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木市,教会。
此时已经接近深夜,然而教会的窗户上,依旧有光芒映射而出。
礼拜堂内,满地狼藉,到处都是被此前交战的余波所打碎的碎石碎瓦。
身着法衣,体型高大的神父正清理着那如同废墟一般的场地。
错乱的碎石与碎屑被他清扫而出,尚且还称得上保存完好的桌椅则被他扶正,男人就这样一板一眼地重复着机械性的劳作,面容中没有一丝表情,始终肃穆如初。
而他劳作的过程中,并没有过哪怕分毫的停歇。
作为一个曾经的圣堂机关代行者,这些劳作对他而言连锻炼身体的程度都达不到。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片宛若废墟的礼拜堂也逐渐恢复了一丝昔日整洁的模样。
突然有一道慵懒的声音从礼拜堂的门口传来,而紧接着,身着白色大衣的金发青年走进了礼拜堂。
相比于不久之前对眼镜男轮回者出手的模样,此时的吉尔伽美什已经更换了一套着装。
自从在第四次圣杯战争的尾声,被圣杯里的黑泥受肉开始,吉尔伽美什已经在冬木市以肉身生活了足足十年之久。
而他,也亦早已习惯了现代社会之中的生活方式,在平日会悠闲地闲逛于冬木市的大街小巷,就好像一个闲散的外国旅人一般。
而夜晚,吉尔伽美什则会返回远在冬木市郊的教会之中。
“教会的客房并没有遭到损毁,吉尔伽美什……”
“而作为圣杯战争监管者的我,有义务在明天清晨之前将这里的一切战斗痕迹抹除,以此维护圣杯战争的隐秘进行——”
纵然是给予答复,言峰绮礼的话语亦没有丝毫的波动,而他的双手也同样没有停下劳作。
“伪装成一个颂咏福音的神父的你,还真是无趣啊……绮礼……”
金发的青年开口说道。
“你自己心里明明清楚,你有多么渴望从解放「安格拉曼纽」的灭世恶行之中,去感受到自己活着的意义。”
言峰绮礼没有反驳吉尔伽美什的话语。
若是在十年前,邂逅吉尔伽美什之前,那他必然无时无刻不在对自己人生的意义感到迷茫。
但是在十年后的今天,经由吉尔伽美什的点破,名为言峰绮礼的男人已经看清了自己的本质。
准确来说,他的道德观与价值观不仅正常,甚至称得上熟读「圣经」的圣人。
若非如此,在他最初的26年人生岁月之中,他也不会成为一个「邻居家的小孩」似的人物。
他当过学生会主席,曾听从父亲言峰璃正的指令,完美地学习了包括各类魔术和礼仪在内的技艺,也曾与名为「克劳蒂亚」的美丽女性结婚,生下了一名白发的女婴。
但是,言峰绮礼的内心从出生开始起就是坏掉的。
他无法从人们觉得清澈美丽的事物之中收获快乐。
友情、爱情、亲情、荣耀……这些世人所认可的美好,在言峰绮礼眼中毫无意义,他无法从中寻找到一丝一毫的真实感。
他曾因寻找不到存在的意义而痛苦到想要自杀,但最终,在吉尔伽美什的点化之下,他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那就是他人的痛苦。
所以,他有着常人的道德观和价值观,却无法拥有常人的感情。
若是以世俗的道德眼光来评判,言峰绮礼无疑是恶者,是需要被勇者所击败的恶龙。
但是,他却不认为自己是恶者。
“你说的对,吉尔伽美什,此时的我,已经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以「安格拉曼纽」毁灭人世时的愉悦了……”
“但是,正因如此,为了成为最后的赢家,才有必要在初期保全自己,隐匿行……”
就在这时,言峰绮礼的话语微微停顿了片刻。
“立刻返回冬木市教会,Lancer!”
沉稳的指令从他的口中发出,借由从者和御主之间以魔力契约构建而成的无形纽带,传递到了远在冬木市彼端的另一头。
“呵——那只爱尔兰的野犬吗?”
吉尔伽美什微微笑了笑。
“虽然那只野犬只是一只混血的杂种,但是不得不承认,在凯尔特神话中亦有相当威名的他,在从者里的实力亦不算弱小。”
“是谁在和他交战?希腊的那个大英雄?还是新召唤的从者?”
“不,根据Lancer的描述,他的对手并非从者,而是肉体凡胎的人类,与此前袭击我的对手有些相似之处,都会使用相似的空间魔术……”
突然,言峰绮礼原本沉稳的话语中断了,紧接着他的语速骤然提升几分。
“以言峰绮礼之名,以令咒命之,立刻出现在我面前,Lan……”
然而下一刻,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手臂上红光大放的图纹也突然停止了闪耀,紧接着黯淡了下来。
轰——
遥远的地方传来了隐隐约约的爆鸣。
言峰绮礼与吉尔伽美什从窗口向外看去,正好看见了冬木市的另一侧,那于午夜的天际盛开的赤红烟火。
“不错的破坏力,是新登场从者的宝具吗?”
吉尔伽美什依旧悠闲,面色不变,赞叹了一声。
“不,那是来自普通人类的攻击,吉尔伽美什。”沉寂了片刻的言峰绮礼,再次开口说道,语调依旧平静,却不复了此前的淡然。
“而且根据Lancer死亡前的讯息,那个人类,应当是为了营救Caster而来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当会在圣杯战争之中成为Caster的新御主。”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