迎接到场的贵宾吧。”
——贵宾?
阿拉善猛然回过神来——在他的身后,不知不觉间多出了两道人影!
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作为精英鲁珀干员的他,竟毫无察觉!
“情绪的波动扰乱了你的判断力,阿拉善阁下。”白崇颖淡然道,“这要算是我的责任。”
“……你早就察觉到了?”阿拉善眉头紧锁。
“那是自然。”
白崇颖仍然维持着优雅的笑容,闲庭信步——
“那么,欢迎两位。你们是今晚的头一批客人。”
身处门外的推进之王与陈,则不约而同地握紧了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