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者”,“诗人”,“守夜人”,还有“梦境专家”,简单翻译一下,那就是……
打嘴炮经常失败的;时常说句话就挨打,嘲讽值拉满的倒霉蛋;靠谱的队长和同样嫌弃艾恩,莫里斯的催眠专家。
如果前两个能稍微给力点,这倒是黑夜教会特别行动小组的标准配置。
安缇诺雅放下手杖,拉出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她看着面前皆穿着风衣的四人,把艾恩和莫里斯在心里划到不靠谱的那一类去后,呼吸一次,开始讲述发生的事情。
聆听的过程中,艾恩与莫里斯终于收拾好摊开的昆特牌,正襟危坐,看向安缇诺雅的眼睛时不时扩大,表情凝滞;霍华德·阿尔瓦则认真的听着,蓝色的眼眸里时不时闪过一抹厉光。
听到最后,霍华德点头致意,接着问道:“你确定你看清了那位恶魔的形象是狗头人身吗?”
“确定。”
安缇诺雅相当肯定的回道:“但因为雾霾的原因,我在黑暗里没能看清他的穿着。”
“这不是什么太要紧的事,费切斯特的空气污染本就严重,恶魔的智商并不比我们差多少,它又不是卷毛狒狒,肯定知道要换衣服,能变成人身的恶魔懂得如何在人群中隐藏自己,”霍华德答道:“但我们一样可以知道一些事情。”
“恶魔有许多类别,按照安缇诺雅刚刚的描述,我大概总结出了三条。他有着精神控制方面的能力;他在恶魔中的种类与‘犬’相关,速度很快;他的警惕性很强,相当残暴,而且不为钱财,目的性明确。”
霍华德做了总结,他又突然问道:“那位受害者女士信仰哪位神祇?我只是问一下,不管是不是女神,既然你遇到这件事,我们就不会不管。”
“知识与星空之神。”
安缇诺雅做出回答。霍华德严肃的表情明显缓和一下。
“我们和知识教会的关系还算不错,他们提倡终生学习,训练有素,对恶魔了解更多,虽然被打扰时会显得很暴躁,但合作起来不至于太糟糕。”
“何止现在没有休息过,我感觉以后也没有休息,我一点也不想把‘出神’用在这种事上,我想好好睡觉……”
安缇诺雅欲哭无泪,精灵想起了奈芙蒂斯原先的安排,想起了在特别行动小组还有的兼职,想起了已经被合并进“精灵血统”里的天赋“出神”,突觉自己变成了从早忙碌到晚的打工人。
但出于责任心,安缇诺雅没把上面的抱怨说出口,而是道:“我感觉还算不错,只是,我到现在还没有吃过晚饭。”
“那我们可以等,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们总得乐观面对,嗯……但这里总得有个人留下来,那莫里斯你来守着。卡蜜拉,你先去源质库那边拿那枚‘梦境之眼’,申请后面再交。艾恩,去牵一辆四人的马车。”
霍华德先生的安排有序,显然不是第一次操办这类事务。
“明白了,队长。”
艾恩咕哝一句,显然不太情愿。在这时,玛丽双手托着托盘,走入会议室。
托盘上面带着餐厅在这个年头常会给附近文职人员提供的午餐或是晚餐,但又比起工作餐更加丰盛。
品质较好的白面包,还泛着热气的番茄甜菜汤,还有一块浇上胡椒汁的烤牛肉,还有一杯加冰的甜红茶。
“还好餐厅的厨师还没下班,他们那里甚至还能提供冰块。”
玛丽笑着搁下托盘。从“猎鹿人”餐厅出来算起,已经近十个小时没有过进食的安缇诺雅克制住狼吞虎咽的欲望,操起刀叉,尽可能淑女的将食物切成小块,送入口中。
但面对汤品时,精灵没能忍住,她将瓷碗端起,酸甜微辣而含着热气的汤汁顺着食道滑下。安缇诺雅才感觉自己终于又活了过来,费切斯特晚间的阴冷与湿气被一并带走,她心满意足地唇角上翘,用附带的布巾将嘴边留下的汤渍擦去。
她见到从武器库回来的卡蜜拉手中多了一件粉紫色,大小刚好如眼珠般的吊坠。那上面的灵与安缇诺雅在塔夫桑男爵的庄园外看到的法阵类似,但没有疯狂的气息。
这和精灵对纯粹源质的认知相同,纯粹的源质在固化后同样是可以被利用的。而斑驳,多个源质一旦互相接触,形成的事物便具有活化,扭曲,互相冲突的可能性,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危害。
“你现在看上去好多了,至少不像进房间时那样脸色苍白。”
霍华德先生夸赞了句,他起身,整理衣襟,边走出会议室外边道:“那我们这就出发。”
安缇诺雅跟着霍华德走出会议室,来到建筑外。这里位于圣布瓦洛教堂后街,艾恩已经驾着马车在路边等候。
这让她看上去别致而颇有吸引力的脸庞失去了许多魅力。
“你的选择很奇怪,明明灵都看上去这么累了,为什么不听从队长的建议呢?恶魔的连环杀人必然相隔一段时间,今天晚上已经不会发生什么了。”
见安缇诺雅盯着自己,在马车驶出一会儿后,卡蜜拉开口问道。她的问话让精灵陷入沉默,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就在这时,霍华德用他颇为醇厚的嗓音,严肃道:“卡蜜拉,安缇诺雅并不是碰巧撞见了案发后的现场,而是亲眼看着一名女士被恶魔控制着,却什么都做不了,看着对方逃逸,看着她死亡的。”
“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这里面有什么不同,有责任心不是件坏事。我不希望有一天在行动小组里听到像报纸上那种——‘这是个最坏的时代,这是个人心尽失的时代’那样子的言论,那种评论家失去了心,和恶魔没有什么区别。”
“抱歉。”
车厢内的气氛霍然冷寂下来,卡蜜拉做了道歉。安缇诺雅闭上眼睛,俯下身来,似要休息。
在数十秒后,她用极轻的语调,念出一段话来。
“这是她的最后一句话。我得为这句话负责。”
“我明白了。”卡蜜拉抿着唇,眼神里出现几丝动摇的光。精灵的心思却已不在上面。
她想起存在于自己记忆深处,因为穿越,已经数月未再见过的妈妈。
洛安雅连这句话都没来得及说,这片世界的谜团依旧笼罩在她身上,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还有没有希望再看见妈妈一眼。
一路寂静无言,待到马车终于停靠在贫民窟的街道边,浓郁雾气中热闹起来。知识教会与警局的人已经在收拾现场,一位体态上与“占卜师小姐”极度相似而相貌姣好的棕发女士正进行着指挥调度。
她看见浅金发色的精灵从马车上拄着手杖下来,情绪突然变得激动。
“喂,我昨天上一次的麻烦还没找你算账,新的麻烦就又来……等等,你怎么哭了……”
占卜师一时错愕,情绪慌乱起来,不是因为突发的事件打扰到了她的自修。
而是因为精灵湛蓝色眸子里充盈着的血丝与迷茫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