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卧室被淡金色的夕阳填满。
风间澪从睡梦中睁开双眼,缓缓坐起身,转过头看看四周,瞳孔间露出几分困惑的神色。
“哥哥……不在吗?”
迟疑了片刻,她失落地撅起嘴。
“……骗子。”
明明说好了会在旁边等着的。
此时她的头脑已经大致恢复了清醒,身体却还没有从生病的影响中完全恢复过来。
风间澪披上叠放在枕头边的大衣,下床踩在浣熊造型的毛绒拖鞋上,脚步虚浮地往卧室门口走去。
推开门,就闻到空气中飘散着诱人的香气。
循着气味,风间澪走下了楼。
客厅门开着,厨房的灶台上小火煮着一锅鸡汤,水壶里是烧开过的温水,旁边摆着感冒药,一副准备周全的摆设。
但是风间琉华不在这里。
她倒上一杯温水捧在手里,想了想兄长可能在的地方,然后带着一部分是兴师问罪的意图,往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
她悄无声息地拉开门。
空荡荡的房间里,深层的隔扇门开着。
昏暗的光线中,隐约可以看见某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走廊的方向,背部挺直地跪在那里。
在他面对的方向,是一张半人高的案台。
案台中央摆放着外表陈旧的铜制香炉,里面点着三炷线香,安静地燃烧着。房间里轻烟缭绕,弥漫开一股静谧悠长的气息。
案台后方的墙壁上,悬挂着两张三十几岁的男女照片。
父,风间琉生。
母,风间镜华。
木制的灵牌上如是记录逝者的姓名。
这是兄妹二人双亲的牌位。
风间琉华跪在灵案前,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持续了十秒以上,似乎是在心中默念着什么,然后弯腰拜了三下。
“……我来看你们了。”
他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道:“最近不小心又让妹妹生病了,虽然只是一场意外,但小澪身体的问题毕竟是我的责任……”
“陈年旧事就不提了……对了,我马上就要升入高二了。这一年在京叶高中过得还算不错,没有和麻烦的事情扯上关系……”
“我四次学力考查的成绩都在中游,给你们丢脸了——不过你们现在应该没有办法嫌弃我丢脸吧……别担心,小澪的成绩很好,一直都是年级第一,有她给你们争光就足够了……”
“琉月姐在东京警视厅混得不错,有你们两个当年的混蛋风范了,那件事情发生之后三年都不回家一趟,不过今年终于被我用小澪当借口哄骗回来了……”
说到这里,在背对着风间澪视线的方向,少年轻笑了一声,很快恢复了肃穆的神色。
风间澪躲在门后,偷偷看着。
这六年来,对她来说,风间琉华一直在家里同时扮演着兄长、父亲和母亲三个角色。
平时照顾她的生活起居,生病时待在家里守着她,节日陪她出去吃饭买东西,生日时提前回家给她庆祝,夏季的花火大会也是两个人一起去。
就连入学式也是由他亲自出席。
买菜、做饭、洗碗、洗锅、洗衣服、叠衣服、倒垃圾、打扫卫生……
虽然一直说自己想要做一个平凡的人,在学校里逃避着各种人际关系与出头机会,但是在她面前,风间琉华真的有很认真地在扮演可靠的角色。
自从三年前那场意外之后,风间琉华就再也没有接近过其他女生,也没有晚回家过,因为担心她会遇到什么危险。
每个月都会给她很多零花钱,明明自己除了校服连日常更换的衣服都没有几件。
是啊,她其实一直都是知道的。
哥哥总是祈求着别人的幸福。
他追求的也不是整天挂在嘴边的平凡。
视线中,身姿挺直的少年微微低下头,对着灵位再次拜了拜——
“前些天我见到夕了。她看上去变化很大,但性格还是老样子,不应该被卷入到我们家的事情中来……”
“小澪她马上就要15岁了,明年也会和我一样报考京叶,以她的成绩肯定没问题,但我还是担心她的身体……”
“希望你们在天之灵能好好保佑她。”
果然,满脑子只有别人幸福的笨蛋。
真让她这个当妹妹的头疼……
……
……
风间琉华对着灵位最后拜了一次。
然后转过身站起来,看着门边的少女。
“……醒了?”
他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走到风间澪面前,手背贴上额头,试了试体温:“怎么下床了?有量过体温吗?身体感觉怎么样?还在发烧吗?”
问这些话时,风间琉华的脸上露出“你这熊孩子真不让人省心”的表情。
“……嗯……应该退烧了。”风间澪刚睡醒不久,被他连着几个问题问得一愣一愣。
接着忽然想起兴师问罪的事。
“……对了,我醒来的时候……你怎么不在……明明说好了会等我醒来的……”
“你睡迷糊了吧?”
风间琉华也被她问得愣了一下,用一种看傻狍子的眼神看着她:“那不是两天前的事吗?今天你躺下之后我就出去了。”
两天前?
风间澪瞥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四月四日,清明节。
难怪哥哥会在这里祭拜。
“……啊,是我记错了。”
“你啊……还是上楼量一下体温吧。”
风间琉华叹气着摸了摸她的额头。
“脸色都红成这样了。”
“……唔嗯……”
风间澪胡乱应了一声。
然后转过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从床头柜拿出体温计,夹进腋下。
几秒过后,看了一眼数字。
36.4℃。
超正常体温。
风间澪盯着体温计上的数字看了一会,脸色因为发烧以外的原因迅速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