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我还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陈宫双手插着风衣口袋,足下细跟长皮靴踏着急促的节奏气势汹汹朝曹操走来。她掏出终端,三两下调出邮件界面,怼到曹操面前。
“我可是收到了这种来路不明的录取通知才到这里来看看而已!”
曹操皱着眉头凑近仔细端详。
落笔工整遣词优雅的文言,货真价实的东郡官方邮箱地址,发信时间就是今天早上,而此刻刚过中午。
他明白了,他完全明白了。
“是我发的通知。”
荀彧终于脱离和夏侯惇惺惺相惜的气场,上前冲着陈宫盈盈一礼。
“陈先生,既然您已远道来此,想必即刻就职问题不大吧?”
不,不不不。
这何止是没问题啊,这问题太大了啊!!
曹操一把捞过荀彧的手腕想立刻马上向她解释,此时他想到,昨天应该把二婚这档子事和她说清楚——荀彧的气量想必不会在意结婚几次,只要说了,今天这样的场面就能得到避免。
算了,世上没有后悔药吃,现在解释虽然晚了,但总比不说好。
“文若,其实这个人是我的……”
“前妻,是吗?”
曹操:???
原来你知道啊??
“我前来东郡看上去像是一时冲动吗?您的过往,我早就调查过了。”
难道不像一时冲动吗?曹操对此深感疑惑。
“对于现在的东郡驻军而言,陈先生是必要的!这与您过去嫁过什么人无关。”
“不好意思,”陈宫冷哼一声,“你谁啊?”
荀彧正在努力说服陈宫,而后者看上去并不是很买账。
“我是以‘东郡军司马荀彧’的身份向您发出了通知。”
她用一种准确而片面描述回答问题。
陈宫不答,只将视线移到她的手腕上,曹操一直抓着不放。细细审视之下,如此一个拉手腕的动作都显得暧昧又尴尬。
荀彧挣脱了曹操的手。
“除此之外的身份,与工作无关。”
“无关?”
陈宫眉峰一挑,仿佛听了朋友吃完五分熟见手青说的胡话。
她上下打量着荀彧。不太合身的军服和随便套的军靴也掩盖不住引人遐思的姣好身体曲线,游走在性感和下流的边缘,荀彧的体态却没有半点轻浮和媚俗,昳丽的五官之上也找不到半点讨好的笑容,她只是挺着脊背,微微颔首却不低头,用不卑不亢的态度应对陈宫的审视。
如此神态反而为她蒙上一层名为“禁欲”的面纱,令人敬重,却也更……
不不不等等重点不是这个。
陈宫发现自己的思考跑偏了,立刻一个激灵拉回思绪,同时伸出手狠狠捏住荀彧的下巴,让两人的对视更加深入。
“你以为‘离婚’就只是两个人各自恢复单身这么简单吗??天真的‘现任’大小姐。”
涂着鲜红磨砂指甲油的拇指指甲在荀彧肌肤上留下深深的刻痕,她不喊痛,却也不说话。
“王佐之才荀彧。你看上去不属于那种,通过炫耀配偶强调自己的魅力并满足虚荣心的蠢货,也不像占有欲异常的巨婴。”否则,有预谋见前任的情况下,她不会穿得这么随便,“东郡军司马……我暂且认为,你是出自真心希望我为这个家伙的事业添砖加瓦。”
陈宫指指曹操。
“你知道把丈夫的前妻放在他身边意味着什么吗?”
其实她对荀彧没有那么大的恶感,所以她也不骂她蠢,只是仍要给她一些难听的告诫。
“事先说好,我如今对曹孟德没有半点想法。”
曹操插话:“那就好,我对你也没有。”
“让你说话了吗?”陈宫一眼瞪过去,曹操立刻闭嘴。
她继续针对荀彧:“可是你怎么保证,将来你和曹孟德看法不一致了,产生嫌隙的时候,他不会拿你和我作对比?哪怕他不说出口,你又能保证,自己在愤怒的时候产生不了半点怀疑,怀疑他欣赏我更胜过你吗?”
曹操刚想说这个不会,但陈宫少说有紫色斩味的眼神让他没能说出口。
“更何况流言猛于虎,将来两军对垒免不了骂战,敌方首当其冲痛骂的必然是二女侍夫,以色驭军,谁会在乎你我清白与否??”
陈宫的意思是,当今启用女策士、女将的军营千千万,却不是每个都有这种能攻击的破绽,她们又何苦平白受这样的侮辱?
“另外……既然你已经调查过了,‘曹昂’这个名字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那是曹操长子的名字,而这个长子母亲是谁自然不用多说。
“假使有一天曹孟德决心接他回来,或者出于某种原因不得不回来,孩子口中喊着阿父阿娘,一家三口天伦之乐,却和你没有半点关系,明明你才是合法的妻子,站在那里却好像一个插足的第三者……你甘心吗?”
荀彧承认,她的确没考虑过关于曹昂的问题。
据说最近几年孩子一直寄养在他祖父身边,她也从来没见过或者针对调查过,曹操也根本没有公开讲过这个孩子的事,这让她的思考懈怠了。
但是除此之外,她的想法从来没有变过,也不会改变。
“我能接受。”她说。
“您设想的一切我都能接受……或者不如说,我不在乎。”
陈宫身量本就高挑,又踩着高跟鞋,比荀彧高出大半个头,但后者宠辱不惊的态度却在气势上一度压制了陈宫,如果说陈宫像是燎原野火,荀彧就是茫茫深海。
那深海甚至露出了笑容,松弛地,如释重负地。
“陈先生,您的顾虑我已经明白了,接下来,要不要去我的办公室?采光很不错哦。从冀州来时我带了一点今年的新茶,我们边喝边谈吧?”
她口中“我的办公室”就是曹操早上许给她的那间。
“什么?”
陈宫还没有反应过来,荀彧顺着她捏下巴的那只手,指尖一路上滑,挽住陈宫的臂弯,带着她往军营内走。
啊这……
事情发展不在预料之内,陈宫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
·
曹操和夏侯惇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
曹操也很想问怎么回事。
“显而易见,”他说,“现在,我老婆以‘她办公室还蛮大的’为由,带走了我前妻。”
这一天,修罗场中唯一的输家曹操对“女人”的认知又深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