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在蔓延。
混杂在白色的雪中,刺得人眼睛生疼。
司马钰君和凯斯星轮惊愕地呆愣在原地,看着司凯莉替他们挡下重击。哀鸣的赤色还带着身体的温度,司凯莉支撑不住,倒在了自己的胞兄身上。紫瞳连完全睁开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向下滑去,被两个哥哥撑住上肢,她凄笑一声,并不多说什么。
雪兽不会怜悯这三个人的境遇。魔力,魔力,它们的欲望在这样呐喊,只要得到魔冰三子的魔力,自己就可以成为更为强大的魔兽而非野兽。这种威胁距离他们很近了,钰君和星轮把司凯莉轻轻放在地上。
野兽们在这短短的几秒钟之内,便又从四面缓慢而紧密的聚拢过来。领头的一只再也按捺不住,巨爪在雪原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足印——那庞大的身躯飞跃起来,向钰君的背后扑去。巨兽的利爪停滞在少年的脸庞前一寸,却再也无法移动分毫。数十层冰霜从那一点爆发,汹涌的仿佛恼火一般覆盖上那野兽的躯体。再次落地的,便只是一座冰雕而已。
司马钰君和凯斯星轮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司马钰君冰蓝色的那只眼转变为红蓝混合后的紫,自身环绕着的火焰也由赤红变为亮紫。凯斯星轮的瞳孔形状有了奇异的变化,瞳孔边缘并未改变,瞳仁被五角星形的金线包围,眼神更加明亮,同那任性天真的星轮完全不同。
他们正要进行下一步动作时,一道酒红色的光闪过,再次击杀了一只凶兽。
是谁?
两人猛地转头,望向光出现的方向,一名身穿酒色斗篷的成熟女性手握长枪,手掌对着雪兽的方向。就是她,替魔冰三子暂时解除了威胁。司凯莉的目光渐渐模糊,意识昏昏沉沉地进入另一片世界。
得救了……吗。司凯莉的目光渐渐模糊,意识昏昏沉沉,在放下心来的同时,却难以抑制地感受到悲哀。在思考陷入黑色世界之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三个人向她跑来。
结果这一次……也没派上用场呢。
“意坦利恩站快要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做好下车准备。”司马钰君被广播声惊醒,面前正是司凯莉的笑脸:“你们两个就困得这么着?不过两小时的车程罢了。”
“这个……”司马钰君挠了挠后脑,似乎因在最小的妹妹面前露出毫无防备的模样而羞涩。
该说还好他们睡着了吧,司凯莉的笑容虽然有些勉强,但没让自己的哥哥看出异常。司凯莉在这段并不长的车途中,不仅没有因为车厢的微微摇晃产生困意,反而愈发清醒。心里莫名传来一个冷酷的男声。
“你真的只是想要和他们一起吗?”
谁在说话。司凯莉四处张望,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甚至都没有人向这边看来。看来大部分人在魔冰三子的事上,还没有得到什么具体的信息。
“我在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确定你的答案。”
“你到底想要什么?”
问完这几句话,声音没有再出现过,也没有发生什么其他的事情了。司凯莉的内心变得越发不平静起来,她的目光在凯斯星轮和司马钰君之间飘忽,思绪如麻,更加混乱起来。
他们从魔冰中诞生,遇到母亲,作为他们一生的开端的事,她怎么会忘记。
越是去回忆,就越是感到自己的无力。钰君哥使用的是冰和火魔力,星轮哥使用的是星魔力。
那么……自己呢?
这才是最可笑的啊,被简厄斯收养后,魔力的使用确实得到了很多的指导,可至今还是不太清楚自己使用的是什么属性的魔力。钰君哥醒了,就先别管这个了。司凯莉甩了甩头,在车子停稳时,把星轮喊了起来。星轮本身并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稍微休息一下。
这18年在零令国的生活,自己似乎过得太无忧无虑了点,或许这才是最好的也说不定。只要找到母亲,他们四个人又能一起生活了,回到美好的那样的过去。
结果还在描摹未来的形状时就被司凯莉叫醒,凯斯星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稍微收拾就跟着大哥三妹下了车。跳下车,他才意识到情况和工部小郎提到的大相径庭,被眼前的场景惊得一个踉跄几乎跌倒。
喧嚣的声音充斥耳中,海关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想起三人当初在阿布萨鲁多国没费什么力气就入境的事,他们傻眼地看着这条队伍已经转了十八弯,好像山路一样。
他们下火车出来的时间还算早,但想到这令人无法无视的队伍,只能希望到中午前能够进入意坦利恩了。司凯莉一拍大腿:“你们的身份证带了吗?”司马钰君背上起了鸡皮疙瘩,好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正当司马钰君胡思乱想的时候,凯斯星轮拍了拍司马钰君和司凯莉的背,笑容满面地掏出三张薄薄的卡:“你看你们出门,太激动了。”司马钰君用感谢的目光望向自己的弟弟,司凯莉则是尴尬地回以微笑,并不则声。即使是在队伍的最后,他们也还是被人群包围着,况且人越多他们越不敢表现出自己的特别。
魔冰三子,即使简妮没和他们提过,三个人自己也知道,很多人从来没放弃去获取魔冰的资源,这么一想,还好母亲把三子留在零令国,不然又要在世界上掀起腥风血雨。
正巧前面有两位打扮很像探险者的人在热烈的谈论着。司凯莉向两位哥哥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他们认真听。凯斯星轮和司马钰君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他们对于一个国家或者地区的概念都是在简厄斯的身体力行下慢慢培养的。
很多时候,坊间的流言可能才更加具有真实性。
“这小破地方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啊,顶多就是意外的很热闹罢了。进去逛一会儿,估计一天就能出来。”其中一个探险者擦了擦因为太阳直射冒出的汗,轻拍愁容满面地同伴的肩膀,又大力的伸个懒腰。
另一个探险者摇了摇头,不知是故弄玄虚还是真的了解到一些实情,略微压低了声音,好像在担心别人会听见似的。后面的魔冰三子有些急了,就更加凑近了点,还好没被两个人发现。
“润文,这你就不知道了。阿仁之前是我们来蒙佣兵团的——对,就在你加入之前,他是到过意坦利恩的。虽说这小地方看上去小,还有点奇怪的波频会阻挡发送信息点播,但总体上,就他反馈给团队的情况来看,意坦利恩居民的生活和外界无异,除了——”
“快说!别卖关子,安。发生啥子了?”被称为“安”的女探险者刚才是故意停顿下来,目的就是为了勾起润文的兴趣。看上去这效果还不错。
安嘴角上扬,对润文的反应还是相当满意的,便故意用恐怖吓人的语气说:“里面的人每天晚上到了9点左右的样子,不管自己在做什么,都会在那个时间点面向领主殿,左手放在额头,右手环在胸前,姿势诡异奇怪,好像在朝拜似的,持续差不多5分钟左右吧。”
“照你这么说,可能也不过是管理这片地方的领主比较专制?”润文听说有些不以为意。安的语气一下子严肃起来:“当时阿仁传回这些信息时,我和你抱着的是相同的想法。但那件事之后,我仍然想来意坦利恩,可基本处于无限搁置的状态。”
安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恐惧越发明显:“意坦利恩的领主每个月都会召集外来者觐见。你肯定以为这十分幸运吧,能够如此轻易的见到执政者什么的。他当时也是这么和我说的,语气也挺幸福。但是见过领主后,他的变化逐渐明显。”
“阿仁每天都在重复地夸赞意坦利恩。我们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他还在日复一日地说相同的内容。他的精神也开始变得……呃,奇怪,他用手写日记的形式给我们传输信息,前面记录的好好的,后面突然开始写下很多难以理解的莫名其妙的符号。这种状况持续了一个月,领主再次面见他后……”
安的眼神偏了偏。
“阿仁留下最后一封仍然是‘他’的讯息:我不要。”
润文听安叙述至此,沉默了很久。注意到安没说下去,虽然已经猜测到后面的结局,但没有听到安亲口说出,他还是问出口:“后面……不是他了?”
安闭上眼睛:“之后发来的日记,态度积极得奇怪。和先前状态完全不同,极尽言明意坦利恩的美好,希望我们可以前去意坦利恩。”
“他的字迹和语气没发生什么很大的变化,只是很让人不敢相信。刚刚我还收到了他的新讯息,竟然说到意坦利恩里面之后记得去找他。可阿仁发出‘我不要’那次后,我就再也没给他回过信息,他还这么清楚我的东西,似乎在监视我一样。”
“这次虚天家的委托算是一个契机吧。不管是为了阿仁,还是为了我自己,都必须在意坦利恩寻找到一个答案。”
被称为“润文”的人变得有些惧怕。聊了这么久,长龙般的队伍缩短了许多,快要轮到他们进去了。两个人没怎么经过检查就被放行,轻而易举地进入意坦利恩。
意坦利恩的海关另一边似乎是有隔音结界的,怪不到到海关这里显得如此安静。司马钰君听到安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我记得这里是‘神秘’的领域之主,麦斯特睿的……”
领域之主……这个名称已经听说过多好多次了。在零令国也被反复提起,看来只有亲自见到了才能弄清虚实吧。司凯莉这么想着,拉住两个哥哥的手穿过结界。三个人立刻感到了有某种让人感觉不适的东西附加在了他们身上。
凯斯星轮皱了皱眉,将各自的魔力附着在身体表面,清除了这种附加。司马钰君和司凯莉也有这样的感觉,只是环视一周后,发现其他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但看到凯斯星轮率先这么做了,也就二话不说的去除了这种让人不适的感觉。
只有魔冰三子才能够发现这种异常很正常,他们是由纯粹的魔力孕育而诞生出人型实体的存在,对魔力的任何形式都比常人敏感很多——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由于刚进入这片地区的这段小插曲,司马钰君、凯斯星轮和司凯莉对于名为“意坦利恩”的方圆更加警惕了。
领主宫殿的最高层,统御意坦利恩的领主本是要到今晚,即这个月末的最后一个夜晚才会接见外邦人。因为魔冰三子的动作,他的注意力便转移了:“破坏了我施加的特别之物,真是碍眼。
“侍卫,传令下去,现在停止允许入境,下午三点我要见这个月入境的外乡人。”侍卫接到命令,退出殿堂后。领主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三人的方向。
凯斯星轮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射向他们,他四下张望,并没有看到目光的来源。钰君和莉注意到星轮的动作,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星轮摇了摇头,把这件事放在心里,拉着他们两个向意坦利恩深处走:“快去碗巷吧。”
被未名目光注视的时候,自己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冰冷,那种寒意使得身上几乎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比最具有攻击性的毒蛇的注视还要更加刺骨。当自己留意时,那道目光又收回去了。还是别和大哥三妹说了,先把母亲找到才是最重要的。
凯斯星轮甩甩头,把这种不必要的感觉抛之脑后。
“各位入境旅客,欢迎来到意坦利恩。一月一次的领主觐见在本月提前至下午三点。当前时间:下午1点,请一定准时到达领主殿,谢谢各位的配合。”这机械女声是在意坦利恩天空中出现的,不知道扬声器在哪儿,但肯定传遍了意坦利恩。
钰君看着许多人往同一个方向流动,本想直接跟去,却感觉有人拉住自己。是凯斯星轮。凯斯星轮见司凯莉还站在人流中张望着,长舒一口气,把感受到目光的事和司马钰君说了。
司马钰君大惊失色:“那怎么办?”
凯斯星轮沉思片刻,给出一个主意:“那块凭证里不是教过怎么画短距离传送阵么,我们就在这个小巷子里构建一个穿越城门的阵就好。”
“不告诉莉莉吗?”
“……告诉莉莉会让她也被卷进这个事情的,我们要保护她啊。”
司马钰君感觉凯斯星轮的话在理,和凯斯星轮商议起来。
“我去画传送阵,你看好莉莉,别让三妹脱离视线。”
钰君走到窄巷深一些的位置,开始在墙壁上构画些什么。接连尝试了几次,他回到凯斯星轮身边。星轮正盯着莉莉的位置看得出神,司马钰君凑到凯斯星轮的耳边,语气更加严肃起来。
“我想,我们有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