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伦道夫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感觉似乎有些刺痛,像是落枕后的熟悉感觉。不,说是早上或许不太恰当,窗外的阳光有些过分的刺眼,不似晨曦时应有的柔和。而且,当伦道夫终于换好衣服走下楼梯,来到大厅的时候,眼前琳琅满目的菜肴怎么看也让他觉得这不像是早餐该有的丰盛水准。
“起得真晚呐,哥哥。不过原来你在家吗?”听到艾尔莎这么问,伦道夫刚起床还一片混沌的大脑才想起来,昨天自己似乎是说过可能就不回来了。
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顺着时间线一点点被他梳理补全,从再次进入医院、到跟着查克他们进入那间偏僻的院落、到遇到修格斯,再然后……
他见到了一个完全超出了预料的身影。
阿曼达,昨天那个最后出现在他记忆中的身影,居然有着和阿曼达一般无二的面孔!不,应该说,要不是身形和神态语气有着根本性的差别,伦道夫会在第一时间就认定那个女人的身份就是阿曼达!
疯狂之后的记忆已经几乎在他的脑海中全部碎成了破片,零零散散,有和修格斯交战的画面,也有和无数乌鸦争斗的画面。而其中,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莫过于带着笑容贴近他的那一双红唇。与玫瑰的红色略微有些差异,那抹红色红得更加刺眼,像是灼人的烈焰,又像是温暖的鲜血。
在不断地挖掘记忆之中,伦道夫似乎挖掘到了一抹带着淡淡甜味的血腥。
但是还没等他继续深入挖掘自己的记忆,一声有些沉重的瓷器碰撞声就惊醒了他。他的眼神从涣散再次聚焦,集中到了坐在他右手边的阿曼达身上。
女孩的眉宇紧紧皱起,除了恼怒之外似乎还藏着几分羞涩。看到在自己提醒之后,伦道夫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将目光更直接地聚焦在了自己的身上,不由地感觉胸口一滞,一抹薄红色再次浮上脸颊。
她再次举起茶杯,一口喝干以后快步起身离去。
“我什么时候惹她生气了吗?”伦道夫摸不着头脑,转身向坐在他另一边的艾尔莎问道。
“不知道啊……”艾尔莎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她这幅似乎在被什么事情牵扯着心神的样子引起了伦道夫的注意,他极少看到这个女孩会露出这样魂不守舍的表情,这让他不由地纳闷了起来,自己离开家充其量也不过只有一个晚上和一个早晨的时间,怎么这两个人都似乎遇到了什么事情。
伦道夫不相信这是偶然,但是更深的联系,他再怎么挖掘,也只能挖掘到一个传来浓郁百合花香的方向。在伦道夫的思想跑偏到不得不和谐的地步之前,艾尔莎开口了。
“昨天晚上,我在门口遇到赛丽亚姐姐了。她说,她有办法让我接触到超凡力量,成为真正的超凡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借用着这枚戒指和这本书的力量。”
伦道夫刚开始还不明白,成为超凡者不是挺好的吗?艾尔莎的愿望本来就是想变强,既然如此,有成为超凡者的渠道那不是正好吗?
“但是,那需要我去加入教团……”艾尔莎继续说道,说到这里时,伦道夫听明白了。他还记得,加入教团的条件是什么,要舍弃家族的姓氏,舍弃贵族的身份,这对于艾尔莎来说或许还是太困难了些。与伦道夫不同,她是完全的贵族出身,不止是举止礼仪,还同样包含着贵族们对于先祖、历史、荣耀的重视。
‘或许这孩子现在还在想着要怎么样重振家族吧……也是,难得都帮她把被夺走的几乎都夺回来了,要是就这么扔掉不要了,的确也是有些可惜。’伦道夫感觉自己应该是理解了艾尔莎的想法。
“看你自己的喜好吧,这种事情我也不太好插嘴啊……”伦道夫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虽然艾尔莎的确是在纠结于加入教团之后要丢弃的姓氏和身份,但是伦道夫微妙地搞错了什么。这个命途多舛的贵族女孩从来追求的都不是什么力量,她只是想要安心而已。只不过,当年伦道夫解开她心结的时候用了取巧的方式,才让她选择了以不断变强作为满足自身安心感需求的途径。
或许这么说会显得这女孩有些可怜,但是伦道夫的确是艾尔莎至今为止遇到的最能够给她强烈安心感的人了。强大、富有、狡诈,和她之间还能够形成一定的利益关系,让她不用担心自己会被中途舍弃。
在她的心中,他们之间的羁绊是脆弱的,仅仅源自于强者单方面的施舍与弱者自以为是交易的供奉。维系他们之间关系的,只不过是一桩缺乏实质约束力的婚约,以及那一笔涉及到爵位与领地的交易。
而假如加入了教团,很可能就意味着这层联系的就此断绝。获得安心感的道路与安心感的源头在此刻发生了逻辑上的激烈冲突,让艾尔莎也不由地犹豫和动摇起来。
“真是的,说出这种话,在这个时候只会让我更加摇摆不定而已!”不满地将伦道夫的手从自己的头顶拿下来,艾尔莎也起身跑上了楼,只留下伦道夫一个人面对着剩下许多的饭菜发愣。
“……我难道那么容易招人嫌弃吗?”伦道夫状似自言自语着,一边切割着烤得恰到好处的牛排。
管家克劳斯侍立在一旁,微微欠身说道:“没有的事。只是,老爷似乎还是并不懂女人。”
“拉倒吧,”伦道夫嗤之以鼻,他的心理学技能高达70这件事,他难道会随便乱说吗?
(伦道夫进行心理学检定:D100=9/70,极难成功!)
伦道夫的视线集中在克劳斯身上,逐渐变得犀利起来,带着某种窥破人心的锐利。在现在的他看来,克劳斯此时身上的每一块肌肉,眼角的每一处细纹都在出卖着他的想法。
“你心里是不是在笑我十六岁了还是个处男?很好,克劳斯你完了。”伦道夫看着表情僵硬的管家放出了狠话。
虽然他是不会乱说,但是也不代表他不会乱用呀……
“大概,是因为女人会影响我思维的速度吧……”
伦道夫的气焰还没升腾起来,就被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