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神奇的是,在江涛不停地揉额中,原主的所有记忆逐渐地在一一恢复,与江涛自己的记忆慢慢融而为一。
时空交错的奇妙遭遇,让他有一种宿命难违的无力感。
万风二人笑容也在逐渐消失,今天的墨景天似乎确实有点异于平日,不禁脸上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江涛却继续平息心律,潜心恢复和融合着原主的记忆……
首先,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中极神洲龙汉王朝治下的松陵郡,地处西部南北交境之地,往北越过大秦岭便要出塞,西北跨过巍峨的高山便有大漠草原,南下一段平原则是巍峨陡峭壁立千仞的蜀山。
郡内各种地貌都有,风物甚为特殊,松陵河几乎环绕整个松陵郡,自北下南,三曲之后方才进入蜀郡。
松陵县便是在这正中第二个弯道沿河下游,而这墨家村,却是在县城上游。
墨家村北部和西北方向有高原丘壑,西面是高山,东南下游则是松陵河和丘陵,特别的下角有十余户居民都是沿河而居,只是都会将地基建高,避免洪涝之灾波及。
因为每年松陵河在四五月和七八月有两次汛期,持续一个月,水流大涨数尺。洪水将上游泥沙涌溢冲刷到沿河两岸,经年累月下来,沿河两岸河床便甚为宽大,搁浅的泥沙地里树木杂草丛生,极为茂盛,还有修竹绿萝生长其中,很好隐匿藏身。
眼下所在的这个村子,名叫墨家村。虽名村,但是墨家村的村界方圆足有上百里,上千户人家,比之一般的镇甸,规模都不逊色。
村子依山傍河,环绕松陵郡这一条松陵河,也正好蜿蜒着经过墨家村,这千余户人家便星落棋布在河岸北岸。
虽叫墨家村,但是村里却共有三姓,最大姓氏便是墨姓,约有近六百户人家。
墨姓之人平日里以机械百工技艺为生,其余两姓是为万、风二姓。
最初土著都是墨氏族人开基,后来墨氏蕃息旺盛,日渐势大,墨氏后代中女婿也举族迁来居住,万、风二姓便是由此而来。数百年来,墨家村也就越来越兴旺发达,逐渐有了今日的规模。
风姓以贩马相马、畜牧养殖为生,是第二大族,有近三百户;而万姓之人最少,只有一百户左右,他们则是专门擅长种植药草,杏林为家。
三姓数百年来,已经是血肉姻亲,彼此不分,大多时候都是奉墨氏为族长,万、风二姓族长与墨氏族长一般也都是同辈表亲,世代团结友爱,荣辱一体。
墨家村虽然不大,但是因为所从事的行业特性,在远近数百里都算是赫赫有名,村中卧虎藏龙,能人辈出,天下听闻到墨家村人之名,无不肃然起敬。
墨家村的族长兼里正是村里的大姓墨家的一个地主,便是墨景天的祖父墨鹤年,今年已达花甲之年。
墨鹤年和万姓族长万洛能、风姓族长风柏豪本就是发小,一起长大,多年好友,亲如兄弟,各自子女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这墨家村三姓大豪便索性是亲上加亲。
墨鹤年生有一子一女,儿子叫墨文修,娶妻万氏万素心,便是墨景天的父母;女儿名墨菡亭,也嫁给风姓族长风柏豪之子风孟玄,则是风俊霖的父母;万雄信的父母则是万洛能的儿子万希昌和风柏豪的女儿风韵荷。
墨家人世代父子相承,传习机关消息、百工器物制造研究,技艺倒都是巧夺天工,所制各种所谓的“奇技淫巧”之物,行销天下,价值不菲,墨家人也都因此家财丰厚。
但是时下社会阶层方面百工匠人,并不为权贵和世俗所看重,地位低下,墨鹤年有感于俯仰一世,虽已经名利双收,却始终难等大雅之堂,也时常遭到官府众人白眼和鄙夷。便愤而决心让后代中一定要有子孙入仕簪缨,手艺与书香都要传家,便极力供养独子攻读。
墨文修可谓是家学渊源,在百工技艺方面的天赋很是惊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种种神奇器物只要见过便能印在脑中,自然成像,即使无图纸自己随便捣鼓也就出来了,往往更加精巧。
但是却唯独在读书方面只能算悟性一般。他沉迷于百工技艺的业余,倒也能发奋苦读,但成果也只是寥寥。历经二十余年的寒暑后,墨文修才勉强考中了秀才,已经算是村里学历最高的人。
墨文修今年已近不惑,膝下有一子一女,长子就是墨景天,今年十七岁,次女墨清宁,年方十五。
墨景天倒是比父亲争气,最起码在祖父墨鹤年看来如此。
墨景天自小聪颖过人,风姿神异,有天人之姿。不但家学方面颖悟过人,天赋极高,可谓真正的福至心灵,千灵百巧,十岁孩童手工技艺比起同族众多壮年巧匠已经是不遑多让;更同时习文修武,读书作文过目不忘,出口成章;习武练功也是进步神速,比起同龄人来,简直鹤立鸡群。
墨鹤年老怀大慰,每日除了家族事务,便全心扑在长孙的学业上了,到处不惜重金遍寻名师,是以家中文武各科教师加起来竟有数十位之多,不中不乏大儒名家和武林高手。
有此条件,同时为了全方面培养孙辈,墨鹤年便干脆自建集书院和武馆、百工作坊为一体的馆堂,取名:张弛书院。取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之意,同时百工技艺也是作为必修课目,毕竟不可忘祖宗根本。
久而久之,不但整个墨姓之人和其他两姓,也宁可多花费束修也要把子女送来,甚至到后面,名气渐大后,还有远达数百里外慕名而至前来求学的学子。
墨景天和姑家表弟风俊霖、舅家表哥万雄信,自懂事起便一起在书院学习厮混,墨菡亭和姑舅表兄妹也终日在一起,这一群表兄弟姐妹倒也非常融洽。
墨景天原主为人比较飘逸洒脱,但对万事万物都抱有强烈的好奇心,能不拘泥于书本,不似一般的食古不化的书生,同时还很有道家淡泊风范。
风俊霖则是灵动跳脱的性子,天生武痴,而悟性和禀赋都非常好,最得武艺教师们的喜爱。
万雄信为人相对稳重内敛,睿智博闻,对于习武和村人的各种技艺传承全无兴趣,只是无书不读,书卷气倒是最为浓厚。
墨景天三人更是被书院上下都称为“张弛三俊”。
墨家自从始祖以来,便传承有一册上古天书,书名《天知玄工》,传说为混沌之后从天而降为墨氏先祖所得。
此书纸质不明,虽年代极为久远,但依旧字迹清晰,书页洁白莹润,很是神奇。
此书厚达三指,图文并茂,对于机关消息、器械算术、采矿挖渠等包罗万象的百工机匠等术都有涉及,还有诸般巧夺天工神鬼莫测的兵器箭矢、攻城守城机械等等刀兵之物,至于畜牧养殖、农垦种植、园艺花木等工农百艺,也是包罗万象,还有教授引渠决堤,烈火焚城,土工掘穴,开山渡水等林林种种兵家奇技,简直神鬼莫测,令人叹为观止。
墨家村三姓之人世代传家的手艺,毫无疑问,便是由此天书而来。
在墨鹤年的高祖一代,出了一个天纵奇才的人物-墨玄。墨玄智慧绝顶,胸怀宏远,无所不学,也无所不精,集诸子百家之学于一身,堪称墨家村有史以来最为惊才绝艳的妖孽,不但家传绝艺登峰造极,而且灵修也是成了正果,最后竟破碎虚空飞仙而去。
墨玄临去之前,嘱咐后世子孙,将《天知玄工》内容刊印成书,发行天下,不得隐藏半点内容,让举世之人,皆可修习,为世间之人提供诸多便利。而后,还留有一册自己多年研习《天知玄工》的心得和注解,却成为墨家村后人之不传之秘。
一直以来,墨家村之人将此原本天书和墨玄校阅本藏在了村内最为隐秘、机关重重的禁地之内,除非三姓族长,其余人都不能轻易翻阅。
《天知玄工》刊印本却流传天下,随便一家书铺都可以买到。自书问世后,当世百工农牧技术可以说得到了一日千里地提升,大大地改善和提高了生产力,所涉及的各行各业也都奉《天知玄工》为圭臬。
但是外人即使将此书翻烂学透,在手艺上似乎总是都无法和墨家村之人争一日之短长,外地的工种领袖,艺业方面常常也只能是和墨家村中的中等匠人持平。
年深日久,世人心中便多有猜疑,始终认为刊行于世的版本,与原书相比,只怕大有删简,失去了最为精华的部分,而流传于世的只怕是微末之学。
但是一方面,墨家村人势力财力俱大,子弟遍布天下,多有百工行业首脑宗匠,人们不敢多有微辞;另一方面,手艺之人,大都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潜规则,都会留点压箱底的绝活,大家彼此彼此而已。
所以,虽然很多人虽心有不甘,却只能私下心里诋毁,久而久之,也处之泰然了。
因为墨家村人都是高超的机匠之士,墨家村天然具有杂糅各种山形地貌的得天独厚地理优势。所以整个墨家村范围都被村人因地制宜,巧妙地建设和改造得机关重重、鬼斧神工,有着种种神奇的景象和器物。
村内凡是可以使用自然或者机械、器物之力的,绝不假借人手,机械化程度非常之高,可以说在时下的生产条件下,最大化地解放了生产力。
村内各处各地,各种工坊内都是机械为主,人力为辅。农田灌溉用桔槔,大型水车,果园农田长年水源不绝。
庄稼收割加工,有风磨碾米,开山挖渠也是畜力结合杠杆机械,如滑车、辘轳等,凡此种种,莫不令人叹为观止。
旷野和树梢飘着很多风筝,这是机关消息之术,可以据此传递消息,更能获得水文风向观测的信息,这些也都在村内有专门的人员负责收集和管理。
松陵河里的来往渡河船只,也都是外表看着与其他的没有什么差别,但是内里别有机杼,机巧多端,不足为外人道也。
江涛将记忆起的这个时空的认识逐渐融合,呆了半晌,头疼之感渐渐轻无,内心中却始终还是有点难以适应这巨大的变故,只想一个人静静,便苦笑着摇摇头,转而对二人道:“今天我不太舒服,让我一个人先待会,晚点再说吧。”
说完,不由分地把两人推送出门口,神情不容拒绝。
两人虽神色疑惑,但是都在内心中无由生出一种墨景天似乎换了个人的错觉,还未完全从错愕中反应过来已经被推出门外,不禁满头问号地悻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