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这里是上架后的免费章节，番外来的，改编自问题儿第二部第五卷，没看过正文也能看，但正文在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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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现世地狱。
其描写的肯定就是眼前的这片景色吧。无论是十六夜又或者是千夜，无不这么想到。
…………
建立在某个纷争地区里的地下饲养场（Megafront）。
正好碰上过激的宗教团体为了取得活动资金而进行人口贩卖的现场，原本正在旅行的途中，十六夜却一头冲进了这次由于袭击白化病少年少女才暴露的事件之中。
不知道究竟是投入多少资金所建成的，在这连阳光都无法透入的地下设施足足有一个小型都市的大小，似乎是由被饲养的人类所扩建的。
不过——这已经是十分钟前的事情了。
饲养场的饲养员们，变成了被粉碎得完全看不出是人类的尸体倒在一边，犯人是显而易见的，因为他连逃跑的想法都没有。
在这化作血池的解体现场，十六夜踏出了一步，再次践踏被粉碎的尸体。他感觉不到一丝一毫初次夺走他人性命的感慨和背德感。
有的，不过是满溢而出的不快，无法言喻的憎恶。
这些感觉，远远超越了夺人性命的实感。
快步上前跟上了他，对于年幼而又聪慧的千夜来说，立即明白到这个地方是——人类的处理厂。漂亮的眉毛狠狠皱起，除了充斥鼻腔的血腥味以外就是让人作呕的肢体，虽然说都不是自己干的，但人类的本能还是让他失去了冷静，但在那之前，他更担心眼前少年的心理状况。
【是为了一部分人想要体验“吃掉智慧生物”这种极度的背德感而建造的——人造地狱。】
【在这种地方就职的人，肯定都是只有外貌是人型的怪物。】
虽然是这么说，可以这么解释自己的行为。但果然，杀掉同类，看见同类的尸体多少还是会造成不适，至少，千夜的表情比少年难看多了，如果不是怄气的话已经是要呕吐的极限也说不定。想要转移注意力，但看到的也并不是什么让人放松的东西。
被随便摆放冷冻保存的人类内脏上印有送货目的地的代称，还规规矩矩地在不同的部位标记上营养价值和安全的烹饪方法。
"........……饲养人类，处理人类，再贩卖人类么。"
十六夜干笑着讲述状况。
想要看看世上最凄惨的战场，这是他对金丝雀说的话。
而如果答案就是这片人造地狱的话，那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战争中死去的人至少是作为人类而死的。能够作为战死者留名的现代就更是如此，人类作为人类生存过证明，至死为止的轨迹都能够被记载。
然而——生存过的证明，死亡的记录，甚至连出生时的哭叫声都无人理会的这个地方，只不过是不被允许拥有人的尊严的地狱之巷。
或许要更加差劲。
自制心很强的十六夜会任由愤怒摆布挥出拳头，也是因为这片地狱的罪业之深吧。
忍耐着无法言喻的不快，在施舍内到处走动的时候。
解体现场的深处，传来了人的声音。
"——……呜"
声音宛如随时都会熄灭的蜡烛之火。两位少年对视一眼，几乎没有犹豫的大步向前，当然，因为身体差异，十六夜更快地握住了门把。
可是，手的动作忽然停止了。
"——……啊"
从门的另一边传来的声音非常微弱，现在赶过去或许也已经没救了。而且就算过去了又能怎么样。
想看看地狱这个目的已经达成，再留在这个地方也没用。应该快点离开才对。
这个被瓦解快要崩塌的地下饲养场只剩下少年们的呼吸声和门对面的呼吸声。
看着十六夜站在门前大口喘气，一动不动。如果是平时的话，少年已经开始用不耐烦的语气催促他了，但很庆幸，这不是白痴的英雄电影，而是残酷的现实地狱，少年也不是不讲人话的没有脑子的家伙，不如说他聪明到以至于能够理解十六夜的心理活动。
——要是再踏出一步，总觉得会背负上某种超越想象的东西。
那不是能够因为旁人的劝阻就理所当然接受地事物，千夜做好了自己去打开门的准备，但光是想到这个行为会带来的后果，就连他自己都开始犹豫。
不过仿佛是要抹去他们的犹豫似的，门的对面又传出了声音。
“——救救我”。
听见这无比清晰的求救声，十六夜反射性睁大了双眼。
无意识地握住门把手，打开了门扉。
没有任何觉悟就走进去的十六夜和没有在那个时候阻止他的千夜，或许都将将在这里背负持续一生的伤痛。
可是不会后悔。
因为他们，用这一生的伤痛作为代价——在这片地狱，遇到了一生的挚友。
*
"啊啦。心情很低落嘛你们两个。"
"……吵死了，臭欧巴桑。"
"喂，不要用那种语气和金丝雀讲话，臭欧巴桑你有什么事？"
来调笑在病房前走廊两个少年的女性……身穿白色腰带式大衣的金丝雀，在看到少年嘴上毒舌，但却背地里努力做出的眼神示意后，带着苦涩的笑容坐到十六夜身旁。
"关于那个设施，在你们离开的三十分钟后就崩塌了。那个纷争不断的国家根本没有余力去挖掘崩塌的地方。"
"……是么。意思是一切都被埋藏在黑暗之中。"
"不，只要还有生还者，那么就并非所有的事实都被埋葬了起来。……不过，如果要放任你们带回来的那个孩子不管的话就另当论。"
并非责备，金丝雀是在询问十六夜他接下来的方针。
不过刚过十三岁生日的十六夜还回答不出那个答案。
说到底，他也不是想救才救了那个人。
一切都不过是顺势而为。
钱和急救措施都是千夜一手操办，安排生命维持装置和运往国外病院的私人喷射飞机的手续，这些则全都是金丝雀帮忙准备好的。
然而，金丝雀却把决定权交给十六夜。
因为，打开了门的人是他。那么，他就有义务承担责任，这个过程中或许千夜和金丝雀会给予帮助，但作为起始点的他不下定决心的话，一切都无法开始。
反过来说，如果这个时候十六夜决定要帮助那个人的话，千夜就会————
"十六夜小弟。无论是怎么样的缘由，决定救那孩子是出于你自身的意志吧？那么你就不能逃避。因为这是你自身的选择。"
"……我知道啦。"
金丝雀不会责备别人逃避，但绝对不会原谅放弃责任的人。
轻易选择放弃责任的人，到了真正无可避免的选择来临时就会停止思考。她非常明白这一点。所以以前教育千夜的时候也会一直强调这一点，可惜，她教育十六夜的时间还不算太长。
"有些话我只在这里说，你把那个被害者孩子带回来时我觉得很高兴。你按照我的想法成为了一个诚实的少年。这就是证据。"
"这么说你也是一如既往的可恶。既然知道有那种设施，那早点告诉我也没什么不好吧？"
"完全同意，就算不用这个优柔寡断的笨蛋，我也可以一个人搞跨那个垃圾组织。"
背靠墙壁的千夜如此说道，仿佛刚才还在厕所里吐了昏天黑地的那个人并不是他。不过确实，这里不是落后的异世界或者野蛮的中世纪，在这种尊重知识互联网社会，凭借大脑就可以称之为强者。
用他暗地里的手段也确实可以做到毁灭那个组织吧。
听到两人的反击，金丝雀罕见地露出受伤的表情。
"……两个笨蛋。要是我知道的话早就开始行动了。"
沉默，确实，就算是吊打两人的金丝雀也不是全知全能，不可能知道世界上每一个角落的污秽，而如果是她的话，会以更快的速度摧毁这片炼狱吧。
"……抱歉，刚才我只是乱发脾气而已。"*2
同步道歉，注意到和平时相比太过于急躁的内心，两位少年让整个空间都忽然沉默起来。
金丝雀手上拿着从饲养场带过来的那个孩子的诊断记录。
"饲养白化病患者……吗。我知道在食人主义中白化病患者具有特别意义，但没想到居然有人会疯狂到贩卖他们。对白皮肤的过度信仰在各地都有残留，可是从交配到生产，甚至还卖给女性不足的农村，这实在是超越了我的理解。"
对白皮肤的信仰不论古今东西，在各地的历史和神话中都有出现，是直到现代也依然延续下来的风俗之一。在还有印度种姓制度残留的地里甚至会因为结婚对象的皮肤太黑而夺取其性命。
印度系神话中黑色皮肤的神灵、英雄被描写成青色皮肤，也是因为有着一段把黑色皮肤视为不净因而被禁止描写的可悲历史。有不少人仅患上白化病就被崇拜为神童，还会成为信仰的对象。
可是在黑人系住民所居住的国家和地区要更加严重。黑人系白化病患者的遗体不仅被用作食物，还能用于观赏和魔术的仪式。
因此，他们能够高价出售。
信仰的对象、魔术的媒介、食人主义、亵渎与背德。就因为有着一群为此而愉悦的人，白化病患者才不得不在性命与尊严被侵犯的岁月里不断战斗。他们为了守护自身，即使到了现代也必须武装自己，与身边的人一起坚强地活下去。
患有本应在人类社会里得到保护的症状的人们，却为了不被人类社会所杀而坚强地生活着，少年们是通过这次的事件才初次得知了这个事实。
千夜的出身于此也算是有着相似之处，但对天生具有强韧肉体的十六夜来说，没有比这更加讽刺的事件了。
"……你们救出来的孩子。有好些内脏都被摘除了。"
"我想也是。我抬起那家伙时，感觉实在是太轻了。那不是人类应有的体重。"
尽管嘴里吐出的言词饱含愤怒，可是这愤怒究竟是对谁的，十六夜自身还不能理解。
都在使用委婉的言词，但三人都知道那孩子的症状十分严重。
这个国家与纷争地域不同，只要有钱就可以接受优良的治疗。总而言之暂时是保住了性命，可是之后的情况依然不容乐观。
否则，金丝雀就不会如此沉默了。
那么就应该把有限的时间用在有意义的事情上。
十六夜也不仅是梦想家，同样也是一个现实主义者。现在不是坐在这里不去确认可能性的有无和本人的生存意愿的时候。
即使没有一丝可能性，他也已经习惯了伤痕累累地抱着梦想的碎片。
十六夜大大地叹了口气，做好了觉悟后站起身来，从金丝雀手上夺走诊断记录。
"在这里胡思乱想也没用。那家伙恢复了意识所以你才来叫我们的吧？"
"嗯。已经可以正常对话了。那孩子说想见一见你们。"
"知道了。走吧白痴千夜，去稍微聊一下。"
十六夜挥了挥手离开。
"喂，我可是什么都没做啊。"
没有马上跟上，似乎是因为没能出力，仅仅是见证了一切，千夜的表情变得更加难看了起来。
"人家都说想见你了嘛~你还真是永远都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欸，而且，和十六夜那孩子不同，正常人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算是了不起的壮举了哦。"
（正常人...是这样的原因吗....所以那孩子才会......）
原本柔顺的头发被双手弄混，千夜有些变扭地跟上了早就出发的十六夜。
金丝雀留在那里目送他们的背影，漂亮的双眸中说过种种思绪。
*
十六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不先见一面的话就不会有进展。大步在病院走廊前进，走上楼梯，来到病房的楼层。
可是楼梯旁边的病房，却是已经打开了门扉。
"……喂喂，你堵在门口干什么？"
身后传来了少年的询问，但十六夜此刻无心回答，而是少有的陷入了焦躁中。
"发生了什么..."
无人的病房，被强行拔下来的点滴。十六夜察觉到异常事态迅速行动起来。 仔细一想，其实现状十分值得忧虑。来历不明、身份不明的黑人白化病患者，这简直是在说快点来诱拐我。为自己放松了警惕而咂舌的十六夜加速奔跑。
感觉有可能是被诱拐的十六夜连忙奔向楼梯，但在那之前就被千夜按住了。
"冷静点，这种规模的医院不可能是诱拐，窗户没有打开的痕迹，点滴的摆放位置偏向床的内侧，是他自己拔掉的，大概刚醒来精神状况出现问题了之类的吧。"
甩甩发麻的手臂，虽然没有加速完成，但十六夜的身体硬的要死，光是这样拦住他就得做好准备。而发现自己有些失态的十六夜同样反省了一下自己。
"确实……要在这种规模的病院里不引起骚动就把人掳走太难了，特别病院只有一条楼梯和紧急用的电梯。没什么可能不会碰上我。"
……虽然难以置信，恐怕是那孩子用自己双脚走出病房的。
跑向阳台，千夜则是因为少年又一次起跑而感到无力，对于十六夜来说是小跑的话，那对于他来说就是百米赛跑了，只得拼命跟上。
而到达了位置的两人看见了，自己永生都不会忘却的景象。
三楼的阳台有一个人影，虽然这座特别病院铺满了玻璃，有一种强烈的透明感，可是采光最好的是这个阳台。
在璀璨而落的阳光下，有一个双手合十、抬头望天的白色人影。
不知是否由于少年们的靠近，使人影感觉到了人的气息。
那人回过头来，白皙的肌肤在光照下微微发亮，自然垂下的白色头发呈扇形扬起，其红玉般炫目的眼睛浮现泪水，静静地注视他们。
"呜……"
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两人只是看着眼前的人一滴一滴地……泪水毫不吝惜地落下。
包含着感谢，还有感动的泪水中，蕴藏着他，或者她自出生以来各种感情交错所形成的光辉。
来到世上发出的第一声生命呐喊时——人们肯定都是流出这样的泪水吧。
纯白的头发随风飘扬，用真红的眼瞳注视着前方，用比谁都幸福的微笑说出自己的名字。
*
……老实说，Ishi得救的可能性为零。
摘除内脏时处理不恰当导致伤口被细菌感染，已经不可能治好。凭现代的医疗技术只能延续些许的寿命和缓和痛楚罢了。
不过听到剩余寿命只有一个月的Ishi立即做出判断。
对于连一分一秒都不愿意浪费在希望渺茫的延命措施上的Ishi来说，迷茫这种行为根本不在考虑之中。
“我希望的并非活得久一点，而是像体验更多的事物”。
对于剩余寿命已定的人类来说，这两者并不相等。
花费半个月在延命措施上，之后只剩下半个月再加上延长的三天，这样根本没有意义。
那么更想见更多的、听更多的事物，积累更多的未知体验。Ishi是这么期望的。那孩子情愿服下大量镇痛剂来消除痛楚，也希望多生活在蓝天之下一阵子。
金丝雀询问理由时，Ishi红着脸说道。
"……其实，我是第一次。"
"第一次？"
"是的。来到墙壁之外也好、看见蓝天也好、看见太阳也好，都是第一次。所以如果我没有时间的话，我想去见识更多的事物。"
不知道理由是什么，但金丝雀对Ishi的愿望明显表现出了哀伤之外的感情。
想去的地方、想要鉴赏的艺术、想听的音乐，不知道为什么，三人之中最为激动的千夜放出豪言会准备好一切东西，然后当天不仅备齐了带有生命维持装置和各种镇痛剂的陆空移动手段，还迅速制造Ishi的户籍，甚至连四个国家的入国签证都准备好。
虽然方法都是金丝雀教的，但当十六夜看着少年就和电影中的黑客一样操作电脑并且和各种听起来就很过分的权贵人士讲话时还是露出了有趣的笑容。
明明拥有着毁灭世界的伟力，但在这方面即使是他也远远不及少年，另一边，看着千夜的操作，Ishi则是会兴奋地询问这都是什么，电脑，发送病毒又或者是入侵服务器，这些看起来蛮酷的东西其实并不有趣，但看到Ishi那兴奋的眼神，三人之中最为直接的千夜几乎是有问必答。
而一旁唯一一个成年人金丝雀则是一脸骄傲地表示这都是自己教的好，以及背景够硬，看着Ishi崇拜的眼神，十六夜萌生了学习一点这方面知识的想法。
"不过千夜你也真是多管闲事。为了身份不明的人，居然当天连伪造护照都准备好了。没想到你会这么帮那家伙。"
某一家宾馆，在Ishi听不见的时候，十六夜坐在少年的床上，看着和金丝雀交流着的Ishi低声说道
"少啰嗦，我说要帮就是要帮啊。"
听到这种理所当然的反驳，十六夜只能生闷气。
而另一方面，金丝雀的背景同样让人吃惊，竟然能够做到这么多事情，其中没有法外的权力是不可能的。理由未知，但金丝雀似乎从一开始就在国际组织很吃得开。
"双方都只知道对方的名字就去旅行，在这种意义上跟我一样么。……嗯？话说回来那家伙的名字是什么意思？感觉不像是别人起的名字，也不像昵称。"
"哈....意思太多了我也不能确定，硬要进行翻译的话，用你熟悉的语言来说就是石井？但是不可能是日语，要我猜测的话....大概是雅纳语中【人】的意思吧...."
趴在床上摆弄着电脑，千夜晃着脚随口说到。
而另一边，结束了和Ishi的对话走过来的金丝雀正想开口说明时，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摇了摇头。
*
只过了一小会，另一个当事人Ishi那对于平常人来说略长的白发被千夜用灵活的手法扎成了漂亮的辫子，换上便于行动的服装，拄着拐杖在病院入口的门慢慢前行。
十六夜从后面追上去，满脸受不了的表情说道。
"……冷静点。今天有游览用的汽车过来。要是突然摔倒了我可不会来帮你。"
千夜就直接很多了，走到Ishi的另一边。
"不要乱跑，要是Ishi你摔到了十六夜可以哭一天。"
"蛤，你说什么？"
不过一瞬，两人就又刚上了，而看到两人反应的Ishi则是开心地笑了起来。
"嘻嘻，不过允许我兴奋一下也可以嘛？汽车，就是指在道路上行走的四角型箱子吧？在设施里读书时我还觉得太荒唐了没想到真的能够动起来！外面的世界太厉害了！"
Ishi双眼放光，继续眺望在马路来往的汽车。
宛如直达地平线的大陆道路确实有一见的价值。Ishi的眼中比起对自身境遇的忧虑，更多的是对眼前光景的好奇心。
说不定一整天望着这条路也会非常高兴。
不过相比起Ishi的行动，十六夜对读书这件事更加更多惊讶。
"我说你，没有外出过却可以看书么？"
"嗯？……呜嗯，算是吧。叔叔们说，“吃人”是有意义的，没有教养的野兽就算吃了也毫无意义。无论是切碎还是殴打，又或者是侵犯
——因为是“人”，才有意义。"
"……是么。"
眼光闪烁，在后面听到了这句话的千夜双眸中有什么黑色翻滚着，但很快又平息了下去。
"啊，还有要好好叫我的名字喔？“你”这种叫法我不喜欢。难得从尊敬的人那里借来了这个名字，所以如果能像千夜那样肯叫我Ishi的话我会很高兴。"
Ishi满面笑容，而十六夜只能无力地轻笑。尽管Ishi有着悲壮的过去，可是本人不管做什么都是这种态度的话，十六夜也很难严肃起来。
……等十六夜注意到这是Ishi在顾虑自己时，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坐上难以想象是露营车的三层大型车后，Ishi一边望着不断后退的风景一边前往目的地。
每见到一些城市的日常风景Ishi都会提出问题，对此十六夜虽然感到麻烦，却依然正正经经地回答，不过到了中途这个工作就会被千夜抢走，然后两人就会像是竞争着知识量一样吵起来，看得Ishi发出快乐的轻笑。
"我说，千夜。"
"嗯？怎么了？"
在车上，原本靠在千夜肩膀旁看编程的Ishi突然吸起了鼻子一脸疑惑。
"这条街充满了一种苦涩的香气，这是为什么呢？"
"苦涩的香气？……那个啊，是咖啡的香气。"
靠窗的千夜微微直起身子，将窗户打开，而Ishi则是顺势吸了一口窗外的空气。
香喷喷的咖啡豆带来的香气充斥着整个乡村。看来是附近有一家很大的咖啡厅。可是即使说明了咖啡这种东西Ishi还是无法理解吧。
因为消化系统无法正常运作的Ishi只能吃容易吸收的啫喱状食物。详细解说后却无法亲口品尝，只会感到痛苦吧。
顺带一提，Ishi最感兴趣的食物，大概是有一次千夜做的蛋包饭，虽然不能吃，但光是味道就让她满足了，对于千夜来说，是让人心疼的发言。
于是，Ishi却又深感兴趣地深深吸了一口空气。
"虽然苦涩，可是很好闻。……就像书里说的一样，我也觉得能够明白为什么咖啡因中毒者会喜欢了。这就是人们被俘虏后依然会想喝的吗。"
"——……"
姑且算是没说错。
虽然没错，但无论是千夜还是十六夜都很惊讶，为什么Ishi的知识总会偏向奇怪的方向呢。
"嘛，你也没说错。在当今不断追求高质量生活的世界中咖啡的需求也在不断增加，但原产地却不会因此变得富裕。"
"明明在全世界都很受欢迎，可是生产者却得不到回报吗？"
"何止得不到回报，连环境都没有得到改善。嘛，这是因为从奴隶贸易时就根深蒂固的恶习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改变。"
在咖啡和可可豆的需求不断增长的现在，原产地的收益并没有变化，只有价格一路飙升。
过去，将开拓者带来的红茶和咖啡的种子种下去的，正是被他们带过来的奴隶们。那些奴隶的子孙自由发展并商业化的就是现代的咖啡产业。不过在原产地的整体收益里只占不足一成，直到现代也依然被视为问题。
金丝雀来到三楼，露出感兴趣的笑容坐到两人的旁边。
"你们在聊着很稀奇的话题呢。要想搞清楚发生在奴隶贸易前后的自由主义发展和咖啡的事情，那先学习一下中南美的宗教吧？"
显然，所有人之中知识量最为恐怖的家伙又过来收割战局了。
"中南美……你是说伏都教？"
"是在海地那边吧。详细情况我也不清楚，书上写的是以黑人为主体的国家。"
"啊啦，你意外地很博学嘛。伏都教是对抗奴隶制度的宗教，仔细调查的话会有很多有趣的故事喔。我这里有几本书，你也可以在车上看下。"
金丝雀有些开心地想要安利作品，但闻言，Ishi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呜……确实很有吸引力，不过我还是想在起来的时候多看一些事物，书本在设施里也能看。"
Ishi不好意思地拒绝了。
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四人就这样聊着些漫无边际的事情。
对环游过世界的十六夜和千夜而言比起车外的风景，现在车内的时光要新鲜得多。
与同世代的少年聊天，能够与十六夜进行同水平对话，只有千夜做到过，不过那家伙两句话之后就会开始嘲讽人了，想要反驳却无话可说也是十六夜不断学习的理由之一。
在完全不同的境遇里出生，在完全不同的环境里成长，甚至连体质都可以说完全相反。不如说，比起自己，十六夜倒是觉得千夜和Ishi更像，以及关系更加亲近。
除开头发，两人靠在一起睡着的样子实在是会联想到亲兄弟。
总之，因为多了一个有着对等关系的说话对象而令十六夜感到非常愉快。
……真的是，非常愉快的时间。
*
不过，开心的时光总是会比沉闷的时光要更快逝去，虽然是让人不爽的现实，但还是得接受。
"笨蛋，不是喔。我们的目标是——不，这件事留到以后有机会再说吧。快要到目的地了。"
结束话题，金丝雀笑着挥了挥手，然后看向时钟。
"差不多能看到目的地了。作为旅途的起始，首先得看看那个才行。"
"那个，是什么？"
Ishi歪了歪头。
蓝天、太阳、无尽的地平线。
存在于自然界的壮大事物都能一眼望尽。
"呵呵……机会难得，到露营车的上面去吧。这种经验，自然是第一次最棒。"
被金丝雀催促的几人面面相觑，然后按照她的吩咐来到露营车的车顶。随后，与至今为止完全不同的风拂过三人的脸庞。
越过山丘，无限宽广的蓝色景象。
初次见到水平线的Ishi宛如要停止呼吸似的挺直了身体。
"难道说……是大海？那就是大海……！？"
无论是千夜还是十六夜，都并没有取笑这种夸张的感叹。
发现拂过脸庞的独特之风是潮风，Ishi连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是什么时候把右手放到脸上的。
露营车停在沙滩上后，Ishi按捺着喜悦的心情奔出车外。
十六夜本想去扶着Ishi，但Ishi强硬甩开了他的手，看到这一幕的千夜也幸灾乐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注视着用自己双脚走到了海浪拍打边缘的Ishi，差点吓得飞扑过去扶住那个乱来的家伙。
最终，在小波浪的拍打下，Ishi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呜……"
"喂喂，不用急。大海是不会逃的，你再——"
冷静点——这句话，千夜没能说道最后。
Ishi没有站起来，而是双手合十，宛如像神灵祈祷一般跪下了。
与看见太阳时一样。
与望向蓝天时一样。
Ishi的眼中浮现出宝石般大颗大颗的泪水。
然后宛如是在感谢眼前的光景似的，Ishi低声说道。
“——主啊，感谢您赐予我这样的机会”。
没有父亲、没有母亲、连一名血肉相连的亲人都不存于世，在饲养小屋里长大的Ishi对自出生以来第一次见到的"母亲"大海献上了祈祷和泪水。
"——……"
站在身后的十六夜用受不了的表情背过脸去。这绝不是出于廉价的同情。
只是单纯无法理解，为什么Ishi能够说出感谢的话语。
如果说千夜的起始是空虚的苍白，那么Ishi所生活的设施，简单来说就是地狱，而她在那里，生活了十年之久
幸存者除了Ishi之外没有一人，十六夜赶到时所有人都已经被处理掉了。应该是由于某种缘故所以预定要放弃了整个设施吧。
只要挖出来确认一下保存的数据，肯定会发现很多令人恐惧的影像记录吧。Ishi作为最后的一人，应该目击了一切。如果想要憎恨谁、憎种存在的话，那么神灵就是再适合不过的对象了。
因为神灵无论被如何憎恨都不会反驳、不会回答、不会报复。要推搪人类的罪业实在再适合不过。
不知道该憎恨谁的人，都会无意识去憎恨神灵，以此保护自己的内心。
所以，无论如何，少年都必须询问献出祈祷的Ishi。
"……Ishi。你，不憎恨神么？"
"嗯？我恨过喔。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Ishi没有犹豫，立即回答。
但十六夜没有其中的放过违和感，不如说，他有些急躁地问道。
"恨过……意思是，现在就不憎恨了么？在你心中憎恨已经是过去式了么？你受到那么多虐待和差别待遇，都要视为过去原谅一切么？"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Ishi的精神将超出十六夜的理解范畴。
十六夜不曾对他人抱有过强烈的憎恨。
因此也没有要原谅他人的经验。
但即使如此，憎恨这种感情的热量非常容易可以想象出来。其中的热量绝对不会简单地消逝。
假如Ishi想要复仇，那现在也不晚。
以拳头虐待他人之人，吞噬他人肉体之人，亵渎他人而愉悦之人。
将所有相关者都拉来跪到Ishi面前，让他们品尝到不敢再次——无论经历多少次六道轮回，都不敢再次做出这种事的地狱。
说起来，这种事的话千夜很擅长，就像是天生就有的技能，他可以做到让一个人类痛不欲生，就算被病魔侵蚀的Ishi做不到，十六夜和千夜也可以代为完成复仇。
"Ishi。你献出感谢的对象，只是世上最普通的，最微不足道的东西。现在根本不是感谢那种没什么价值的东西的时候。如果你的时间是短暂的，那就应该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情。……假如憎恨的火种依然有些许残留在你的心中，那就应该把它彻底点燃。"
听到十六夜饱含着熊熊的怒火，说出复仇一词，千夜认真地看向了海浪中的那个身影，因为，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这么做。
他们无法接受Ishi的行动肯定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理应被制裁的人如今也在讴歌生活，无罪之人却要为明日而担忧。他无法允许世上存在这种蛮不讲理。不仅是十六夜，默默没有出声的少年也是同理，既然当初没有阻止十六夜，他就有必要承担起一定的责任。
而且，自认为和Ishi已经有所联系的他，如果，就在此刻听到了请求的话，那么无论那是什么样的请求，他都会去做，去把比地狱还要恐怖的深渊作为圣诞礼物送给那些畜生。
"……复仇。复仇，啊。"
眺望远处的水平线，Ishi重复着十六夜的话。
没有否定憎恨，是因为Ishi的心中还留有憎恨吧。
这时候没有选择掩饰和否定，是因为Ishi自身的意气不想否定憎恨。
沉重的沉默围绕在三人之间。
Ishi在浪边闭上眼，倾听涨潮的波涛声，漫不经意地指向水平线的彼方。
"你们....去过被称为“世界的尽头”的直布罗陀海峡吗？"
" ……啊啊？"
十六夜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而千夜则是有点明白了他的意思，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我可没有进去过，这个怪物倒是去了，还潜得蛮深的。"
"是吗....那十六夜，请告诉我。那里真的有“世界的尽头”吗？"
红玉之瞳直直地注视着十六夜。
直布罗陀海峡是旅途中，十六夜第一个说出想去的地方。
之所以会去西历开始之前在希腊世界里被定义为世界尽头的那个地方，是因为如果是十六夜这种特别的人类的话，或许可以期待能够看到不同的景色。
然而无情的现实轻轻松松粉碎了幼小的心灵。
回望那宝石般的眼睛，十六夜慢慢摇头。
"……不，没有。直布罗陀海峡，赫拉克勒斯之柱的另一边，既没有世界的尽头也没有亚特兰蒂斯大陆。"
直布罗陀海峡的另一边，并没有世界的尽头。
伊瓜苏瀑布地下的深潭里，并没有恶魔的存在。
结果，与金丝雀的旅行中唯一得到的。
是无论再怎么做梦，都只会梦碎，名为“既然在现实之中就好好看着现实”的教训。
可是，Ishi眼睛泛起泪光，双手抱着自己颤抖的身体。
"那——在你们看来，我生活的设施能联系到什么？鸟笼？还是箱庭？"
"……硬要二选一的话是箱庭吧。"
鸟笼是只为了饲养的监狱而已，但箱庭不同。
箱庭是必须把维持生活的一切要素都聚集在一个小箱子，换句话说就是被创造的世界。
"嗯，我觉得这个认识没错。我们的设施既有为了饲养人而进行农业畜牧业的地方，也存在多种多样的教会。宗教自由是我们唯一被赋予自由。
我们大多数都是在封闭的地下出生，在封闭的地下迎接死亡。所以对我们来说，搬入物资的那个巨大铁门——不是比喻，确确实实就是“世界的尽头”。"
无法跨越的铁门令人联想到世界的尽头，于是少年少女们为此而绝望。
这幅光景不难想象。
在那个地下饲养场出生的孩子们，在听说着外面世界的传闻的同时，却在绝对不可能看见外面世界的情况下，伴随着悲痛失去性命。
"我也一样。无论多么憧憬书中所写的事情，无论怎么为此而焦虑，都无法越过那个铁门。因此对我们来说，那个铁门就是象征绝望的世界的尽头”。……但是啊。有人，跨域了那个世界的尽头，来把我救了出去了哦。"
"呜……"
接下来的话，并不是两人想听的内容。
注意到这点的千夜直接别过了头，而十六夜同样移开视线，咬紧牙关摇了摇头。
"……我们不能帮到你。"
"嗯。不过，是你们救了我。而且还向我证明了，世界上没有尽头，和人类没有不可能。于是我才能见到了许多本来见不到的景色。……所以，也就足够了喔。"
Ishi微笑着说完，然后从两人的身边走过。Ishi没有回头，直接回到车上。
千夜没有停留，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离开了原地，而十六夜在浪边站了好一会儿，并且仰天闭上眼睛。
与Ishi聊起复仇的话题，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
第七天——
"白痴十六夜，来？"
"来。"
吃完饭，两人就盘坐在电视机前，对着刚才组装和搭建好的游戏机发起了冲击。
"喂，这个时候用这种招数是犯规的吧?"
"吵死了，防不住是你的问题。"
啪嗒啪嗒地按动着手柄，两人都进入了状态。
"金丝雀，那个是....."
原本还趴在玻璃旁，看着城市的夜景的Ishi被少年们的声音所吸引，就像是闻到了蜂蜜的维尼熊一样靠靠近了金丝雀，不过又因为不想打扰他们而故意小声说话。
"那个是——"
"这个是PlayStation 4，用小学二年级都听得懂的话来讲，就是整合了CPU、GPU和声卡，由两个主频为1.6G的4核心CPU组成，有72个16D浮点运算单元组成GPU，浮点运算能力高达1.84T/s的人类最终幻想。"
"蛤...."
并没有听懂。
（这两个臭小鬼，明明就是故意发出那么大的声音的.....）
"总之，来试一下就知道了。"
将手柄递出，千夜毫不在意自己现在被十六夜吊起来殴打的游戏角色，而是坏笑着，打算将这个世界上最棒的浪漫告诉Ishi。
"嗯....那我试试。"
两只手勉强抓住手柄，坐在千夜的怀里，皱着眉头熟悉着操作。从记忆力来看就知道Ishi是个聪明的孩子，并没有花费很长时间就懂得了基本流程，开始和十六夜交锋起
当然，是惨败都算不上的虐杀。
"呢哇，超人渣。"
千夜还真担心Ishi会一个不留神就被气晕过去。
"唔......"
事实上，也是眼角带泪了，但明明泪水都要留下来了，她的表情却不像是愤怒或者不爽，而是和看见天空之时没有两样的喜悦。
"真的好奇怪啊，明明那么不甘心，但是又为知晓了这种情绪而开心....嘻嘻，我很快就会追上来了哦。"
Ishi趁着空隙擦拭眼泪，吸了吸鼻子，露出了不放弃的表情。
"哈哈，什么啊，结果你不也是一个了不起的玩家吗，那我就稍微再认真点了哦！！"
肆意地笑着，十六夜完全不想着手下留情，反倒是更为精湛的游戏技巧，让Ishi一次又一次倒下，但是啊，对于人来说，有一个无论如何都难以跨越，明明费劲一切，绞尽脑汁都还是输了的对手。
那种感情，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最棒了。
带着纯粹的喜悦，Ishi直到睡觉时间也没有松开手柄。
而看着她喜悦的表情，千夜还是下定了决心。
*
深夜，金丝雀打开了宾馆的冰箱，朦胧的意识中，她看见了沙发上的橘色亮光，原本因为【刚睡醒】或者说【根本就没醒】这个状态而迷迷糊糊的精神也被快速的键盘敲击声所惊扰，彻底清醒过来。
"还没睡吗？千夜。"
没错，毕竟是十年之久的亲子之情，一下子就让她认了出来。
"嗯，有些事情要做。"
没有抬头，眼眶处浮现黑色的少年就这么回答，旁边摆了些瓶瓶罐罐的功能饮料，熬夜一天是不会有问题的，也不会有什么黑眼圈，但金丝雀知道，少年自从Ishi来了之后，晚上就没睡觉，在旅行车上偶尔的歇息就是全部睡眠了。
"是吗，别猝死哦~妈妈会很伤心的~"
明知道不好，但金丝雀同样了解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阻止少年的行为，如果做了....那他一定会后悔一生。微微笑着，金丝雀准备回寝了。但就在她转身的那刻，也许是心血来潮，少年用有些茫然的声音问道。
"金丝雀，你觉得我做得到吗...."
虽然以前就有所设想，虽然很早就有了基础，但少年要做到的伟业可不是一个月，又或者更短的时间内就能完成的，那是超越了人智的，最棒的浪漫。
稍微停了下脚步，金丝雀没有说别的，只是摇晃着手上的果汁说了声。
"当然，你不是天才吗~"
或许是受到了鼓舞吧，千夜露出了疲倦的笑容。
"啊....那就...再坚持一下吧。"
*
蜡黄色的笔记本，并没有被特别翻弄过的痕迹，估计这个主人并没有使用太久的时间吧，甚至就连记载的内容貌似也是中途插入的，充满了随性的画画和笔记充斥着整个册子，但唯独有些事情记载的很清楚。
例如，在最后一面上，清楚地留有着一个有着波波头的女人和被她用手按住的俩个小孩的插画，旁边写上了"最重要的人"这样的字眼。
相识的第一天，我开始写日记了，虽然是早就想好的事情，如果有一天被人救了出去的话，无论如何都要写日记，毕竟以后要是见到了大家，没有一些记载的话怕会忘掉些什么。
虽然大概没有多少时间了，但是今天看见的太阳和蓝天真的如同书里面说的那样美好，我真的....很幸运呢。
相识的第二天，今天看了和大海和夕阳，真的很美，虽然不太会形容，但那种景象大概是以前的我所不敢想象的吧。
相识的第三天，今天看了沙漠，明明是那么乱来的请求，真亏千夜会强行委托人用飞机载我去啊....嘻嘻，果然，最喜欢他们了。
相识的第四天，今天看了冰川，和昨天相比就是跨越了半个地球啊...但是，能够看见这些真的太幸运了。不过因为身体原因不能下去，真有点遗憾....话说千夜让我再呆一天，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相识的第五天，极光，貌似是这个名字，十六夜他们解释了一些原理，虽然不太懂，但是就像是拉开的帐幕，然后，又迅速卷成螺旋的条带，今天的景象毫无疑问会烙印在我的记忆中吧。
相识的第六天，用望远镜看到了所谓的星星，实在是太神奇了，发明这个的人，当他看见这些的时候是什么感情呢，但我现在一定是不输给他的激动！
相识的第八天——今天看了日出，虽然对于这副身体来说，想要看这个实在是有些任性，但无论如何都是见识到了，真的...真的好幸福。
相识的第九天——千夜和十六夜又吵起来了，内容貌似是关于古罗马第一军团失踪之谜，十六夜坚决否定了普布利乌斯定居凉州的假说，千夜则是据理力争，不过……果然最后还是金丝雀的胜利。
相识的第十天，金字塔……真很厉害呢，人类就是靠着自己的双手做到的这种奇观吗……
相识的第十一天，被发现日记本了，千夜捉弄人的时候真的毫不留情，十六夜更是完全不会帮忙……真是的……
相识的第十二天……
日记并没有记载这一部分。
*
第十二天后的晚上，Ishi突然病情恶化，在意识不明之中几乎停止呼吸，如果不是千夜因为没有睡觉而注意到了的话，大概....
第十三天——
"喔哦哦。"
看着漫天的繁星，泪水沾湿了面容，从白皙的脸庞滑落，双手合十的她无论怎么看都有着旁人所无法触及的美好和脆弱。
宛如易碎的工艺品，一碰即坏。所以，才没有人去提醒，或者说劝说她回到病房。
躺在病床上....那对于Ishi来说，是过于奢侈的想法。
一分一秒，她都想要用来触碰这个世界的浪漫。
于是在那之后的两天里，谁都依旧没有提及Ishi的身体。而少年也没有休息，除了身体强制性地昏倒，几乎可以说是彻夜不眠的工作。
在第十四天——
Ishi病倒了。
滴……滴……
呼吸机不断地给那脆弱的身体输送氧气，但不过是杯水车薪，身体本身就有问题的她，大概这样就是极限了。
抢救成功了，但....那与其说是成功，不如说是回光返照更好理解，不用医生，光是近距离看到她的身体，众人就知道，这是最后一天了。十六夜和金丝雀先后做了道别，而故意将少年留到了最后，因为——他有着一定要送的礼物。
承载着三人的善意，三人的愿景，一定要送给她的礼物。
"准备好了？"
金丝雀的声音非常地遥远，至少少年不想要在最后测试自己的内心，但不逃避自己的恐惧也是教诲之一，所以就老老实实地承认吧。
不想要让她走，不想要让她闭上双眼，不想要见证那一刻的到来。
但——
想要哭泣，眼角却挤不出来泪水，只有....
"Ishi，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千夜握住Ishi的手，语气中看不出来有什么波动。
"千夜...我的耳朵可是健在哦，请不要说那么小瞧我的话啦。"
还是让人心疼的笑容，但千夜没有像平常一样和他说笑，而是轻轻地将她的身体扶正，靠着凳子，温柔地将一个头盔状的东西套在了她的小脑袋上。
因为内部有着缓冲材质的海绵，触感也很不错，所以Ishi没有感觉到这个头盔的重量，而是歪了歪头，用疑惑的表情看向少年。
"千夜，这个是...."
"NERvGear，不过名字怎么样都好，原本可以做地更好的，不过现在你就忍耐一下吧。"
粗长的线路连接着旁边的器械，伴随着滴答的点滴声，少年的电脑已经完成了链接。
"Ishi，在人类历史上有太多的人比我厉害，创造出车子，创造出飞机，望远镜，又或者是电脑的人，他们是人类历史上毫无疑问的英杰。
我做不到那些，只是一个普通的天才。所以，我无法帮助你恢复自己的身体，无法延长你的寿命，我甚至....甚至没办法让你继续看到这个世界的浪漫...."
再也无法忍受，手指镶嵌在肉中，任由皮层被指甲割裂，发酸的鼻子，从刚才开始就热得要死的眼角，和生怕眼前的她会在下一刻闭上双眼而颤抖个不停的双腿。
明明只是区区十四天的回忆，但少年却狼狈地，用一点都不像他的思考方式祈求着这十四天不会到达终点。
"嘻嘻，没有关系，这是已经决定好的事情，就算没有这些，我也比谁都要感谢你们哦，金丝雀，十六夜，千夜，能遇到你们....真的....真的太好了....."
过于美丽了，无关性别，无关五官，这不是那种层面的问题，Ishi的笑容毫无疑问地代表了这个世界最纯洁的结晶，轻轻用手帮她将发丝收回耳后，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不会因为这样而出现颤抖。
"Ishi，我给不了你现在，但是，未来的话，我还是可以稍微努力一下的。你试着，闭上眼睛。"
没有怀疑，将双眼紧闭，而在那瞬间，头盔状的物质发出了些许响声。
*
漆黑，周围并没有任何人或者物，仅仅是一片漆黑，唯一的亮光在自己的头上，大大的文字斜着排列，大概是英文吧，翻译过来就是——
"congratulation....欢迎？"
【请输入用户名】
除了这个画面以外，就是一个白色的输入框。
没有犹豫，只是用不熟悉的动作，慢慢地通过面前展开的键盘将【Ishi】输入了框中。
【玩家Ishi已登录，您的游戏序号是001，请享受游戏】
紧接着，黑色被覆盖，一大串数字和多彩的圆柱划过身边，Ishi不由得闭上了双眼，而再次睁开时——
一套家具，或者说更像是当初Ishi第一次被带到宾馆中的款式，那也是第一次，Ishi告诉众人，自己并没有味觉这个事实。
"千夜，这是...."
这不是疑问，而是近似喃喃自语。Ishi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桌子上面，只是一份普通的蛋包饭。
鼻子中传来的味道并不虚假，不如说是真实过头的东西。
【人的大脑感受到的东西就是数据的叠加，只要想的话，什么都能够再现出来】这句话已经忘记是什么时候，从哪本书上看到的了，但Ishi姑且将其记在了脑中。
没有说话，默默地催动着这个比自己的身体要自由，要更加健康的身躯上前，坐到了椅子上，拿起准备好的勺子，将被包裹住的米饭连同鸡蛋一起盛起。
白色的烟雾从米粒中飘起，偏红色的米饭是因为和番茄酱炒过一遍，所以才会显出这种颜色。
有些犹豫，或者说是不可置信，亦或者——恐惧。
但更多的，是迫不及待的期许。
当舌头和米饭接触的瞬间，传来的热度，因为烫而痛觉都是真实的，可以感受到分明的米粒被口腔包裹，和——浓浓的甜味。
（啊......）
很好吃，这是即使和少年自己的厨艺相比，也毫不逊色的美味，不如说，这就是照着千夜的做法和信号制作出来的蛋包饭。
（我真的....很幸运呢.....）
一口，两口，Ishi并没有停下自己的手，而是努力地用不熟悉的手势享用着友人的礼物。
不知不觉，放下了勺子，嘴中甜甜的米饭多出了咸味，脸颊传来微凉的触感。
（明明在游戏中自己没有哭的说....千夜真是马虎啊...做出了这么好的东西，可不能有这样的漏洞吧.....真是的，我要....好好地抱怨一下才行吧....）
手掌处传来的，是温暖的触感，不只是一个人的，这个时候的她，大概已经没有【看见】的能力了吧，但这个信号是真实的。
在暗无天日的地狱里，有人将自己救了出来。
在仅仅十四天的旅途中，有人愿意牵引着自己感受这个浪漫的世界。
而在自己的最后，有人愿意握住自己的双手。
（嗯....已经...够了哦...我...最喜欢你们了....）
而两位少年的人生中多了一位，永远的挚友。
*
（如果....我能够更快些呢.....）
(如果我，能够像十六夜那样的话，比他要更早见到了金丝雀的我，是不是会更早察觉到这件事呢？或者说.....在那一年，金丝雀找到的人，不是我呢？)
（明明，还有更多想要让她看到的事情，明明还有那么多的浪漫要给他展示）
（明明，是我得到了更多。）
（明明....想要亲口告诉他，告诉他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自己有过名为Ishi的.....一位，最棒的挚友。）
（明明，只要我...再强一些，不是这样的半吊子，是不是....就能够——）
"十六夜小弟还有着其他的目标，那孩子是注定的要去拯救别人的英雄，和你，和我都不一样，以他的能力，迟早会站在更高的地方，救助更多的人吧，那么——即使是知道了自己并非天选之子，你也要去吗？"
"不要坏心眼的把这些都说出来啊臭巴婆，你以为我这几年到底是花了多少才把那破烂的自尊心放下来的....天选之子啊...想要站在他的身边还真是有够难的，不过————所谓的凡人啊，不就是挣扎，痛苦，然后才能开花结果吗？
那既然都这样了——让我再多狼狈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吧？废话少说点，给我最糟糕的试炼吧，我会把那些都踩在脚下，如果不是天选之人的话"
微笑着，他给出了回答。
"————超越天际不就好了。"
*
在第一层的石碑上，第一个名字是整个游戏开服以来没有人见到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