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这场闹剧赶紧结束吧。」
依莉雅率先开口道。
她能明白樱的决心,就犹如揽镜自照。
大家都只是在纯粹靠着一股歪曲的、又绝不放弃的信念,来进行这场旁人看来无谓的争斗罢了。
在执念方面,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败给了樱。
要将疯狂分等级的话,这位紫发少女已然达到了毁灭世界的程度。
无论是清澈的勇气,还是浑浊的狂气,都是心意——都能转化为超常的力量。
也许正因为如此,间桐樱才能与依莉雅不分胜负。
——可这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是冬之少女的压倒性胜利的话,早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事了。
势均力敌是双方都不想要的,倘若无法短时间内决出胜负的话,就会像现在这样进入胶着状态。
留给她们的时间并不多。
没有许下愿望的圣杯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但可想而知决不会慢吞吞地等许愿者思考个两三个时辰再说。
更重要的是——卫宫圆香仍旧在圣杯之中苟延残喘,还不知残留几分钟的生命。
因此。
「不能再拖下去了。」
「诶诶,没错。」
她们都清楚。
就算在刚才那短时间的攻防中消耗掉了平常魔术师一生能够积累的魔力,对两人来说也是微不足道之量。
必须要靠更强的、足以直接决定胜负的一击。
——我有这样的底牌吗?
间桐樱在心中自问。
她近乎确信地肯定对方有着堪称胜负手的绝招,毕竟女孩的魔术造诣远在自己、甚至在姐姐远坂凛之上,自己跟不上的话除了败北没有他路。
当然,解决方法也很简单……创造新的就好。
只不过想要达成此事,现在的她缺少了最重要的一样东西——
「时间……」
「——我给你。」
「!」
喃喃自语的樱猛然抬头。
身着天之衣的女孩双手随意置于身体两侧,用不带感情的目光凝视着樱的脸。
「我给樱时间——但只有一分钟。」
宛如戴着面具一般,依莉雅苏菲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无法猜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追不上来的话,就是人家赢了。」
现在开始倒计时——冬之少女说。
间桐樱怔怔地眺望着对方。
对方话语中充满了余裕,好似胜券在握。
而她也没对此没有怀疑。
成败,定会在一分钟后揭晓。
所以,此刻正是胜负揭晓之时。
计时已然开始,她必须马上行动,没有发呆的空闲,浪费一秒都等同于自杀。
但就在这一秒,少女仍旧惊讶到忘了呼吸。
——时间。
她梦寐以求的时间。
以为不会拥有的时间。
原本被敌人把持着、已经不抱希望——
现在,依莉雅苏菲尔·冯·爱因兹贝伦,她最大的敌人。
就这么轻轻巧巧的。
这么干脆俐落的。
从掌中施舍了微不足道的一分钟。
——为什么?
同情?怜悯?不屑?嘲弄?
不明白,间桐樱完全不明白对方的想法,不明白此刻看着自己的对方的眼中究竟带着怎样的感情。
如果换作是自己,她绝不会仁慈地给予对手机会。
所以她无法理解。
……既然无法理解,那便无须理解。
剩下的时间只有一分钟——不对,是五十九秒。
短吗?
——不,太长了。
尽管它只够秒钟旋转一圈,分钟前进一格。
但对于她来说,原本不可能存在的时间,作为冲向胜利的最后的燃料已经足够。
(……我可是不会说谢谢的哦。)
间桐樱闭上眼。
——舍弃所有的杂念,潜入了思维的海洋。
*
紫发少女是如此的专注,就算是来自观战席上给予冬之少女的夸赞之声,也已然无法进入她的耳中——
「干得好,干得好呐,爱因兹贝伦家的小女孩……不,依莉雅苏菲尔·冯·爱因兹贝伦。」
出声的是泽尔里奇。
终于将女孩放入眼中的魔道元帅朗声大笑。
「就该这样,就该这样才对!」
依莉雅让予敌方时间的举动,使得第二魔法使的心情异常高涨:
「若这样炽热的意志对决以一方的无法跟随而作结,那将是何等无趣之事!」
「哎呀,对这情景相当中意的样子呢。」
「啊啊,每当此刻,都会让老夫回想起了千年以前……成为死徒那个夜晚啊。」
一直和Incubator并列观战的老绅士,饱含怀念之情地提及了【无限以太炮】与【月落】相抗的那一天。
「为什么突然提起那个?」
曾旁观过那场旷世之战的丘比眨眨眼。
以人之身击败UO,这是现代不可超越的传说……但她看不出与现在提及的理由。
「准备一个燃尽所有的绝招然后释放出去,与敌方同样燃尽一切的攻击对抗,你不觉得这种场面不管几次看都让人热血沸腾么,之三?」
「别问人家啦,人家觉得怎样都好。」
「喔,老夫忘了你没有感情这东西在……不过你家的孩子,可是深得这份精神在呐!」
虽然比起他和UO的战斗,这两个女孩之间的战斗规模不足其万分之一,但光是这样的场景便足够让老人打起精神。
「您在说什么啊!」
——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能与老人这份心情感同身受。
「现在是说这种风凉话的时候吗!?」
远坂凛的喊声中充满了憋屈与无奈。仔细听的话里面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再这样下去的话——」
虽然之前双方也都近乎在往死里出手,但这次不一样。
拼尽一切,将所有的所有赌上的一击,不可能会去考虑制御的问题。
这样下去,使出超出极限的力量,无法收手的两方肯定会有一个倒下,最坏的情况同归于尽也不是不可能。
这也就代表——
「会死……!」
「然也,断然无收手之理。」
少女的喃喃,魔道元帅用斩钉截铁的声音给予断言。
——会有人倒下(死去)。
——必须要避免这种悲剧的发生。
——该怎么办?
「不阻止不行……!」
远坂凛紧咬下唇。
既然是自己的过错引发的争斗,那就得由自己阻止。
如她们所说,是自己的优柔寡断、犹豫不决造成了这一切。
……还有那句开启战端的失语,她都不敢相信自己能蠢到这个地步,就像世界故意要她犯错一样。
她是说过「就算将来一个月内无论做什么都犯下愚蠢的错误都没关系」……可这个「时机」实在是糟糕透了!
而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就凭现在的她是无法阻止两位少女的。
和大师父的对战已经榨光了她身上最后一丝魔力,连体力都没剩下多少,身体状况也是快到极限了。
……而且虽然不想承认,但就算还有余力,恐怕也无法阻止冷静发狂的两人。
既然如此。
——请求魔法使们?
——不,他们不会介入。
少女直觉上就理解了这一点。
不提第三魔法使,看大师父那副样子……恐怕助兴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去出手制止。
但是!不试一下怎么知道——
「——死心吧,凛。」
「…………」
还没开口就**脆拒绝了。
沉默一秒后,远坂凛……
「大师父,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请您出手阻止两人吧!」
……选择了装作没听到。
老人笑了笑。
「不要任性了,凛。」
「任性的是谁啊……!」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看来你记忆力变差了啊。」
老人扬起嘴角,那是如同肉食动物般散发出危险气息的笑容。
「明明就在昨天,你已经将之后的人生都卖给老夫了不是吗?」
「……啊。」
双马尾少女愣在当场。
接二连三的事件发生得太多,直到刚才为止凛确实将老人所说的事完全抛在了脑后。
——忘记了打造宝石剑这个请求已然透支了她的下半辈子。
「况且……」
魔道元帅看向前方对峙的两人,笑容中带上了一丝愉悦。
「别说你付不起代价,就算付得起,老夫也不会允许自己去玷污这神圣的一幕。」
「…………」
看到这个笑容,凛确信了……无论再说什么都无法动摇这位老人决定的事实。
(这死老头——!)
少女按捺不住地在心底破口大骂一句后便强行收住了思绪。
(一定……还会有其他办法……!)
远坂凛开始思考——
*
间桐樱开始思考——
以几乎要烧毁大脑的速度,开始思考。
率先浮现在脑海中的,不用说、当然是关于魔术的知识。
虽然拥有和姐姐远坂凛一样数量与质量的魔术回路和资质,但她并没有接受多少魔术知识,连半吊子魔术师的卫宫圆香都比不上,更别提就算在魔术师中也算出类拔萃的依莉雅苏菲尔了。
即便想要挖掘自身,也如同浅薄的池塘一般,一眼便能望见底。
只用了三秒钟,思考加速的间桐樱就翻遍了脑中储存的魔术知识,寻找能与依莉雅苏菲尔对抗之物。
然——查无此物。
——查无此物。
——查无此物。
——查无此物。
尽管重翻了一遍又一遍,得出的答案依旧没有改变。
浪费了七秒钟。
第八秒明白了自己的知识没有任何意义。
少女带着绝望地果断放弃了继续翻找。
但,不寻求魔术知识的话,她还有什么可以依靠的呢?
——无。
——未见。
——结果零。
——查无此物。
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的东西,再怎么找仍是没有。
无法找出胜机,便无法攫取胜利。
圣杯·许愿的权利将被眼前的女孩夺走,而她……亦将品尝失败的苦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既短到不思可议又长得漫无止尽的思考中,痛苦与绝望压得少女甚至无法自由呼吸,在心头不断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就在此时——
「——回顾故事吧,Makiri家的小女孩!」
理应将听觉的机能都投入思考中的少女耳边,响起了无比清楚的话语。
「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让你达至今时的食粮,去吸收它们榨出每一份燃料!」
——是泽尔里奇。
第二魔法使将视线投注在闭目不动的紫发少女身上,那宛若洞悉一切的目光仿佛要将她穿透。
就如同给予自己弟子以助言一般,老人的话已经超出了观战的范畴,变成了纯粹的声援:
「然后好好想像一下,想像舍弃了人之身,变成纯粹为行使魔术之道具的自己!让老夫等人看到一场精彩的对决吧!」
他的声援,不可思议又切切实实地传入了间桐樱的耳中。
(——回顾故事?)
少女微微皱眉。
那悲惨又恶心的过往记忆光是回想都感到痛苦到想要把内脏都呕出来,仅有卫宫圆香充当着她生命里唯一的光。
更何况,间桐家、Makiri家的虫术也根本不适合目前的状况。
至于最近……
之前她曾有过的称得上是战斗的战斗,有且仅有与姐姐远坂凛的那一场。
在那场姐妹对决中,自己输在了没有足够强的底牌上。
即便只有一击,但当远坂凛的宝石剑自爆的时候,守护自己的大批影之巨人一下子就被雾散了——那一瞬间便决定了胜负。
要是再度因为这个而败下阵来,她可能会悔恨到咬舌自尽吧。
不过也多亏了那场战斗,她明白了自己的极限,同时也是自己的不足——即一次只能放出一千单位的魔力。
……嗯?等一下。
一·次·?
那么——如同天启一般,间桐樱突然想到——既非只此一次的瞬间,亦非只此瞬间的一次,而是一直魔力放出的话……!?
对普通的魔术师来说,一次放出一千单位的攻击已然是异常强大的手段。
然而不够,远远不够,在这场异质的圣杯战争中,这点能力恐怕连及格线都达不到。
其他的魔术师所谓的最大放出是瞬间放出,是因为他们只有那么多的魔力——而有灵脉的支持,她的魔力量对常人来说堪称天文数字,那么自己的最大放出……就会是「洪流」。
自己的最大魔力量流通口径(魔术回路最大放出量)有一千个单位。
因为没有比较对象,所以她不太明白其意义,不过按姐姐的说法,这似乎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数值。
如果将这份庞大的魔力不断汇聚起来,就可以大大超过自己的极限了。
想到就做……不如说,除了这么做以外,间桐樱没有其他选择。
既然看到了极限,接下来就应该去打破它。
若人之身无法超越极限?
(那我就……不当人了。)
舍弃人之身,变成纯粹为行使魔术之道具。
——间桐樱将自己化为了魔力的通道。
身体忘却了作为人的机能,转变为神秘仪式的一个零件,变成了连接圣杯和物质的通路。
然后——
(请给我力量,前辈……!)
「……Trace、On……!」
以这句堪称卫宫圆香标志却与当前毫无关系的咒语为自我暗示——间桐樱打开了‘自己’。
开关按下的瞬间,无穷无尽的魔力源源不断地涌了进来。
下一刻,她感觉到了「重量」。
——足以压垮肉体、甚至连精神也能碾碎的「重量」。
少女感觉自己正站在一道铺天盖地的海啸面前。
连反应都来不及,巨浪打下的刹那,间桐樱的思维被扯得七零八落。
超越己身所能承受的魔力洪流。
连惨叫都发不出的痛苦。
还能维持住通道已然是动员了所有的残存理性。
就在越积越多的魔力将精神撕碎、淹没、沉没,抛向黑暗的深处,去往意识再也回不来的地方时——
「——放出去!」
老人的话语在耳边炸开。
「!!」
这一瞬间犹如天启。
遵从了蕴含强大力量的声音,少女下意识的就将体内翻涌的魔力释放出去,压力顿时得到舒缓。
精神奋力挣扎向上游动,冒出水面,终得喘息。
如同找到救星般,樱不断将魔力引导出去。
同一时刻,原本的那些黑色泥人全数失去形状,化为纯粹的「泥」。
在庞大魔力的作用下,这无数的「泥」被牵扯着开始向着中央聚集起来,那不断蠕动的模样看起来异常的恶心。
与其相应的,少女忘我的心逐渐回复清明,意识再次回到原本拥有的肉体之中后,产生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后怕不已。
打开入口后那一瞬间被碾碎的精神忘记了将出口打开,真的是只差一线就彻底死去。
然而,没有时间给间桐樱感谢救自己一命的恩人,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绝不是只要打开出口就没问题了,在通道里流转的魔力液体无比沉重,和以往瞬间流经不同,那就像是往里面塞入了一块块铁锭,整个通道不停颤抖,像是随时有可能被汹涌的魔力所撕碎。
她并不会强化或者修复肉体这种精细的操作,因此只能分出一部分魔力来乱七八糟地强行固定肉体·通道。
毫无疑问的,由此也产生出普通人难以忍受的剧痛。
身体各处传来了不详的声音。
重压几乎要把全身的鲜血挤压出来,灵魂都在奋力挣扎着。
心脏在脱离她的个人意志的次元内急速跳动,宛如疾钟。
内脏翻滚,四肢痉挛,皮肤开始渗出红色的血珠。
双眼中流出血泪,顺着脸颊滴落。
灾祸的黑色服装下,鲜红的血顺着苍白的双足流下,在脚下流淌开去。
——即便如此,间桐樱也没有松懈精神。
体力和精力已经面临崩溃的边缘,甚至可以说早已超越了极限,究竟是什么让她坚持到了现在?
「前……辈——」
口中无意识地呼唤着那个名字,胸中便涌出了温暖的力量。
少女没有低下头颅,向前方伸出右手。
无视由于倾轧而产生的令人想高声惨叫的痛楚,奉出所有灵魂。
完全没有在意全身都在渗出鲜血,只是全心全意地祈祷着成功。
自己也好,他人也好,世界也好,对她来说都没有意义。
只有一人。
只有卫宫前辈。
我想和她……和前辈……在一起啊……!
「啊啊……!」
魔力不计成本地输出。
单纯地堆积魔力,也能成就暴力。
以最笨拙的捏泥人的方式,作出潜意识中的某个模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个小时——无尽炼狱的魔力暴动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渐趋平静。
「哈啊!……哈啊……哈啊……!」
直到此时,才想到了呼吸这种行为的存在。
「哈啊……哈啊……哈啊……呼……」
肺部几乎炸裂,樱贪婪地吸入氧气。
深深地做着呼吸,干呕已经停止。
然后她抬起头,在一片血红的视野中,仰望自己的「作品」,仍流着血的嘴角愉快地勾起。
「……我成功了呢,前辈。」
……
凛从浑身浴血的妹妹身上移开视线,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后脑袋一片空白。
——巨人。
双手撑着地面,需要仰望的异形巨人就在那。
高度在二十米左右,下半身是不定形的缺口,犹如触手一般令人不快地在地面蠕动,躯干和肢体却是栩栩如生地构建出了一个强健的肉体,胸口和没有五官的脸上均有一道深深的凹槽,其内镶嵌着一枚有如鲜血凝固而成般的深红色水晶。
黑色,独眼,人形的巨人——对,那就像是,安哥拉·曼纽理应孵化而成的最终形态。
尽管最后还是没有构筑完全……却依旧能让人光是看着理智便疯狂下降。
这一刻,远坂凛再度回忆起了,被圣杯里的怪物支配的恐惧。
之前当樱强行操控自己无法操控的庞大魔力时,曾和大师父对抗过的她比谁都清楚这种自杀式举动的后果,身体损伤崩溃只是小事,一个不慎便会死亡。
「樱……!」
她甚至想跑到妹妹面前,但无论是身后大师父隐隐带着警告的眼神,还是依莉雅冷漠中带着一丝玩味的眼神,都让凛的脚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巨人的成形。
如果说,依莉雅的实力让她感到吃惊的话,自家妹妹的成长就真的吓到她了。
(居然真的能成功……!?)
如果当时的樱会这一手,恐怕一开始她必须得自爆宝石剑了。
(疯子、都是疯子……!)
身为在场唯一的常识人(自称),凛在心中不住咒骂。
而比起旁观的凛,正面面对令人感到一阵反胃的异形巨人带来的压迫力,依莉雅却并没有感到恐惧的样子。
「……什么啊,这不是办到了吗?」
而是发出沉重又释然的叹息。
「能够临阵突破,樱也可以称得上是被命运(Fate)所钟爱了呢。」
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虽说明显超过了樱的制御能力,但少女却硬生生地达成了眼前的另类「奇迹」。
听到冬之少女叹息的瞬间,樱终于获得了成功的确信。
……还真是讽刺啊……
一分钟。
如果,依莉雅苏菲尔没有给她一分钟的时间……
如果,依莉雅苏菲尔一开始便用最强的绝招攻过来的话,她一定已经败北了吧。间桐樱现在已经可以断言这一点。
然而她得到了这一分钟。
……不对,何止一分钟——计时其实早已开始。
回顾的过程中,她明白了。
虽然战斗伊始相互试探是常态,但试探不可能会持续到一分钟之前的那个节点。
冬之少女一开始就用上全力的话,间桐樱绝对无法与她僵持到现在。
——所谓的二择一其实并不存在,一直就只有一个选择。
依莉雅苏菲尔·冯·爱因兹贝伦,一直在给间桐樱机会。
她一直自顾自地站在那里,给她时间,与她辩论。
樱不知道对方为何要这么做。
她只知道,至少有一个事实不言自明。
(何等愚蠢!)
「——愚蠢?」
从对方眼神中读出意思的冬之少女轻笑一声。
「人家觉得说成任性比较好哦。」
「任性……?」
「是呀。这么调皮一下、人家现在很开心喔——非常、非常的,开心。」
「……什么?」
——这家伙疯了吗?
那副打从心底真切感谢的模样,不仅让樱,甚至让观战的其他人都感到疑惑无比。
「你到底想说什么?」
樱察觉到,红宝石般绽放深辉的眼瞳中闪动的——确实是笑意没有错。
轻提裙边,依莉雅苏菲尔以优雅郑重、无可挑剔的屈膝礼向间桐樱郑重地、如此说道:
「——感谢樱,让人家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没错——这只是为了确认罢了。
她怎么可能是单纯地为了间桐樱?
那么是为了将樱看得无比重要的卫宫圆香吗?还是为了选择间桐樱后获得的长久无忧的寿命?
或许连女孩自己都说不清楚。
但,若以为这一分钟——这一段时间是纯粹的恻隐之心,倒也太把她依莉雅当大善人了。
至于所谓的公平决斗精神,女孩就更是对此嗤之以鼻。
依莉雅苏菲尔并不是卫宫圆香,无法像她那样比什么都要相信「希望」。
连可以说是最亲密战友的远坂凛都无法相信连续发生的奇迹,就更不用说她了。
她其实是在给自己一个借口。
一分钟的时间。
只不过微不足道的一分钟时间。
用来证明一点——
「——因为樱让人家见识到了,奇迹究竟是多么廉价的东西。」
冬之少女用微微有些泛红的脸、以及近乎盛大程度的、如热情怒放的鲜花一样的笑脸宣告道。
如果连间桐樱都能创造「奇迹」的话,她凭什么不能?
——作为打败创造奇迹之人的依莉雅苏菲尔·冯·爱因兹贝伦,凭·什·么·不·能·?
因为依莉雅的话心跳停了一拍的樱,攥紧了拳头。
她先是默默看了一眼自己亲手创造出的「奇迹」,然后用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说:
「……还说我疯了,你又比我好多少?」
「人家可是做梦都想不到会被樱这么说呀。」
依莉雅用歌唱般的口吻回敬道后,忽的神色一变,不满地发起了牢骚:
「不过,这东西实在太丑陋了。樱就只会用让人看了不舒服的泥巴人么,更连这种东西都搞了出来,真是……唉,算了,对间桐家的孩子也不能奢求过多。」
是感到压力了吗——虽然一如既往地发挥着毒舌,愉快之色褪去的冬之少女的表情,接下来却郑重了几分。
「那么——人家也必须拿出诚意来。」
无须多言。
一只手轻柔地撩起背后的美丽银发,另一只手于后颈——轻轻地挥了挥法衣的衣袖,然后。
头发……那头白银如瀑的美丽银发。
——被切掉了。
从肩膀处,干脆地——直直地。
依莉雅苏菲儿毫不犹豫、毫不心痛地,割断了自己的头发。
那份白色四散了开来。
却并没有散落于冬之少女的脚下,而是亮起光芒浮于空中。
无数的线条以壮观至极的复杂规模连接、交缠、罗列,巧夺天工。
全身闪耀出红色的魔纹。
魔力同样开始不计成本地输出,痛苦倾轧着神经,女孩表情却连眉头都未皱起。
在令人目炫神迷、目不转睛的编织工程之后、
「——————————————!」
在冬之少女身前,一只不下于对面巨人的巨型雄鹰展翅而鸣!
优雅、神秘、美丽、高贵……这只被由线条构成的银色之鹰,宛如是君临天空的王者,雄踞于天空之上,用不屑一顾的态度,俯视着眼前的异形巨人!
「呜……!?」
离二人非常近的凛,由于雄鹰振翅导致的强风而退后了两步。从挡住尘土的手指空隙中,投出视线到二人身上。
左边是仿佛地狱魔鬼的黑色巨人。
不应该出现在现实中的幻想造物分庭抗礼。
看着这一切的凛甚至有种目睹神话再现的错觉。
「这可真是、变得有趣起来了呀。」
「好,很好!两人都很有精神!」
丘比颇感惊奇地眨了眨眼,而魔道元帅感觉年轻了几十岁,宛如看到一场精彩比赛的球迷一般兴奋地用手杖敲着地面。
已经懒得去骂这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魔法使,凛深吸一口气。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祈求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
阻止那两人,对现在的自己而言近乎不可能。
除非献上生命。
亦或者。
……寻求奇迹之力。
「…………」
在生死关头搏命的依莉雅苏菲儿·冯·爱因兹贝伦与间桐樱,已经无暇关注远坂凛心中的活动。
双马尾少女的双眼只是紧紧地凝望着前方的战场。
她并没有看向别处,甚至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有。
——背对圣杯的远坂凛,没有回头。
*
变成短发的冬之少女在落下将军(Cheak mate)之子前,最后问道:
「亲手创造了奇迹的樱,就没有改变想法么?」
对此,樱一边指挥巨人抬起右手,一边冷淡地回应道:
「那不是什么奇迹,而是我的命。」
「……不错的回答。」
听到这个答案,依莉雅微笑着点了点头。
「好吧,这些都只是借口而已……人家也没想过这就能说服樱。因为——」
「你的傲慢只会害死自己。因为——」
——人的幸福,就是被选择。
所以……
「「被选择的人,一定是会是我!」」
两人的注意力全部都只投注在对方身上。
依莉雅的眼中只有樱;樱的眼中只有依莉雅。
得手了——双方都如此确信。
死定了——双方都同时领悟。
就在双头鹰即将掠下的那一瞬间。
就在巨人要震裂空气的那一瞬间。
在最后的最后,两人都忘记了真正拥有许愿权力的那个人。
甚至连两位魔法使,都不知是偶然还是必然的、忘记其一瞬。
(——就是现在——!)
不相信奇迹的少女,与开始相信奇迹的女孩。
就在她们生死即将交错之际,行使奇迹之声响彻世界:
「——圣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