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弯月下,一座安然山腰,一方古朴的院落中、一颗大枣树下
老者点燃烛火,借光读经,为自己身世离奇的徒儿护道。屋里少女安眠,屋外老者无言,少年盘溪不语,只有深林中仓鸮偶然啼鸣几声,不显寂寞。
约莫一个时辰后,首次接触武功的陆尘玉结束了经脉内息行走,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充满力道,好像握拳出击就可以打断一颗小树一样。
“小鹿儿,从今天开始,你每天夜里修习内功一个时辰以上,直到能习惯成自然,以打坐代替睡眠即可。”
老者早已料到根骨非凡的少年初次修行就入定的情况——若是在体内有一座内息海的情况下还不能做到,此生就绝了习武的念头吧。
不过也是被少年这长时间的入定吓了一跳,生怕再出什么意外,不敢离开半步,老者见少年回神,深思熟虑一番后笑盈盈得为陆尘玉规划未来的任务。
“是。”
少年抬手抱拳称是,对江湖修炼知之甚少的陆尘玉自然不知道玄敬道人这话意味着什么:
寻常武者能一月入定,半年才勉强习惯。初次打坐就能入定,找到气感的人已经可以被称为天才了;若是能在其上再引出内息,行走一两条经脉,保准被自家老祖或是宗门长老收为亲传,悉心教导,因为这代表着有望冲击中三品甚至三品境界;
至于如陆尘玉这般气息行走数个周天,才意犹未尽的情况,哪怕是体内有一座内息渊海的取巧,也足以骇人听闻,说出只会被懂行人嘲笑不可能。
玄敬道人随手打发少年回房,自己熄了烛火,回屋盘膝坐下,望着屋中一幅寥寥几笔构成的太极图陷入沉思。
陆尘玉在床上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毕竟新到一处陌生的地方,才接触这世界的武功,脑海里激动之情久久不能平复,索性起身修炼内息。
……
天色大亮,少年只觉得鼻头发痒,皱着眉头打个喷嚏,睁开眼睛,才发觉昨晚自己运转着内息,昏沉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站在陆尘玉床前的少女拿着一根杂草,显然叫醒少年的罪魁祸首就在苏采薇手中。
“小师弟,我原以为我是最贪睡的,没想到啊没想到……”
苏采薇摇摇头,看着刚刚转醒,还有些迷茫的少年调侃道。
“师姐,我……”
陆尘玉尴尬开口,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情况。
“好啦,师姐开玩笑的,快快起床洗漱,要吃早饭啦。”
苏采薇看破自家小师弟的窘迫,不禁失笑,随后就出门离开。少年赶忙起身,发现自己昨晚回房是和衣而睡,舒了一口气,稍加整理,低头看到桌上早已放了一盆清水和一块胰子,心头一暖。
洗漱过后,陆尘玉打开屋门,却看到一幅奇景:少女站在院中手持一杆长柄木铲,不住的训斥老者。老者丝毫不敢还嘴,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唯唯诺诺。
“师父!说了多少次了,不要下厨房!还好我醒得早,若是稍晚一刻,咱们厨房就别想要了!煮个粥都险些失火!”
“徒儿,你听为师解释,此次是失手,下次定然不会再有差错了。”
“还有下次?师父你干脆一把火点了这小院得了!”
“这……”
少年见到此情此景,哭笑不得,算是对自家师尊的厨艺有了个清楚的概念。苏采薇看到小师弟已经洗漱罢,这才停下了唠叨,招手示意陆尘玉过去开饭。
……
饭毕,玄敬道人打发还面带怒容的苏采薇带上钱袋,去镇子上置换些家禽菜种。
少年人毕竟是正长身体的时候,不能总是粗茶淡饭,总要有些肉类鸡蛋补充精力,本来习武就是个体力活,何况现在门下又多了一张嘴。
目送少女下山的玄敬道人终于舒了一口气,转身向少年解释道
“为师真的只是一时疏忽,下次一定让你品尝一下为师的手艺!”
“呃……师父您开心就好。”少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到时自然便知,别把舌头吞下去!算了算了,你随我来。”
玄敬道人很不满意陆尘玉敷衍的态度,转身带着少年来到后山一处平地,开口问道
“小鹿儿,你可知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武功是什么?”
“剑法?”
“不对,若是佩剑被贼人偷了去,可如何是好?”
“那是拳脚?”
“你一双肉拳嫩掌,对手持兵刃,如何对敌?”
“内功?”
“不入上三品,内息终有尽!贼人众多,待你耗尽内息岂非任人宰割?”
玄敬道人也不再继续问下去,对着少年摇头晃到道
“是轻功!”
“?”
“若是强敌来犯,你速度比他快,对方自然拿你没办法;贼人偷你兵刃,你也可轻易追上去夺回;纵然人多势众,你也可扶摇直上逃脱升天,须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老者表情严肃,对着少年认真说道。
看着陆尘玉若有所思的模样,玄敬道人满意的点点头
“为师也不瞒你,我乃道家一脉,求个清静无为,对那些搏杀之道知之甚少,唯有内功与轻功,才是为师的看家本领!
昨夜教了你内功之法,索性也不藏私,今日便将轻功之道一并传授与你。”
“为师这门轻功乃是结合道家诸多武学,自创而得,取名‘踏玉虚’,正好与我宗门相对应,算是镇宗绝学。”
少年对自家师父一口一个的镇宗绝学已经见怪不怪了。虽然向往鲜衣怒马,仗剑江湖,不过老者有一句话确实说的不错,若是身死道消,何谈理想抱负,何谈查明脑海中不时闪过的画面缘由?
只见玄敬道人屏气凝神,脚下微微发力,提气一跃,竟腾起数丈高,随后如落叶一般轻飘飘的站在一处树冠上,脚下只踩了一根树枝!
少年原来不以为意的神情被玄敬道人这一手神乎其技震的失声,只觉得三观尽碎,这世上还有这等功夫?还有这等神人?这场面若是被寻常村民见了只怕是纳头便跪,口呼神仙!
玄敬道人很满意少年的表情,轻轻一震,便随风落下,脚踏实地之时只溅起几片落叶,浑身仿佛羽毛构成。
“为师这轻功乃是耗尽毕生心血所铸,配合内功,万水千山只等闲,飘然随风踏玉虚!”
老者看着少年见鬼一般的表情得意大笑道。
“从今以后,你每日都要来此地,双腿绑上沙袋,在林间腾挪。
待到哪天你在林中移动不沾分毫尘土,这轻功就算是初入门径了。”
少年听罢老者的要求,直道“不可能”,却被老者笑着敲了一榔头,传授起心得法决。
……
时光飞逝,转眼陆尘玉上山已有月余。
这一个多月,少年白天腿绑沙袋,或林间腾挪,或随师姐追鸟抓猿;夜里彻夜修习内功,代替睡眠。
这天清晨,结束运功的陆尘玉睁开眼睛。自从师姐被终于忍无可忍的少年以男女授受不亲的理由拒之门外后,苏采薇总把怨气撒在玄敬道人身上,今日不曾听闻师父又偷溜进厨房被师姐训斥的动静,也没有师父朗声诵经的声音,不免有些好奇。
少年打开房门,却发现镇上的王里正一脸怒气地与自家师父争执着什么,刚好同时醒来的苏采薇站在少年身旁,和少年一同担忧的看着不断争吵的二人。
王里正还在说些什么,抬头见少年少女站在院外,冷哼一声
“玄敬道长,此事我已经和你说过了,若是三天内还见不到我的驴,要么赔我银钱,要么休怪我不讲情面,拿你到亭长那里评理了!”说罢就怒气冲冲的转身离去。
老者叹了口气,招手示意徒儿进来。少年有心想问发生了什么,见玄敬道人不断思量的样子还是没有开口。
良久。
“小鹿儿,你上山已有月余,习武总不能一味闭门造车,为师有一件任务交付于你。”
老者捋着白须,轻轻开口道。
“师父请讲。”
陆尘玉一头雾水,抱拳应下。
“为师平生得意之处,除开武功道经,就是好广交好友。当初带你回宗之时,为了节省时间,为师带你们走了水路,拜托镇远镖局的朋友顺道把从里正处借来的驴子送回来。
算日子应该早就到了才对,谁知知道今日都杳无音信。”
“为师命你即刻下山,前往上福郡镇远镖局分局打探消息,三日内速回。”
少年这才明白发生了何事。
“师父,我随师弟一起去!”
苏采薇忙开口道,就要和师弟一起回屋收拾行囊。
“不可!此去上福郡不过百八十里,你早已熟悉。为师有意让小鹿儿独身一人,历练一二,你不可跟着。”
玄敬道人摇头拒绝,不待少女接着开口,就示意少年回去收拾行囊,即刻出发。
陆尘玉抱拳称是,担忧的望了一眼自家还在闷闷不乐的师姐,不好说些什么,转身进屋取了几两银钱,带了路引,下山随着师父指点的方向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