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啊,我有我的个人原因……”
荀彧忽然变得有些吞吞吐吐,拈起茶杯为自己重新沏上茶。
“近年来,参考大数据的做决断和模型的策士不是越来越多了嘛,完全依靠编程能力模拟方案、筛选模块的人,我也知道那么几个。”
“我个人并不是很推荐那么做。”
作为知名黑客,陈宫站在专业角度上发表了看法。她知道现今程序的大致极限在哪里,甚至能估计出决策模块的准确率在几成几,可算法终究是有极限的,过度依赖运算,终有一天会在这上面栽跟头。
“我大概没有那个条件,”荀彧解释道,“因为一直不太习惯全自动的东西,我经常被妹妹笑话,说像个老奶奶。”
“但是这和文件……”里出现曹操的手术视频有什么关系吗。
“它们都是参考资料。或许乍一看没什么关系,但身为策士,我只不过是战略的倡议者,真正做出决定的人,到底还是主公。”在此处当然可以具体到曹操。
“不妨这么思考——程序和算法为策士提供辅助,而策士之于主公,正如程序之于策士。基于如此前提思考的话,如果期望主公采取策士的意见,就有两条路可走。”
荀彧竖起纤纤玉指。
“一,调整程序,输出令对方接受度更高的模组;二,找到能够发挥出程序真价值的人。”
颍川的明珠,无论如何不可能去做那种自降身价的事吧?
陈宫大体明白了她的理念,也懂得了曹操对她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王佐之才”是荀彧的王冠,但与此同时,也成了她的枷锁。
人们总是对自动程序和健身私教课抱有过多期待,只要程序在运行、银行卡里的钱在减少,就以为工作可以轻松完成,体重也可以无痛下降。
不是的,大错特错。
收集和挑选数据要需要人为操作,运动也非亲力亲为不可,逃不过的痛苦一分也不会少。
最后,想要逃避痛苦的家伙,等到事情没有按照自己期望的轨迹运动,会怎么想呢?
“程序一点也不好用!”“这个私教太差劲了,根本不会教!”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
“什么王佐之才,顶着头衔招摇撞骗罢了!!”
这就是荀彧所面临的困境。
她的初次失败,已经同那场婚姻捆绑在一起成为了过去。她或许也努力过,又或许从最开始就没对韩馥抱有希望,但无论如何,她已经失败过,辅佐的主公接二连三毫无政治建树,对寻常策士而言很正常,四易其主者大有人在,但唯独荀彧不行。
就因为她是王佐之才,反复择主而不能成,算哪门子“王佐”?
再失败的话,她的事业迟早会断送在自己手上。
看似是她选择了曹操,为手中无人可用的曹操雪中送炭,可对荀彧而言,曹操何尝不是拯救她的最后希望?
他们都没有退路。
但还是有哪里不对……
陈宫苦思着,忽然产生了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等等……你该不会,从这些收集数据里,对、对那个曹孟德……”
荀彧眨眨眼睛,沉静的面容起了波澜,双眼、双唇都惊得圆滚滚,透出几丝娇态:
“公台先生洞若观火。当然,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
不是,等等,这不正常。
这太不正常了吧!!
陈宫以为自己和曹操的婚姻就已经够草率了,看来对曹操而言那就算是深思熟虑的极限。
这东郡不能呆了,早点搬家吧。
“某种程度上,你和曹孟德还真般配。”
荀彧立即笑道:“多谢公台先生。”
也并没有在夸你们。
“我是说你选男人的眼光挺差的。”
虽然这句话似乎把陈宫自己也骂进去了,但她现在懒得管这些,荀彧一脸幸福的表情让她浑身不自在。
“我不太同意您的意见。”荀彧仍旧笑着,“不过比起这些事,我更希望我们能在别的地方达成一致。”
“比如您的入职时间。”
直到这时陈宫才回想起,自己来这儿本意是看看offer.
吐槽归吐槽,就职的事,此刻陈宫确实认真开始考虑了起来。
先撇开前夫这层关系不谈,其实横向对比就能发现,东郡已经是陈宫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她和曹操彼此知根知底,相互懂得方寸和底线不容易触雷,工作应该比较繁重,但好在钱多离家近发展好高话语权,适合搞事业不适合混日子。
陈宫最近正打算好好规划一下事业,这可以说是瞌睡送枕头般的好事。
而且不夸张地说,荀彧的管理方案真是每个有抱负的策士的终极理想……
但在下定决心入伙之前,她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在你刚才的PPT里,有一串数据。”
“军费对吗?”
“对。”
条件开得再好、再令人心动,策划写得再漂亮,如果连俸禄都发不起,那说什么也是白搭,士兵不会平白出力的。
“如果是担心这种部分,您大可放心。”荀彧又一次拉起陈宫的手,“口说无凭,不如我带您去看看。”
她将陈宫一路拉进仓库,并且远远地就开始操作终端。
曹操给荀彧这个军司马的权限非常大,不经报告私调物资当然不行,但出入仓库和检查库存的权限都给了,于是她将最新入库的物资调整状态为“人工清点”,好让陈宫拥有更直观的体验。
“我天……”
半边连天红海、半边巨龙巢穴般的景象映得陈宫的脸色十分精彩,无数丹砂能源液以箱为单位高高堆到天花板,另一侧则是各种珍奇古玩摆件贵金属,每一件都单独处理、悉心做好了最完备的防震防氧化措施。
“这些就是未来近半年我们可以使用的物资和军费。虽然用的手段上不了台面,但绝对合法,我们如今也没有讲究仁义道德和姿态好看的自由。”
“军中的每一位士兵都把他们的性命交给我们这些长官了,所以身为上级,哪怕去欺骗、盗窃、强占,也一定要保证他们的粮饷。”
陈宫还没能完全回过神来,连她自己也不太清楚,这份震撼是对着面前山一样的物资呢,还是对荀彧见微知著、近乎全能的布局。
“您意下如何?”
“都到了这个份上,我还有理由拒绝吗?”
陈宫,顺利入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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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荀彧的思考仍未停止,感谢陈宫让她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