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的身躯难得的得以放松,背上传来的触感,第一感觉就像是躺在童年回忆里的操场上一样。
身下似乎是塑料做的假草,但莫小禾还是感受到了土壤的湿润。
所以,应该是真的草地。
意识还在持续断片,于混沌之中游离。
似乎回到了从前初中的时候。
操场上几个男同学在争夺篮球,高高跳起,篮板上时不时传来撞击声,还有几个家伙故作姿态的摆出姿势耍帅,却不知咱们这些小女生早就看破了他们的小心思。
说是看破,但闲的无聊也会当成课间的余兴节目去观看的。
毕竟真无聊起来,再荒谬的广告都觉得蛮有趣的。
声音……渐行渐远。
嗯。
后来,是一场车祸。
听说是几个人贩子,还用《#毒PING逼迫一些女人和小孩做坏事来着。
那也是自己第一次,也是唯一次直面目击到社会的黑暗面。
在火光冲天的泊油路上,那几个容貌憔悴的女人和少年让她……
不知所措?
好吧,其实没多大感受。
她当时只顾着逃跑了,没怎么下细地注意那几个人的样子,依稀只记得她们跑得比自己慢的多。
结果,好几辆车爆炸掀起的碎片砸中了自己……
这种比普通人高速路上遇到车祸概率还小的事,就这么被自己碰上了。
不幸之中的万幸。
就算是那样,她居然还能活下来。
不幸中的万幸中的不幸的是。
她下半身完全截肢了。
痛吗?
她不知道。
醒来后麻醉的效果都还有一点残留,甚至最开始还不能说话,过了一会儿就能动嘴了。
后来护士姐姐给递水,她才意识到自己口渴了,身体神经也逐渐开始反应过来了,腰下传来异样的不适感,她才悲哀地发现自己完全失去了自己的下半身。
说是下半身,其实是大腿根部上面一些,能够活下来已经算是奇迹了……
病床上,一躺,就是一年。
疗养院里,一躺,又是六七年。
然后,她跳楼了。
……
——所以。
兽人部落,虎哥,狐狸人阿琉,鸟哥,大帅,还有几个兽人老阿婆……
仿佛遥远的记忆这时才开始找到自己的归属,呈碎片一般于莫小禾的脑海之中复合,莫小禾这才想起来——有一个站在血泊中年轻的,红发的人类骑士。
——杀光了他们所有人。
恨吗?
其他部落的兽人杀得,无辜的人类也不少啊。
不恨吗?
那些愚昧封建的部落兽人虽然可恶,但日久生情,而且他们愚昧无知的行为表现,何尝不是迫于生存压力而改变后的无奈之举?
说和他们没有一点感情都是假的。
抛去那些零碎的杂念。
意识逐渐回归大脑,脑补神经不断刺激身体,就像灵魂归位的感觉一样,莫小禾逐渐感知到了自己身边的环境,
睁开双眼。
晴空万里,视界边缘还有久违的绿色。
草地,是绿的,树叶,是绿的……
“嗯唔……”
发出一声娇吟,莫小禾捂住酸痛的脖颈,开始左顾右盼,同时顺带活动活动身体……
自从重生之后,据自己所做过的那些实验来看,这幅身体的身体强度,简直不是人!
是的,不是身体素质,而是身体强度。
于零下雪地里打滚来洗澡,直接上手火把头,还感觉不到烫手。
这已经不是什么单纯的科学所能够解释的情况了。
自己跳楼时,明明也没向神明许愿这些啊……而且……自己本来也理应算是一个无神论者来着。
莫小禾粗略看了下身边的几个人,一个白衣白发的女人,正端庄地坐在小溪旁,背对着自己作画;一个青衫小男孩正在小溪中不知道玩着什么,摸鱼或是玩弄鹅卵石?一个红色枫叶纹上青灰色长袍的青年男子,正在依靠着一棵参天大树的树根旁看书——也不知道正经不正经。
而且那颗树至少都是五六人环抱,目测十丈以上,这么高大,也不知道相对于这个世界而言,算不算正常。
“嗯?你醒啦?”
那个白袍的青年男子视线离开书本,高声提醒道:“白仙大人,您买来的那个兽人奴隶醒来了。”
“嗯……”听到青年的话,女人的身形依旧一动不动,只能看到她那出众的一头白发,配上一身纯净无暇的白色长袍,用莫小禾的说话方式来形容,她就是这片森林里最靓的那个仔。
“等会儿吧,这幅画马上好。”她这么回道。
青年见女子专心作画,也不敢多有叨扰,只得低头询问低人一等的奴隶:“小姑娘,你几岁了?会说人文吗?”
莫小禾好歹也是当了大半辈子的普通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的语言能够和上个世界的语言如此雷同,纵使某些地方因为历史文化差异有着相对细小的区别……
“会。”
“哦,那就好……诶?不对,你个雪山里的兽人……怎么学会的人文?”
莫小禾当场emo了。
看着青年紧皱剑眉的模样,莫小禾觉得,自己有必要,甚至是“必须”回答这个不经意间暴露出来的问题了。
——因为自己很有必要去和这伙人类处理好关系,以此来获得这个异世界的更多信息,此时的莫小禾是这样想的。
简单地整理了一下思绪,几乎没有什么犹豫的,莫小禾反问道:“这个嘛,你看我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兽人吗??”
“哈?”青年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一愣的。
“你觉得普通的兽人能长成我这样不?”
“额……这……”青年明显转不过这个脑筋来了。
“你见过哪个兽人是有我这般细嫩皙白的手指的?”
“嗯……确实没怎么见过,或者说,少有见到。”
他指的是手指的事,除了尾巴,这个白发的萝莉兽人看起来确实和人类没什么区别。
——但兽人终究是兽人。
不过也很难得了,这个青年男子,在一个兽人奴隶的“逼问”下,居然真的用心思考了一番。
“是吧?那不就对了,相对而言,我会说人文都是小事了,对吧?”
莫小禾笑嘿嘿地胡说道。
她什么都没说,可似乎什么都说了,而且有些意图明显地让对方脑补,对她而言,对方能将自己脑补成一个被抓的兽人公主之类的自然是最好。
即便最大的那三个兽人部落里其实都没有什么公主就是了。
“那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你一个兽人……”青年男子问道一半就没止住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别的事,沉下脸色,思考了好一会儿才问出一句:“你真的……?”
“啊?”
莫小禾自认拥有几位敏锐的听觉,而且距离也不算远,如果连她都没能听到这个青年后面的半句话,那就说明这个青年根本没说出口,只是嘴巴没出声的动了几下而已。
——你把我脑补成什么了?
莫小禾:“什么意思?”
青年继续把视线放到手里的书上去——与其说是书籍,倒不如说是一本笔记,上面记载的,全是以娟秀字体书写的手记内容,也不是什么小说,而是这个世界上最有价值的魔法知识。
即便,它似乎只是一位魔法师的随手笔记。
“没什么,你还是当我什么都没问吧。”
“额……谜语人是吧?我最讨厌你这种谜语人了!”
说是最讨厌,其实莫小禾也有些自己的秘密,而且自己刚才支支吾吾又不愿说谎的样子,似乎也被她选择性遗忘了。
杨门一边看着笔记,一边随口询问道:“话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艾……瑞丽娅,伊丽莎白。”莫小禾随口编出一个缝合的名字。
“哦,艾瑞莉娅啊,我叫杨门,是一个刚刚毕业的魔法师,正要前往帝都晋升,而与我同行的这位呢,也就是你的主人,南洲的白仙大人,是一位颇有名气的……江湖法师!那个小朋友好像叫博一。”
“所以……你知道我的主人是想去哪里嘛?”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去问问吧,本来,我和那位阁下也只是碰巧顺路同行一段时间而已。”
“哦哦,好,谢谢啦!”
说完,礼貌性的回谢以后,莫小禾就起身向稍微远一点的白仙走去了。
而刚刚合上笔记的杨门,又打开了笔记,故作专心的样子,他的心思却不在这边了。
说话的方式也好,态度也好,很明显……这个女孩儿很有问题。
但对于刚刚从学院毕业,离开故乡前往帝都的杨门而言……
——最好问出来点什么。
——最好问出来点什么。
莫小禾用记忆里最礼貌的方式询问着自己的“主人”:“白……主人,请问那个……我们是要去哪儿呀?”
“先去一些大点的城市玩玩吧。这个是你的奴隶契约,你先保管一下吧。”
白仙心不在焉随意敷衍了一下,就从袖子里拿出一卷皮纸,莫小禾还没想好该怎么拒绝,皮纸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九条禁令第六条,为奴者,不得忤逆其主。
莫小禾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呵呵,这是……考验吗?
“我画完这幅画,我们就出发。”
“去哪座大城市呀。”莫小禾一边询问一边接手奴隶契约,那是一张质地有些类似于胶片的纸张,但莫小禾能感觉到这种纸张应该不是现代那些混合物制造出来的。
应该是一些这个世界的特产?
“临城,最繁荣昌盛的人类城市之一,应该可以晚上一阵子吧?”
“……”
莫小禾有些无语了。
没到达目的地之前,她不知道那个所谓的临城和自己唯一见到过的切拉城有什么区别。
手里捏着皮纸,莫小禾一转头还在想怎么和那个小朋友搭上话,就发现杨门在给自己使眼色。
“……”
“什么事?”莫小禾走到了杨门身边。
“好心提醒你一下呢。别去管那个小孩,你主人很宠他的。然后呢,你能给我你的奴隶契约看下不?”
“为什么?”
“嗐!反正你也不识字对吧?”
莫小禾虽然摆出一脸怀疑表情,但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她识字的,但是有些字词和自己上辈子接触过的繁体字也有一些差异,所以很难认。
“那不就对了。来,我跟你解释一下哈。这份奴隶契约也是连着你的兽命的,撕毁也就意味着你必死无疑,所以你要是不保护好它……”
莫小禾听到这里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别想着偷拿契约后悄悄走人,她是你的主人,给你契约也不是考验。
而是除了你,没人会比你更重视保护这份契约。
“再看看这个上面的字体。金灿如胶漆,温软却不湿润,这就是世界上最顶尖的魔法契约,据说由神明亲自撰写的奴隶契约啊,每一个字都是被冥夜女神认可的'规则'。放在水里,这个字体就会如同重获新生一般的蠕虫一样蠕动。不信你可以试试。”
“真的啊?那我试试?”莫小禾又提高了点声音,“把这个放水里不会泡坏吧?”
“嗐!放心,没事的。这玩意儿可贵了……”杨门哪里不清楚她的小心思,但他显然也是不介意这种不信任之举。
只是脸上露出有些心疼的表情。
莫小禾注意到,听到她这么大声的呼喊白仙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那就是默许。
得到了这样的答案,莫小禾反而迅速地把奴隶契约放到小溪里浸泡,一幅刚拿到新玩具的小屁孩儿的样子。
杨门看了都有些无语,同时也纳闷儿为什么这刚刚还有些怀疑的莫小禾,怎么见白仙没反应后一下子积极起来……
作为一个目睹过神迹的无神论者,手里却拿到神明的亲笔书信,从这个角度来看,也就可以理解莫小禾的心情了。
她坚信不疑:一切非自然现象,解释到最后的结果,一定可以统合为科学。
虽然不知道这个“神明”用的是何种手段,或是某种在超前的科技,但莫小禾始终坚信那些已有的,已被无数次实践证实过的科学。
理解不了,那就是自己太笨了。
无法彻底地好好研究魔法的存在及其理论,一直是莫小禾的遗憾,如果不是一直没有能力,或者说是感知魔法的天赋,她也想把自己的毕生都投入到这样的研究中去。
“我屮!真的像虫子一样在动诶!”
“我屮?”杨门显然并不是穿越者,他模仿着莫小禾的话语,一脸的疑惑。
“咳咳,兽人的语言,一不小心顺口了。”
“额……总感觉不是什么美妙的词汇。”
“形容赞美的,令人惊讶的词汇。”
“这样你一解释,我觉得还行。”
两人最开始的话题,就从语言开始说起了。
然后是历史,故事,甚至是贵族的礼仪和这个世界的小说和魔法历史,杨门确实是个话痨,还是很容易漏嘴和跑题的那种话痨,但这也正方便了莫小禾更为清晰的了解到这个世界的具体情况。
如果不是光阴易逝,如白驹过隙,莫小禾还巴不得这货多说点。
直到白仙,自己的主人开口说道:“可以了,我画完了。”
莫小禾俩人才止住谈论。
准确的说,是杨门闭口不言了。
不知是不是一种错觉,莫小禾冥冥之中的直觉在告诉她:
——杨门有没有可能……怕白仙?
这样的念头太过短暂,杨门的表现也很自然,所以莫小禾根本没有细想。
……
记得曾经那位有故事,不得不主动离开三大部落,来到收留莫小禾的小部落的虎哥曾告诫过自己:“不要妄图不遵守规则。”
而所谓规则,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说的九条禁令
:
“第一,明君当持天下大权;贤民自享福禄安康。”
“第二,愿天地凝视此刻,护佑这一方乐土。”
“第三,死者息,往矣,当望而敬之。”
“第四,齐城之内,不啖韭菜。”
“第五,非哀悼之日,不得白日着黑衣”
“第六,为奴者,不得忤逆其主”
“第七,众生皆可随心信仰心之所向。”
“第八,以万物见证,与天地立誓,九条禁令永不可违。”
“第九,君是天下君,人,是局外人。
因为害怕记错,莫小禾还把这九条天谕,或者说是九条禁令用中文写下来过,背过几遍的。
结果,熟悉之后,她就发现了其中的漏洞。
例如,怎样才算忤逆?判定条件是什么?莫小禾也问过,但虎哥也不知道。
因为知道判定条件的兽人,已经成为了无法忤逆的,别的种族的奴隶了。
按照虎哥的说法,兽人们强盛的时候,也和现在的诸国一样,研究过千年前冥夜女神降下的九条禁令之中的漏洞和最后一条的含义。
历史上的说法。君是天下君,最开始来自人类的一部情爱小说,女子别离情人的时候对男人说的一句话,翻译过来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
“你,是天下唯一的你。”
而这样的翻译和后面那句话有些对不上。
后来有人猜测,那位封神明为王后的,史上最著名的人类君主,他自己就是“局外人”。
但很可惜的是,那位名号安宁王的君主在失踪以前,历史上所记载的他,一直都遵守着神明九条禁令下的“规矩”。
而且……唯一能够“无视”白衣穿黑衣规则的,只有一种人,一种将肉体与灵魂都献给冥夜女神的——夜吾卫。
这也是诸国最难以理解的地方,哪怕今日也没人可以破解这一谜团。
为什么夜吾卫可以白天穿黑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