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瑜珺自从和父亲见了几位巫者,回来便开始发热昏迷,又梦见一个白发的美丽男人,长着一条长蛇的尾巴,如同魏晋时期的风流名士一般衣着宽松飘逸。
“是姐姐吗?”那个男人的声音好像从海底传来,空灵又模糊。
什么姐姐?女孩暗自思量着,虽然她看起来像小女孩儿一样,实际年龄也快四十了。她一直在父亲的严密管教下,很难知道这个年纪在外人看来意味着什么,还只当自己是十五六的小姑娘看待。
可是对方既然出现的梦境当中,自己又没有见过他,只能说对方是某种精怪了?若是精怪,活着的年岁可就不该叫她“姐姐”了。
“真的……是姐姐呢,我去娶你好不好?”对方也不管她怎么想,只是自顾自的喋喋不休。
为什么?她想说不好,却说不出话来,也知道梦境中,人不得自由,于是心焦的狠,渐渐的就开始发烧和呓语,只是偶有清醒,又恍惚间听见孔潜鳞求见。
世事变迁,当年风华正茂准备建功立业的孔潜鳞已经到了垂暮之年,听说云游的玄冥青带着女儿回来,便连忙前来探望,他拉开垂帘,只见一个女子窝在床上,奄奄的,一问知是病了。
“这种情况……很像落花洞女。”玄冥青说着,摘下女孩头上的毛巾重新拧干。
孔潜鳞研究了一番道:“根本就不是病。反而像是附体症状,那就把那个东西找出来如何?”
“恐怕不好办,直接与灵冲突,不如给姑娘早点许个人家。嫁了人神灵就不会惦记了。”
86年四月,玄冥青把瑜珺许给了巫者中的名门望族秦家。
这里就不得不说说扶风的秦氏,孔潜鳞提到的四岁的阿占,就是现在的家族族长秦占,他与富商家的女儿金掌露共育三子:长子伯夏,十八岁的年纪;次子仲秋,年幼哥哥两岁;而幼子叔春,年仅五岁。
依职业两家人自然是门当户对,只是论年纪,那可真是儿子娶娘。金掌露最初对这事非常反对,耐不住丈夫软磨硬泡的许愿,倒也由着他去了。苦了伯夏,听闻自己要娶一个三十七岁的老女人,绝望得几个星期吃不下饭。
到了订婚的日子,秦家的长辈与村里的头面都聚集在秦家院子里,只等女方过来。老远的就见黄土飞扬间,一老者牵着个蒙着头的女人。那一路子亲戚娘们搂着娃议论纷纷,说这女方家人丁不兴,光秃秃一个父亲一个女儿,抹了金掌露的面子。
她脸一拉,甩身回屋去,心里不安稳,又到伯夏屋里去看,一推门就傻了眼。
只见屋子里有些杂乱,被子挂在椅子边上,摸着还有几分温暖,秦伯夏人却没了影儿,她心里咯噔一下,又朝柜子里床底下看,依然是没有。
“妈!”
她回过头,见仲秋站在门口,朝着里面探头探脑,顿时心里松快了不少,伯夏和仲秋长相接近,让二儿子替一下,玄冥青也发现不了。难搞是那些亲戚,仲秋一张嘴,她们肯定听得出来。
她得把仲秋的嘴堵上。
仲秋正惶惑着,只见母亲猛冲过来,揪住后颈,自以为要挨打,吓得抱头鼠窜,没两下就被抓住,丢到屋里,又扔了身哥哥的新衣服给他。他往日都是捡哥哥的穿,事出反常必有鬼。一想到哥哥今日就要与黄脸婆订婚,害怕得几乎哽咽,又怕被母亲毒打,衣服提到一半,就呆住不知如何是好。
“妈!”他又叫了一声妈,不知道是求饶还是求救。
“赶紧穿!”她隔着门,吼的震天动地。他浑身颤抖,极不情愿穿上了,良久才挪到门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塞了满满一口花生豆,她再三警告不许嚼也不许吐。
仲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含着花生说不出话来,被众人推推搡搡挤进一个小房间里,只见一个女人,个子不矮,身着暗色的衣服,脸依然蒙着。他坐下来,挨着她,两人就比着沉默。
他就这样一直垂着头,感觉到从四面八方门窗缝隙里挤着的亲戚的目光,鼻尖儿便冷汗涔涔,又偷眼儿瞧女人,却发现不知何时她把挡脸的围巾摘了,顿时一口气没上来,花生卡喉咙里,卡得他满地滚着咳嗽。
见他出问题,众人连忙挤进来救人,这次订婚终于在混乱中落幕,事后伯夏回来自然免不了打,只是他也会八卦两句。
“仲秋,我听说那个女的其实漂亮的,有这回事儿吗?”
秦仲秋两眼一闭,摆摆手:“瞎说,丑极了,满脸麻子,我都被吓昏了!”
伯夏知道,仲秋向来心口不一,他大概是自己想娶她。
玄瑜珺最终与秦仲秋订婚,由于仲秋年纪尚小。她们只能暂且继续云游,等下一年再决定婚期。
到了第二年,玄冥青送女出嫁路过长治沁源,经过太岳山主脉绵山脚的石板店。绵山是旧时晋文公烧林逼迫介子推的地方,到了寒食节就会祭奠介子推,可惜此时已经是六月下旬,这种盛况是见不到了。
旅途劳顿,玄冥青打算带着女儿在此地落脚,远远的却在田埂上看见熟人,那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蹲在地上垒土灶,怀里还搂着两个白薯。
玄冥青三步并两步凑过去,吓了那人一跳,以为白薯的主人来了,赶紧扔了白薯就跑。
“李斋,你个小骗子,往哪儿跑呢!”
那人回头一瞧,又颠颠儿跑回来:“原来是玄老先生,我以为谁呢……”他把白薯捡起来,拍拍灰,插上树枝,“您呀,就知道说我小骗子,小骗子,您把我名字都记错了,李斋是我爹,我叫李海凌。再说了,又不是我存心要骗人,要是您肯收我,我不就是货真价实的巫者了吗?”
玄冥青瞧瞧这个烤土豆的毛头小子,胡子底下的嘴乐了:“你有这个脑子,就去做个生意,学这个,还差点缘分。”
“爷爷差缘分,爹差缘分,儿子也差缘分,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个缘分……”他小声嘟囔着,不想被玄冥青听进去。
“你们一家子,都不是干盐道的。”所谓盐道,就是学巫术的,至于这黑话是怎么来的,就不得而知了,玄冥青听说他说爷爷的事,忽然想问问李海凌爷爷的事,顺便探听一下这小子来这里干嘛?
“李十七?我爷?身体不错,就是耳朵不太好。至于我?害,当然是来找缘分的。”
“缘分?”
“您不是说我没缘分吗?我就到发生过怪事儿的地方走一圈,这总有缘分了吧?”正说着,白薯的香味飘了出来,他把白薯扒拉出来,分了玄冥青一个,玄瑜珺在旁边巴巴的看着,两人却理她不理。李海凌知道玄老头子最忌恨有人觊觎他女儿,所以他对玄瑜珺视而不见,才能得老人的欢心。
“这一带出过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