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尔从昏迷中缓缓醒来。在他耳边出现的,是噼啪作响的火苗。恍惚间,雷尔还以为自己回到了两人刚出发时的山洞,就好像传火失败后再睁眼肯定会出现在火堆旁一样。
“雷尔,你醒啦?”艾莉西亚的声音传来。
雷尔摸了摸自己的头,还是晕乎乎的。他一边调动起自己体内的生命力缓慢恢复伤势,一边向周围望了望。在一旁,兰德娜正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而艾莉西亚正坐在火堆旁。
“我们带着你又赶了一段路,现在我们在森林里迷路了,不过好消息是我们没有再见到那群地精。我们可能暂时摆脱他们了。”
雷尔叹了一口气,“艾莉西亚,普通的冒险者们也是这么辛苦的吗?比如三天内两次受重伤,赶路都要提心吊胆提防着哪里跳出来的地精和蜥蜴人。”
“大概没有吧,大部分冒险者都会去接比自己弱的怪物委托。”艾莉西亚一边坐在火堆旁烤着肉一边说。
“最简单的判断标准是怪物的危险等级。新人冒险者大概都会去打打野生动物比如普通的狼。如果是四到六个人的小队也可以试着对付老虎和熊。在冒险者手册中其实有大多数怪物的危险度评级的,比如狼和地精的危险等级都是四分之一级,也就是一个一级冒险者可以比较轻易在单挑中战胜的生物。之所以是四分之一级,是因为冒险者小队一般都是4人起步。
“不过虽然野兽的生命力更强,但类人生物听说要比野兽难对付地多。你也看到了吧,不管是地精还是蜥蜴人,都比没有智力的野兽麻烦多了。”
“当然,那只蜥蜴人差点就把我们当成他的晚餐了。”雷尔感叹道,“不过如果是输给地精,也许还有希望活下去。”
“千万别这么想!”艾莉西亚突然提高了音量,似乎是吓到了,“如果我发现我被地精抓到肯定会自杀的。”
“这么糟糕吗?”
“是的。”艾莉西亚点点头。“如果是狗头人的话倒是没什么危险,因为狗头人普遍认为杀死智慧生物会招来他们的报复,狗头人只讨厌侏儒而已。但是地精喜欢折磨比它们强大的生物来获得快感。”
“那我们岂不是情况很糟糕?”雷尔苦笑着,“我们周围还有地精聚落吧?照你说的,上百只地精。”
“是的,不需要你提醒我这糟糕的处境。”艾莉西亚翻了个白眼,然后连使了几个颜色。
雷尔这才意识到,兰德娜还在一旁。告诉她太多负面消息,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算了,一只一只杀吧,早晚能杀完或者跑出去。”雷尔连忙补救道。
“那个……”兰德娜轻轻地开口了,“雷尔哥哥和艾莉西亚姐姐,我其实知道我们的情况,也知道我在战斗里帮不上什么忙……”
“没有的事,今天你已经表现得很勇敢了。”雷尔赶忙安慰她。
“是的,要不是你,我不可能那么快解决那条狼,如果被地精追上,那就死定了。”艾莉西亚也摸了摸兰德娜的小脑袋。
“……但是,如果不是我跑不动了的话……”兰德娜低下了头。
“没问题的,这只是小事而已。”艾莉西亚连连摇头。
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兰德娜抬起了头。“其实,克里斯蒂娜小姐应该就住在这片森林里,其他的妖精们应该也是!如果我向妖精们拜托的话,大家说不定可以帮我。”
雷尔和艾莉西亚对视了一眼,又看向兰德娜,静静地听她解释。
“那是我7岁的时候,艾莉娜姐姐带我出来踏青。当时,我们路过了特别特别漂亮的泉水,它干净得像一面镜子一眼。那口泉水好像是叫妖精泉,那时候我们决定在那里野餐。
“后来,我因为口渴了,就自己来到了那口泉水旁边喝水。当我喝完水后,我突然发现,世界改变了!”
听到这里,艾莉西亚的耳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周围的景色看起来都很眼熟,但一下子漂亮到不像现实世界;柔和的微风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树林里到处都有萤火虫在嗡嗡鸣叫。天空被落日余辉的暗淡色彩点亮,但太阳却永远不会真正地落下,只是一直灰蒙蒙的静止在低矮的空中。然后,妖精小姐就出现了。然后……然后我只知道她带我在森林里认识了许许多多的新朋友,但是具体的情况我全都记不清了。”
“呐呐,雷尔,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描述很耳熟吗?”艾莉西亚激动地看向雷尔。
“是吗?”雷尔还在头昏脑胀,一时实在是没有觉得哪里耳熟。
“当然!”艾莉西亚激动地挥舞着烤肉,“我去过的那间小屋!就是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就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但是你说的黑白世界和妖精们生活的地方完全不一样吧?”雷尔反驳道。但是他随即又想到了艾莉西亚所说的“一样”之处。“嗯?不对,你是指,那个小屋里的世界也好,妖精生活的奇怪森林也好,其实都和我们现在所处的空间不同,是平行世界?”
“平行世界?”艾莉西亚歪着头,很明显跟不上雷尔现代人的思考回路。
“平行世界就是……算了,太复杂了,你就当成妖精们生活在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透明盒子里,只有特定的‘门’才能进出那个盒子。”
“那那个门是……”艾莉西亚和雷尔的眼睛对上了,异口同声地说:“那口泉水?!”
“妖精泉在哪里,你还记得吗?”艾莉西亚看向兰德娜。
兰德娜摇摇头,说:“不记得了,我那时候来去都是坐车。”
“我知道,在地图册上有。”雷尔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放在一旁的背包。“但问题不在这里,艾莉西亚,你知道我们在哪里吗,我记得你刚刚说过我们迷路了。”
“……”艾莉西亚突然沉默了。
雷尔继续泼着冷水,“而且,我们还不能确定妖精对我们会是什么态度。那本地图上写了,在这里有过人失踪或者失忆。就算妖精们都是善良的,它们也未必……咳咳。”他想起来兰德娜还在旁边,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过还是有去看一看的必要。如果能从妖精那里获取一些帮助,我们能更加安全一些。毕竟我们刚刚对付了五只地精,就需要玩命了,哪怕这群地精分了20个分队在它们的领地上游荡,也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末了,雷尔补充道。
“对吧对吧,而且你不好奇妖精究竟长什么样子吗?”艾莉西亚还在惦记着亲眼看一看妖精。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兰德娜问道。
“让我在休息一会儿,我需要恢复一下状态。我们可以顺便吃点东西。等会出去以后我对照地图看看能否确定我们的方位。”雷尔说完这些话后,就不再开口,把精力全部放在了缓慢自愈上。
在经过了短暂的休整之后,雷尔感觉他身上的外伤基本都已经愈合了。虽然他和艾莉西亚身上的内伤、骨折都还没有清除,不过他今日的圣疗已经完全用完了,想要进一步治疗必须要充足的睡眠来促进体内法术位——也就是魔力——和圣疗的恢复。
或许休息也是一个选择,但是拖延时间也可能会带来更大的危险。那群地精不知道是否存在着更多的座狼,以狼类的嗅觉迟早会再找到受过伤的三人。即使这一最糟糕的情况还未发生,雷尔也不得不考虑要如何避免它。
“根据我们之前的行动路线判断,我们现在是在森林的北方。”雷尔一边拿着地图一边对两人说。“可惜的是森林里没什么标志物,所以我们需要先找到一个标志物。”
“你打算怎么做?”艾莉西亚问道。
“继续往北,森林里有一条小溪,这条小溪有一个明显的拐点,我们先找到小溪,再根据方向判断它的拐点,然后找到它,我们就知道位置了。从地图上看,这个拐点距离妖精泉只有大约一里的距离。”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没有了。”雷尔收起地图,“虽然我很想说注意不要再遇到其他掠食生物,但这似乎不是我们能掌握的,只能寄希望于运气了。”
可惜,雷尔和艾莉西亚他们的运气可能不是太好。他们在森林里向北前进了大约半个小时,顺利找到了那条小溪,但是,当他们穿过丛林来到小溪旁时,却看到在小溪的另一侧,隔着几十米就有一只老虎在那里静静地喝水。
“唔……”兰德娜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或许比起狼和地精,眼前这种百兽之王带给她的恐惧感反而更大一些。
雷尔三人的到来立刻被这只老虎察觉了,它抬起头,警觉地看着雷尔三人。
“雷尔,还有兰德娜”艾莉西亚稍微低了低头,小声地说,“不要和它对视太久,也不要乱动。我的导师教过我,动物们吃饱了的话其实不太容易袭击人的,只要你不对它产生威胁。我们不要和它对视太久,让它觉得我们可能伤害它就行。”
“希望你说得管用。”雷尔缓缓地移动了两步,把兰德娜挡在身后。他尽可能地让自己只看到老虎的四肢和身体。
“应该管用,毕竟动物们不会猎杀未知的猎物,恰巧人类就是未知的猎物。”艾莉西亚小声地说着,“即使它遇到过人类,应该也是遇到的冒险者小队才对。比起冒险者们,它才是猎物。”
两人和老虎的对峙持续了大概一分钟。雷尔虽然表面上什么都没做,但是他却能感到他的手心在微微出汗。
终于,观察了他们半天的老虎缓慢地低下了头,又重新喝起水来。虽然它的眼睛一直注视着两人,不过这起码是个不错的征兆。
等这只大猫慢悠悠地喝完了水后,它抬头看了雷尔他们一眼,转过身嗖地钻进了丛林里。直到这时,几人才松了一口气。
“是我的疏忽。”雷尔赶忙开口承认错误,“恐怕,这条小溪会是不少动物们的水源。”
艾莉西亚摇了摇头,“也不能这么说,想要找到可以确定方位的标志物,确实也只能这么做了。快走吧,我想我们呆的越久就越危险。”
雷尔点点头快速地根据太阳和地图判断了一下方位后,说道:“往左。”
三个人毫不犹豫地往左快速行进了起来。
花了十几分钟,雷尔三人沿着溪流顺利地找到了地图上溪流的转折点。这里是一个高度大约五米的小瀑布,水流顺着岩石落下,再随着偏折的河道拐向了南方。
“让我看一下,我们现在需要向东北方前进直线距离一里,如果分解成两个方向的话,……”雷尔速算了一下,向东600m,北800m,一步的距离大概是55cm……“我们先向东走再向北,跟着我。”
雷尔一面说着,一面在心里默念步数往东边走去。也幸好这里有一条小溪,如果是在茂密的丛林里,在没有指南针的情况下想要走直线还是有些困难的。
跟了一段距离,雷尔默数得差不多了,又开始带队向北钻进了茂密的森林里。
“总感觉,雷尔你这种时候真是可靠又帅气呢,这么容易地就带我们找到了路。”艾莉西亚突然开口说道。
雷尔此时心里还在默念步数,眼睛还在一直确认着方向,艾莉西亚的话他也没往心里去。“你好歹也是个游荡者,难道没有学过如何辨认方向吗?”
“我又不是游侠哎!”看到雷尔毫无反应,艾莉西亚愤愤不平地说。“而且这都不算自然知识了,这明明是领航员的工作。我只见过游侠能轻易地在森林里找出正确的路径。那也算是他们的超自然能力了,其他职业根本学不来。”
“是的,我也觉得雷尔先生的这种能力好厉害。”兰德娜也点点头,“我小时候去的时候通往那里的路还是完好的,我们坐着车就可以直接过去。这两年听说已经没什么人走那条路了,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样了。”
“嗯?”走在最前面带路的雷尔心中突然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某种异样,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雷尔转身问身后的两人:“你们有没有特殊的感觉?”
“没有感觉到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两人都摇摇头。
雷尔拿手摸了摸下巴。难道说……这是因为我有什么特殊之处吗?是因为我的魅力更高?但不对啊,“魅力”是吸引外界的属性,感知外界的应该是来自于“感知”。但我的感知并不强,甚至达不到成为牧师的标准。
又走了没多久,一口被岩石半包裹的清澈泉水,出现在了几人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