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玛里昂,你该休息了……”
年轻的女性神官骑士走到了艾玛里昂的身后,她担忧地看着少年的背影。
这位神官骑士名叫拉露,是教会大司祭的孙女,也是艾玛里昂的青梅竹马,知道他去前线,拉露也跟了过来。
两人来到奥利安堡这里已经有数个月了。在城堡士兵的眼中,神官骑士拉露,是一个金发的美女,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中位职业,并且会熟练地使用白魔法,深受士兵的爱戴。
“我还是失败了……圣剑依旧不肯回应我……”
艾玛里昂没有回头,看着前方战火过后留下的废墟。
那里曾经是人类方的防御寨城,在刚刚结束的大战中化作了残垣。其中的断壁之下,不知道掩埋着多少的人类战士,甚至,还有一些被征召来作为后勤的无辜百姓。
——是的,现在,战争已经发展到了要征集老弱妇孺作为后勤的地步。那么,又要过多久,事态会滑落到要派妇女儿童上战场的境地?
想到这里,艾玛里昂握紧了拳头。
“这不是你的错!这……”
拉露不知道自己应该劝解些什么,她也同样深深地期盼着艾玛里昂,期盼着“勇者”,但是……
曾经,拉露也对艾玛里昂感到失望,甚至是……痛骂他,就在拉露父亲刚战死不久的时候。
但是后来,她的母亲教导她——
‘人不应该把自己的期望强加到他人的身上,而应该为了自身的期望行动、付出,就像你的父亲一样’。
没过多久,她就得知了艾玛里昂要到前线,也追了过来。
“我要过去那边看看……”
艾玛里昂走出了临时营地,迈向不远处的战争废墟。
艾玛里昂到底要去那里做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是想找出漏网的魔物,来发泄自己的愤恨?
——还是意图翻出奇迹的幸存者,以平抚自己的愧疚?
——还是说,更多的……只不过是漫无目的的逃避……逃避自己身后的青梅竹马,逃避那些正在哀悼亲人朋友的士兵?
答案他自己都不知道。
拉露想要拦下艾玛里昂,但是——
她的手最后还是垂下……
就算到了现在,她依旧不知道,自己到底可以为了“期盼”做些什么,可能——艾玛里昂也同样如此。
……
在断壁残桓之中,那只剩底座一截的断裂石柱上,艾玛里昂依稀可以看到这里曾经的宏伟。他跨过成堆的瓦砾,踹了一脚旁边的魔物尸体。
他蹲到碎石堆上,漫不经心地扒着盖住正殿的大理石块,可能……他只不过是想打发时间。
忽然——
艾玛里昂的瞳孔中映照出了一个身影!他失焦的眼眸再次被点亮——
——那是一个活着的女孩!
在石块间巧合诞生的三角空间中,躺着一个村妇打扮的少女,艾玛里昂可以依稀判断出她还有生命体征。
马上,艾玛里昂不停地扒开石块,呼吸都粗了几分。
很快,他把少女从石堆底下拉了出来。怀里的少女确实还有呼吸,现在只是昏迷了过去。
艾玛里昂抬起头,看向天空中无月的夜色,因为——
只有这样,他才能让眼眶里的泪水回流。
——不能让圣剑看到我哭的模样。
他掩耳盗铃地将圣剑别在后腰。
很快……
艾玛里昂平息了自己的思绪,他要马上带怀里的少女回去救治。
倏然——
弥漫的黑夜突生异变,虚空的黑暗蠢蠢欲动,犹如环节动物的蠕动,让人顿生本能的厌恶。
四周的景物开始模糊失真,眼前的石柱与远处的山丘,仿佛在空间上重叠在了一起,这种“失距感”难以言述——就像是小孩粗劣的画作,完全没有立体感与逻辑可言。
不同寻常的异变发生了,艾玛里昂轻轻放下手中的少女,摆出反击的架势,以万全的姿态静观其变。
——逃走不一定危险,但却十足的可怕。因为,那意味着【未知】的扩大。
——以异变的规模来看,营地的同伴们应该能注意到才对,僵持下去对我有利,时间站在自己这边。
他强忍着对未知的恐惧,灭却心头,静候机会。
每当试图捕捉黑夜蠕动的轨迹,他就感到了阵阵的恶心眩晕,但是,他依旧在尝试。勉强地收拢着逐渐分散的注意力,强忍着反胃——终于!艾玛里昂找到了“异变”的蜘丝马迹——
【轻业】,发动——!
艾玛里昂使用自己的其中一个特技,那让他可以在凹凸不平的废墟上行如平地,眨眼间,他的身影就跨越了近60丈的距离,对着暗处作动的“虚空”发起了攻击——
【奥义】——【流星】!!
艾玛里昂退后半步,体形隐入身后的虚空中
恍惚间——
他由一化五,五道虚影各自摆出不同的剑式,眨眼间交错四散——
与此同时,敌人的面八方掠过了五道无形疾风!
幻影般的五连击锁定了敌人所有的空间——
——死吧!!!
艾玛里昂心中呐喊,手上的圣剑毫不留情地砍落在那诡异的“空气”之上——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回响……
也没有触感……
更没有敌人的惨叫……
艾玛里昂的剑,就那么僵直地停顿在那里,无法再进分毫
——就好像是……艾玛里昂自·己·把剑停了下来一样……
这时他才意识到,【流星】所产生的四个幻影都也消失不见了,刚才的攻击完全没有落到敌人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
艾玛里昂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自己剑招就像突然“卡顿”了一样,已经触发成功的技能也“凭空消失”。
艾玛里昂试图用自己的常识去解释眼前的“异象”——
——是【见切】的持有者?
——不对,这样的话,【流星】应该无法无动才对?!
——还是说,是【大盾】?
——但是,特技的攻击依旧会落下才对啊?!
艾玛里昂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此刻,他害怕了——
他宁愿马上去对阵龙魔王,都不愿意在“这东西”面前再停留片刻。
艾玛里昂全身的鸡皮都立了起来,初秋的晚风给他带来彻骨的恶寒……
轻描淡写地“接下”了艾玛里昂的全力一击以后,那盘蜒的暗黑依旧自顾自地蠢动,就像根本不屑于理会艾玛里昂的骚扰一样。
但是,艾玛里昂可以感受到,四周的失真感加剧了,那就像是——凶兽即将苏醒的恶兆!
——再不走就晚了!
艾玛里昂内心充斥着不安与焦虑,放眼望向无形怪物所占据的空间——
他什么都“看”不到。
——是的,什么都看不到。无论是阻挡眼前的形体,还是它背后理应存在的山丘,艾玛里昂什么都【看】不到。
自然界中的黑色,会吸收所有可见光,以至于人类无法从那上面接收到任何光线,是真正的“无色”。不过,人类依旧可以通过周围的色差,来捕捉到黑色的“存在”,从而“看”到黑色——
但是,现在,艾玛里昂真·的·什·么·都【看】不到。
他仿佛失去重心般,不自觉地退了半步,额头冒着细汗。
【未知】是最可怕的,就算是【无敌】的龙魔王,它也曾经被人类所了解,然后被人类所打败。可是眼前的怪物——
啪嗒——!
艾玛里昂的后足重重地踩入脚底的大理石板中,以此来支撑摇摇欲坠的自重,强行止住自己的颓势。
——我不可以在这里退缩!
——我还要去打倒魔王!拯救人类!如果在面对魔王之前就已经失去了气魄,我绝无可能得到圣剑的认同!!
艾玛里昂攥紧了手中的圣剑,希望它能给自己勇气
但是——
它仍旧还是那么冰冷。
艾玛里昂知道,这种选择可能十分愚蠢,打倒魔王才是他的使命。
——但是,他不想逃避,他要成为配得上圣剑的勇者!
艾玛里昂将圣剑收入腰间的剑鞘,从斗篷下取出另一样【武器】——
一本黑色的魔导书。
之前说过,艾玛里昂就职的【魔法剑士】是一种【书】系与【剑】系混合的职业,而现在,他就要使用自己真·正·的【绝招】。
——既然【剑】对付不了你,那我就用同样无形无质的【武器】!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接下来的“一切”不会被圣剑所看到……
事实上,他归鞘的动作根本毫无必要,那不过是他对圣剑的“掩饰”,一种“幼稚”的虚伪。
在很小的时候,艾玛里昂就发现了自己卓越的魔法相性。但是,一直以来,他都很反感自己的魔法天赋,也很少锻炼自己的魔法。因为——
‘传说中的勇者是不用魔法的’
【圣勇者】是专精【剑】系的职业,艾玛里昂没有必要为了将来注定要“舍弃”的能力多花心思。
尤其是,他还有着一个不详的特技——
【暗黑的加护】
艾玛里昂对此深恶痛绝。
并不是说艾玛里昂歧视暗魔法,他对所有魔法都一视同仁。但是,他害怕……害怕这种“暗示性”的特技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从小到大,艾玛里昂都认为这是种不详的预兆,所以他从来不把这个特技的事告诉任何人,也从不学习任何暗魔法。
但是——
【暗黑的加护】所带来的恶兆还是成真了——他无法感应圣剑!
艾玛里昂不知道两者是否有关,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暗黑的加护】会与圣剑相互排斥,但是,艾玛里昂自身就是如此认为的——
‘自己会无法成为【圣勇者】都是【暗黑的加护】的错,同时,也都是自己的错。’
‘如果被预言成为勇者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人,世界会不会更好?’
——艾玛里昂经常会独自思考这个问题。也正因如此,在面对拉露的责备时,艾玛里昂没有丝毫的自辩,那并不是因为他“问心无愧”,而是……因为他的悔恨……
在圣剑拒绝了自己以后,心灰意泠的艾玛里昂还是输给了“暗黑的诱惑”,他开始偷偷学习暗魔法。
其实,【魔法剑士】本身是无法掌握【暗】系的,但是由于【暗黑的加护】的效果,艾玛里昂不仅能正常使用暗魔法,甚至还突飞猛进,一举超越了剑技,成为他最·强·的能力。
不过,即使如此,艾玛里昂也从未在对敌时使用过暗魔法。他曾经许誓,只会在讨伐魔王时使用暗魔法——
最终的结局,或许是自己用禁忌魔法与魔王同归于尽?又或许是自己打败了魔王,带着这个秘密从此隐退?但不论如何,只要‘拯救人类’,艾玛里昂就满足了,这是他的【天命】,也是他的【罪业】。
但现在,他要打破这个誓言——
因为眼前这个【比魔王还要可怕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