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再换。这时候的维多利亚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维多利亚站在一片林子里头。西德尼认识这片林子,许多年前,维多利亚曾在这里庆祝她的生日。可这时的维多利亚紧张至极,手中拿着一副卷轴,焦急地四处张望。
远处的黑堡此时火光冲天,不时传来爆炸声响。
这时候悉悉索索,林子那一端传来人的脚步声。维多利亚拿出手枪,有点颤抖着指向那边。
待到几个黑衣人走进,维多利亚说道:“从此以后这只小燕子可以在我的乐园里唱歌。”
“幸福王子可以永远在我的黄金城里赞美我。”对面为首的黑衣人回答。
维多利亚如释重负,放下手中的枪。
“这是我母亲的所有研究成果了,带好它,赶紧走!”维多利亚把卷轴递给为首那人。
“公主殿下,您的义举将挽救无数人的生命。”
几人向维多利亚行了个礼,接过卷轴,随即转身,匆忙离开。
“这里面也有你吗?我的女儿?”一个威严无比的声音,忽然从林隙传来。
西德尼能看到眼前这个女孩恐惧到了骨子里。她僵住了,眼睛顿然无神,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发狂般大呼:
“跑!!!!!”
黑衣人狂奔起来,维多利亚把她的枪指向声音传来的地方,随着扳机扣动,剧烈的圣光轰向她的父亲,茨密希大公。
然而每一道圣光都仿佛轰在铁板上。茨密希大公随意挥舞手中的剑,格挡圣光。
“卷轴!把卷轴传送出去!”黑衣人的为首者紧急命令。
两个黑衣人立马坐地念动咒文,绿色的法阵从两人中间升起,他们把卷轴搁在法阵上面。法阵缓慢运行,卷轴渐渐腾空。
为首者双手积攒白光,弓步前推,一个几乎横贯天界的庞大光墙当时立在三位黑衣人前面。
西德尼几乎第一时间就明白了。这是狩魔人的把戏,【亚兰:雅威壁垒】。能够在这么快的时间内铺陈这么一座巨大的城墙,这种人起码能领导一个城市中的狩魔团。
维多利亚居然勾结狩魔人?太有意思了。
茨密希大公的人从暗影里走出来,他冷酷地撇了一眼维多利亚,一抬手,女孩一声闷哼,晕了过去。
为首的狩魔人还在不停加固他的光墙。一盏深绿的传送门被打开了,开始缓慢地吞噬卷轴。
茨密希大公散开双手。
狩魔人感受到了无尽的威压,几近崩溃。西德尼竟然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看见茨密希大公背后凭空出现了无数个深红色的,虚幻的铸剑师。这些铸剑师铺天盖地,塞满了夜空的每一个角落。
【血咒:铸造】。
铸剑师们赤裸着上身,赤牙青目,以亡者的目光俯视那微不足道的墙。他们用手中之锤敲打铁砧,钢铁唱奏的死亡之曲轰然鸣响,震怒为谱,威压为器,那绝不是铸剑的声音,那是死亡的倒计时,亡魂的催命曲!
为首的狩魔人绝望了。他一只手维持着身前的光墙,反之抬手,深蓝色的漩涡从他的掌中升起,扩散全身。
这给西德尼看傻了。这是,这是十分危险的手段!
“汉森队长!”后面的狩魔人惊叫起来。
“Ultus sum!”为首的狩魔人怒喝,像是战呼,又像是给后面两人下的命令。
“Ultus sum!”后面的两个狩魔人在瞬间涕泗滂沱,也跟着呼应。法阵飞似的运转起来,卷轴送入传送门的速度快了许多。
茨密希大公指向那道光制的墙。
万剑疾射而出!
这是不可想象的。就算君士坦丁堡的城墙也不一定能在这些死亡之铁的面前依旧矗立。飞剑摧毁了整坐森林,光墙伴随着木料和树叶的飞散迅速崩塌,万剑直逼三位黑衣人。
为首的黑衣人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漩涡的深蓝色光深如海,刹那间吸附了所有的飞剑。飞剑为之稍稍停滞,只不过所有的目标,都标向了那位为首的狩魔人。光甲迅速升起,立刻覆盖黑衣人的全身。
光甲有用吗?
瀑布似的喷血证明了一切。
说被扎成刺猬都算轻的。那是一坨混杂着骨头,血液和神经的烂肉,就算那样,还高高举着不成样子的手,漩涡,或者说这堆肉依旧吸附着无数飞剑。
后面一个狩魔人似乎直接被吓瘫了,法阵运转的速度立刻降低了一半。可只有三分之一的卷轴刚被运进去啊!
茨密希大公不耐烦地做了个绞杀的手势。
飞剑立刻旋转起来。那位狩魔人,那位团长级别的狩魔人就这么被无数飞剑割成了肉沫。这是真实的绞肉机,四处飞溅,甚至还溅在了正在运输的卷轴上。
另一位还稍许镇定的女性狩魔人尖叫起来。绿光吞噬了她的双手,那双手立刻白骨化,绿光从双手开始如同一阵剥骨的疾风般向上蔓延,按这速度,她将在几秒内变成一具白骨!
西德尼不禁肃然起敬。他知道,这位女狩魔人超载了自己的法术。她正在用自己的生命加速卷轴的输送。这并不是权宜之计——能运多少运多少,这是这位狩魔人唯一的愿望了。
而那位被吓瘫的狩魔人彻底傻了,脸上甩着同伴的肉沫,眼里另一个同伴正在极端的痛苦中变成一具白骨。他直接站起身来,逃跑了。
西德尼几乎不敢想象那位用自己的生命超载法术的狩魔人,现在是什么心情。
面对英雄之举,茨密希大公并无丝毫同情。两个人,一个英雄一个懦夫,同样的死法,万剑穿身,然后旋转,像是撕碎猎物的鳄鱼。
卷轴只传送了一半。传送门轰然崩塌,截断了另一半卷轴。他们只传走了一半。这未被送走的残卷,开始缓缓燃烧。
茨密希大公任卷轴燃烧。收剑入鞘,他抱起昏迷的女儿,走向那座燃烧着的黑堡。
西德尼亲眼看着那卷轴燃烧殆尽。他很好奇里面写着什么,前去翻动,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只能穿透残卷,并不能翻来燃烧的卷轴。
一切都变得有意思起来了。一个寻访各地,进行秘密研究的夫人,一张神秘的,狩魔人宁愿付出生命的研究卷轴,还有一个反叛父亲,勾结狩魔人的血族公主。
光芒再次慢慢变淡,西德尼并不知道下一个场景会是什么样。
结果变暗就是变暗了。西德尼站在黑暗之中。紫色的传送门豁然洞开,西德尼看着那门忽然有些害怕。如果没弄好,自己会不会也像那卷轴一样,被一夹两半呢?
西德尼同时也注意到,在黑暗的远方,好像亮着一盏小小的灯。
灯下面,坐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那是她的灵魂,把她的灵魂带回人界。”三女巫的声音霹雳似的在空中回荡。
走近了,西德尼发现那大概是九岁的维多利亚,小小的矮矮的,看着西德尼,一副惊恐的样子。
“我要妈妈......”小女孩流着眼泪,抱着膝盖坐在地上。
西德尼谨慎的伸出手去,像是诱惑一只路边流浪的小猫。
“走,我带你去找妈妈。”
小女孩摇着头,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直往后缩。
反诈骗意识还挺高。
“我不是坏人。”西德尼有点无奈。
“你是谁啊?”
“我是......我是哥哥。妈妈委托我来保护你。”
“妈妈不会让这么一个怪哥哥的......呜。”
西德尼有心告诉小女孩你妈死了,你也死了,想活命就跟我走。
耐心,保持耐心。
“妈妈是让我来带着你,找夜前草的。”
听着夜前草,小女孩哭声渐熄,怯生生看着西德尼。
“你记得吗?在家的南方,有那么一大片树林,里面生活着无穷无尽的夜前草。”西德尼蹲下身来,尽量显得自己没那么高大。
“每当黄昏结束的时候,夜前草就会点亮自己,让树林中的小动物们能够看到凶恶的捕食者,让它们安全的生活在夜前草的光芒中。”
小女孩被西德尼扯懵了,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期骥的光。
“妈妈答应你要让你看到夜前草的,她答应了,她就一定会做到。她就在那片夜前草里等着你,你可以奔跑着撞进她的怀抱,然后她会把你举高。”
“你,你真的是妈妈请你来的!这是,我和妈妈的小秘密。”
西德尼忽然就觉得那些拐卖儿童的都应当关进铁处女。
“那我们走吧。带你去找夜前草。”
小女孩站起身,煞有介事地拍拍身上的尘土,摇摇晃晃地跟着西德尼走去。
西德尼感觉她要摔倒的样子,于是就拉住了小女孩的手。小女孩的手太小而西德尼的手太大,她只能用五指握住西德尼的小拇指。
那只小手,带着摄人心魄的温度。
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就好像一块黄油令人满足地滑进胃里,融化开来,糖分随着血液流经四肢百骸,刺激早就麻木的脑神经。
西德尼忽然不自觉地冒出一句话来。
“维多利亚,别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