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醒来的时候,面对的不是医院苍白的天花板,也不是雨林茂密的树枝,甚至不是地府阴冷的天空,而是一个漏雨又破败的的房顶。
“……”夏雨从地板——或者说床上坐起来,打量着自己的手。
很好,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夏雨来自2020的华夏,是一名普通的老百姓,吃吃饭上上班看看小说睡睡觉,唯一的有点是力气大会打架。做过几年不良少女,因为钱而好好读书按部就班的进入职场。生活枯燥,且乏味。每天需要食用过量的褪黑素或者安眠药才能安稳的入睡,枕头旁掉的头发能绕地球一圈。
这样的夏雨,在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之后,来到了这个世界。
一个赛博朋克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人们,有着高效便利的生活,五花八门丰富的夜生活,大厦外的霓虹与3D广告彻夜不灭,而在这份绚丽背后,却是巨大的贫富差距,混乱无序的社会秩序。因为贫穷和压抑,人们放肆的宣泄自己的欲望,有钱人玩机甲,没钱的就给自己的身体装载各种机械义肢。地下角斗场遍布世界各地,在黑夜的背后放肆的挥洒汗水和鲜血。在这样的一个潮流之下,夏雨的身体原主人——夏雨,却连改造自己身体的钱都拿不出来。只能做底层人中的底层人。
可怜的孩子。夏雨想到。不过还好原夏雨没钱,不然她就要面对一个被改造的面目全非七零八落的身体了,对于思想尚且还在21世纪的夏雨来说,身体什么的,还是原装进口的好。
但还有一个问题,夏雨所在的联邦因为是“人权主义”的代表,所以即使对穷人也有一套完整的社会福利体制,其中之一就是,夏雨必须完成至少12年的义务教育。
据说这项体制是联邦成立十周年时,联邦主席从古华夏的体制中学习来的。
虽然义务教育的学费全免,但是日常生活还是要靠学生自己解决的。普通家庭虽然自生条件不如上层阶级,但有父母顶着,孩子们生活还是不成问题的,而原夏雨就比较惨了,五年前父母的突然去世,导致她现在除了每个月联邦发放的“孤儿救助金”以外并没有其他的收入。而联邦的“孤儿救助金”说实话,与其说是救助金,不如说是联邦用来证明他们“人权主义”的幌子,里面的金额尚且不够一个手脚轻度残疾的成年人生活,更别说失去双亲又毫无工作能力的孤儿了。在花完父母留下的,充公后仅剩不多的存款之后,大多数的孤儿们只能选择饿死,或者步入歧途。
比如原夏雨,就是在花完父母留下的存款又不愿意出卖自己的身体后,活活饿死了。
夏雨摸了摸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又看了看自己家徒四壁的房子,思考片刻后,走出了房屋。
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日新月异的时代,还是有一些有钱人喜欢收集“老东西”。比如一顶用人类原有的头发做的假发。
在这个时代,人们头上的“发丝”与其说是头发,不如说是一根根用来连接“天网”的数据线,植入头皮和脑内芯片连接的“发丝”能更好更快的传递信息,却在光泽和美观程度上远远比不上人类自生的头发。所以,一顶漂亮的原生头发制成的假发,能在上流阶级卖出高价——
但那也是在上流阶级而已。夏雨看着自己光脑里不过三位数的虚拟货币挑了挑眉。
原主留了十几年的一头乌黑靓丽的头发被夏雨毫不犹豫的买了几百块,现在的她留下短短的头发,远远看去像是一个小男生,还好现在是在暑假。夏雨摸了摸自己被剃的宛如狗啃一般的头发想到。这头发还能留留长。
但这些漂亮的头发也只能解一时的燃眉之急,新世界的物价高的吓人,一瓶矿泉水就要20块,区区几百块钱,都不够夏雨过完这个暑假。
既然不想活活饿死,那就走向歧途吧。夏雨想到,将目光转向路旁的酒吧。
这个酒吧可不是一般的酒吧,而是一家地下角斗场的门面,以往原主路过这里都是低着头快速通过,但现在换了夏雨,她却准备进去开开眼界。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些什么?”前台的酒保懒洋洋的擦拭着酒杯,现在是白天,酒吧的生意并不好,他快要趴在吧台上睡着了。可当他将目光移向门口的时候,却感觉自己清醒了一些。“嗨,小孩,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是说,你是来帮你家长送东西的?”
夏雨闻言并不答话,而是好奇的张望了一下,想看看着2219是夜店和2020的夜店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但是很遗憾,虽然不能说是大同小异,只能说是一模一样。夏雨失望的收回视线,来到酒保面前。
“先生你好,我听说这里能搞到钱,我需要钱。”吧台太高了,甚至连前面的高脚凳夏雨都爬不上去,她太瘦弱了,虽然已经12岁,却虚弱的像是七八岁的孩子。
“你需要钱?”酒保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吹就倒的小孩子,觉得啼笑皆非。这是谁家的孩子?竟然跑到这里来赚钱?“唔,我们确实可以给你一些钱,但是你需要付出一些代价……我先确定一下,你知道我们这里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夏雨回忆了一下原主脑海中的记忆“打架,将对面打趴下,或者坚持到最后不死。对吗?”
“没错。”酒保弹了个响指。“你现在还想来赚钱吗?”
“想。”夏雨点点头。虽然这幅身体虚弱的可以,但是她来之前已经花她那为数不多的钱吃了一顿饱饭,还买了一管能量补充剂,现在她的身体暂时不会出现能量不足的情况。
酒保又看了看夏雨瘦弱可怜的身体,暗自摇了摇头。好吧,这可是这个孩子自找的。他可没办法,就算是联邦警察来了也不能说他有错。
还好虐/杀/幼/童也是角斗场的人气节目,不然他怕是会挨主管的骂。酒保一边带着夏雨进入地下角斗场一边想到。
“这就是来‘应聘’的孩子?”主管看着眼前的孩童,内心计算着等下的“表演”能给他带来多少提成“太瘦了,客人们不会喜欢的。”
“没办法,现在不比之前,自从军方将‘机械方程’运用到实战,胜场越来越多,人也死的越来越少,孤儿们自然供不应求。今天这个,都是自己来‘应聘’的”
“那个该死的死小孩。多管闲事,战场上死人不是应该的吗?干什么断我们财路,等老子抓到他……”主管先是咬牙切齿的骂了两句,才接着说“这么说,这个孩子没有‘家长’?”
酒保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带着讨好的微笑看着主管“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当这个孩子的‘家长’吗?”
“你?”主管上下打量了一下酒保,故作深沉的沉吟了一会,才在酒保谄笑着地上一根烟之后眯着眼睛开口“行吧,看在你这么多年为角斗场尽心尽力的份上……张桥,你要感谢我啊。”
“是是是,多谢周主管栽培。”酒保笑的脸上褶子四起,如同一朵被人踩烂了的菊花。口中恭维对话不要钱的倒出口。
夏雨沉默的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直到这场吹捧结束,她才跟着主管慢慢走进休息室。途中经过正在比赛的场地。里面有一个虽然瘦弱,但是依旧比小孩强大的男人正在对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小男孩抽鞭子,嘴里好像还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难听的话,另一个场地里,一匹野兽正在撕扯着一具模糊的肉块,看大小,正是一个十几岁小孩是身量,两个场地,不同的内容和角色,相同的是场地边上观众们兴奋的尖叫声。
好烦,吵死了。夏雨冷眼看着眼前荒诞的场景,和动物园的猩猩一样。这就是未来吗?真让人作呕又可笑。
“到了。”主管的突然出声打断了夏雨的思绪。夏雨抬眼看去,眼前的一个狭小又幽闭的房间,唯一的光源只有头顶摇摇欲坠的吊灯。主管一手拉门,一手将夏雨退进去。
“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到了会叫你。”主管说着,啪挞一下将门关上。
破烂,灰败,幽闭,寂静。夏雨打量着这件仿佛就是为了给人带来恐惧和负面情绪的房间,面无表情的走到中间那仿佛随时都会断掉的椅子上坐下。
如果是一般的孩子,在这个房间里待不到五分钟就会崩溃吧?这个角斗场……不,应该说是这群人,真不是一般的恶趣味。
夏雨放空思绪,盯着眼前的地面。
一会儿应该怎么办呢?这具身体太弱了……但是她原来的怪力好像带过来了,去对野兽?还是?唔,人吧,人会轻敌,在这方面野兽比人聪明。等下打完能拿多少钱?100?200?她要用这笔钱买点什么呢?刚刚买的草莓味的补充剂不好吃,甜的发腻,要不买管薄荷的?不会是牙膏味吧。
夏雨胡思乱想着,忽然被眼前的光亮晃了眼睛。
“到你了,你是要对野兽,还是人?”主管看着眼前的孩子没有大哭大闹或者瑟瑟发抖的泪流满面有些吃惊,随意又恍然大悟的想着或许是被吓傻了。
这可不行啊,傻子的表演可没人感兴趣。主管皱着眉,想确认一下夏雨的精神状态,却看到夏雨施施然的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我想和人对决,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