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线、甩钩,树皮搓成的鱼线带着骨质的鱼钩精准的落在了三米开外的冰洞之内,钟离又像是出了神一样,呆坐在那里一眼不发。
而一旁的塔露拉也像是较上了劲一样,坐在石椅上看着绑在鱼线上的红色树叶起起伏伏,半天没做声响。
这种诡异的沉默大概持续了约有十来分钟,在塔露拉的视线中突然看见那作为简易浮标的树叶向下一沉,随即耳边也响起了钟离那淡然的声音:
“握竿的人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看人垂钓的人了,我想塔露拉小姐来我这,应该也不是为了能让自己睡个回笼觉吧?”
塔露拉像是回过神来,她敲了敲自己的额角,将视线从浮标上收了回来:“原先是向来和钟离先生道个谢,只是没成想却在一旁发呆入迷了。”
冰原上的任何事情,几乎都需要塔露拉事事躬亲,虽然说身边也有着相当的人可以为自己处理事务,但总归人数还是太少了一点。
爱国者和他的义女霜星有着自己的事情要处理,而且那位爱国者也似乎是为了能够让塔露拉更快的成长起来,基本上除了战斗以外的事情都不会插手,最多也只是给塔露拉提提意见。
内务方面虽有阿丽娜帮忙照应着,但一大帮子人的吃喝用穿也同样是个极费精气神的事情,而举大义之旗前,也必须要让所有跟随这面旗帜的人可以吃饱穿暖才行。
而且越是操心于这种近乎琐事的生活,塔露拉也越是感觉到有一些心烦意燥,以至于内心中那嘈杂的声音也有一些沸腾。
那是和那位教导者之间所定下的条约,她杀死了自己的教导者,但同时也将自己的身躯放在了与之博弈的天平之上。
一旦自己认同了教导者的信念,那么对方将会化作新的灵魂,于自己的身躯内扎根并取代自己。
自己也曾有几次差点失衡,但也多亏了阿丽娜的帮助才重新拉正了回来,这种走钢丝的感觉很不好受。
可就在刚刚,在钟离的身边,她第一次的在冰原之上,享受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安静。
“道谢?”钟离稍有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你是指先前那两个内卫吗?”
塔露拉点了点头:“如果不是钟离先生出手相助,可能我现在也不能坐在这里和钟离先生对话了,而且爱国者先生也有说,是钟离先生在雪原上先挡住了前往村落的那两名内卫,才能让他及时的赶到阻击。”
“仅是小事,何足挂齿。”钟离目光看向了浮标,轻声说道。
塔露拉低下头,看向了钟离手臂上的结晶,那是先前他和内卫对拳之后,手臂骨折的位置,而用来固定手臂的结晶到现在还没有脱落,虽然现在钟离看上去像是个正常人,可塔露拉可还记得昨天钟离那副浑身浴血的样子:
“钟离先生,是看中了我们的什么呢?”
钟离眉头轻挑,他任由浮标沉浮,轻轻的放下了手中的鱼竿:“为何会这么说?”
塔露拉正襟危坐,直面向了钟离:“钟离先生来到这里不过才三天,就愿意去帮我们阻击内卫,甚至不惜将自己弄的一身狼藉,只是我也想不出我们有什么值得先生如此去做的价值。”
塔露拉有一些迟疑的重复道:“一饭...一衣?”
钟离笑道:“那天晚上,只有她一人在看见我时,开门递了一件衣服和一块面饼。”
“只是...这样?”
塔露拉有一些混乱,即便是去往那些所谓文明的城市,也很难说能看见有人会为了这么简单的事情,而不惜付出那么多的精力。
而且从钟离的表现来看,即便没有阿丽娜的衣服和食物,他也依旧能够活的很滋润。
塔露拉也听明白了钟离话语中的大概意思,她咬了咬下唇:“所以,钟离先生觉得...”
哗啦——
鱼洞中发出了一声轻响,钟离随手握住了吊杆向上一拉,便有一条鱼从洞中飞出,落在了一旁的雪地之中。
这番异动打断了塔露拉的话语,而钟离也是挺少见的先行插话道:“如若那夜走进村落的,是一名普通人,他在雪地中挨冷受饥,那么阿丽娜给的东西,便足以救活他的命。”
“而如果这样说你们能稍微安心的话——我所需求的,你们给不出来。”
钟离站起身,他将那条逐渐冻结上的鱼连通其他钓上来的鱼一同拿起,率先向石屋走去。
塔露拉跟在他的身后,接着钟离先前的话说道:“钟离先生可以说说你的所需之物,没准我们也能帮上一点忙。”
笼罩在天穹的铅云,终于被寒风吹散,久违的阳光照耀在了一旁的湖畔上,钟离整个人都映在了光芒之下,神采飞扬:
流水易转,山石不移。
这一刻的自信宛如神人绘卷,烙印在了塔露拉的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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