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现在,两位在街头吵闹的少女引来了相当多的目光,大家都认出了他们俩。马上就有人凑上来和她们聊天。
“这不是我们镇上可爱的魔法使吗?你们买了这么多玩意儿,今晚上有活动?”
“是呀阿姨,我明天就要陪着李可回一趟她老家了,今天不是大家伙给我们张罗一个送别会嘛。”
“这么快就到这个时候了?要不你走之前来我家吃一顿饭吧,我给你们做炸酱面。”
“谢谢阿姨,我们俩还有很多很多的活儿要干呢,吃完饭之后马上就要做最后的工作了。”
邀请二人来吃饭的大妈听到这里也只能直叹气。
“唉,你说你们,帮我们镇上做了这么多事情,到走之前连一顿饭都吃不上。”
周围的人也相当舍不得她们,有些人问从哪里出发,想去送送他们俩。
朝日奈听到周围有人问这个,突然笑了起来。
“嘻嘻嘻,等到明天,全镇,哦不,全北京的人都能看到我们哦~”
“明天,天上的那个紫色的法阵,将会,很漂亮。”害羞一点的李可在旁边补充。
虽然很多人都没听明白到底是什么个意思,但是在二人的万般推脱下,大家还是散开了。
买好各种东西的朝日奈和李可回到了堡垒,今晚看来是和朋友们最后一次聚餐了,所有人都到齐的场面并不多见。
这一晚,春野遥和哈酱喝得烂醉,剩下的人也多多少少喝了一些,很多人脸上都挂着一抹红色。全然不提第二天有人要离开的事实,大家就在一片欢乐中结束了宴会。
第二天上午,除了前一晚喝的烂醉的言叶,剩下的人已经在京北堡垒的发射平台前就位了。
朝日奈和李可正在做最后的调试,过了一会儿,最后一个观测员被送到了位于玉门关的观测点。
现在一切准备就绪,经过野乃花的致意,李可接通了整个魔法阵的魔法回路。
环绕北京一周,接近四百公里长的环状巨型拘束器启动了,整个华北都能看到这个巨大的紫色法阵。
随着一环一环的魔石升起,拘束器已经完全启动,入口就在京北堡垒的起降平台。
朝日奈的计划是,依靠拘束器的力量,他们两人需要在环形跑道内加速至光速的千分之2,这个过程需要10多个小时,然后精确到一毫秒内将面向西北出口打开,她们至少以每秒500公里以上的速度冲出拘束器,一路直达到达罗布泊上空。
依靠法术与超高速度加持,形成足以扭曲空间的一次撞击,来冲破魔法界设置下的屏障,这就是她们的计划。
所有魔力都将用在加速以及进入超高速后的防护上,理论上进入魔法界之后,魔力就可以得到补充。
如果没有冲入魔法界,俩人大概率会因为魔力耗尽而失去保护,活生生地在大气中被烧成灰烬。
一切准备就绪,朝日奈和李可已经登上发射器。
这个发射器会通过五个阶段,将她们的速度加速至一万四千公里每小时,而且几乎不会有任何保护措施。
接通法阵后,留给她们的魔力并不充足。所以加速保护魔法需要留到进入光速的千分之0.5以后使用。在这之前只有最基础的一些防护措施,比如固定身体和风墙结界。在极高的速度下产生过载,依旧会要了两人的命。
于是她们选择了一个相当极端的做法,在加速保护魔法生效之前,如果李可进入濒死状态,就会自动触发治疗魔法。
朝日奈的治疗魔法则是自己判断触发,因为在她身上安装有传感器,可以感受到整个魔法回路的状态,所以她需要从始至终保持意识存在。
李可的触发次数有限,而朝日奈这边需要不断的治疗。
她们约定好,如果李可进入濒死状态次数过多,就放弃李可,留存足够的魔力让朝日奈一人进入魔力驱动阶段。
加速器即将启动,在这离别之际,所有人都沉默无言。
李可正在低头做着最终调试,朝日奈则是回过头来向大家挥了挥手。
——再会了,各位。
巨大的呼啸声盖过了这最后一句话,没有人听见。
起飞后五秒速度就已经达到了火箭发射的程度,身体较差的李可率先昏了过去。朝日奈还在坚持,但随着速度加快,她的视线也逐渐变得昏暗。
意识尚在的朝日奈用手抹了一下脸颊,感觉到了一丝湿润,张开手心隐约看见了一些红色的液体。
看来自己已经七窍流血了,身边的李可早就昏死过去。然后治愈魔法启动了,二人都恢复了意识,但没有人说话。
弹射器加速程序步入尾声,马上就要到达最后的加速,这一段她们会一口气将速度提升至光速的千分之0.5。也就是说,她们每过3秒多就会绕拘束器一圈。
经过短暂休息的朝日奈启动了最后的加速,巨大的痛苦也随之而来。
已经不是头晕脑胀能够形容的了,就像脑食虫将导管插入大脑在搅拌,疼痛席卷着全身。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感到骨骼和关节在作响。
突然,自己的视野少了一半。
——左眼球爆掉了。
趁着自己还有一半的视力,她赶紧看向数据面板。
速度还不够!
“好痛!所有的关节都已经脱臼了吗...”
依靠右眼的最后一点视觉看向自己的肘部,关节已经彻底变形。
马上,右眼也因为过载导致眼球被挤破,朝日奈彻底失去视觉。
渐渐的,下半身失去知觉,她判断是脊柱已经被过载的力量压碎。
痛苦,无助,这就是两人的现状,这是也她们选择的道路。
“我还不能死!!
坚持下去!”
全身变形的朝日奈不断的做着心理抗争,努力的保持意志清醒。
她再次释放了治愈魔法,视野也立刻恢复。
“魔法驱动马上就要开始了,不能睡!”
一边监视着各项数据,一边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一直保持着意识的朝日奈,已经快要精神崩溃了。
每次看向速度表,永远都没有达到那个数字。
不断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压断,又被治好,然后又被压断...
自己的伤势再次被治愈,她再次打开数据面板。
终于,她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数字
——每秒1500000米
光速的千分之0.5!
而且李可的治疗次数还有剩余,这代表可以不放弃她。
“看来这孩子也在努力地活下去呢...”
朝日奈自言自语地打开了魔法驱动的开关。
随着而来的是加速保护魔法启动,所有的压力都在瞬间消失了。
然后李可也被治愈,过了大概几分钟,她恢复了意识。
如释重负的她们第一次相互看向彼此,李可依旧在逞强,偷偷的抹掉身上的血。
朝日奈则是坏笑的问道:
“我刚刚数了的哦~你死了五次,而我只死了三次呢,是你输了。”
实际上她一次没有死。
被这样挖苦到的李可不知道说什么,整个人和以前一样难以为情,和朝日奈对视着。
短暂的沉默之后,两人又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未来,我感觉突然如释重负呢。
没有了繁忙的书记会工作,不需要满世界战斗,不需要四处收集情报,我也感觉整个大脑都空了下来。”
“是啊,自从我们进入书记处之后,每个月都要环绕世界转一圈呢。
倒不如说是议会成立之后,所有人都感觉变了一个样。”
李可点点头表示同意
“毕竟所有人都必须加入这看不到尽头的战斗,而且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一腔热血就能拯救世界。”
“那群政客快要烦死我了,还有抗议者,这些人真的好闲啊!”
光之美少女的全球部署是联合国请求的,也经过了各国同意,但是所有人都心怀鬼胎。
比如,美国要求将总部迁往纽约,因为他们觉得他们的城市更有保护价值,而那些原始地区,则不如打烂了重建好。
政客们也在用她们做文章,赞成派想尽办法从光之美少女议会中榨取价值,而反对派更是编织出种种阴谋论,来试图得到民众支持。
有阴谋论就有被误导的群众,在有些地方,她们甚至不敢到城镇中去,一旦光之美少女出现,就会遭到当地保守派和宗教势力的攻击。朝日奈还依稀记得当时在美国一个小镇,因为她们魔法使的装束,神父带着一群信徒向她们投掷石块,鸡蛋,嘴里喊着口号。
“你阻止了上帝给我们的修行!”
“它们不是怪兽,是神的信使!”
社会,国际,政治,还有内部的压力让每个人喘不过气来。
但是现在,两人已经离这些东西远去了,现在她们只需要着眼于目前。
“等我们解决了这个最后的问题,让世界重回正轨,我们两个就到阿勒泰山里造一栋木屋,以后就在那里生活了,好不好?”
“森林木屋吗?到了秋天我们是不是还要上山砍柴呀?感觉好麻烦的样子。”
听到李可的嘀咕,朝日奈解释道
“没关系,没关系,到时候我们多攒一些魔法罐,实在不行我亲自去阿拉斯加给你挖魔法矿嘛,你就不用干活了,所有的事情就交给魔法吧。”
“你想的可真远,别说这些了,我们还有多久才能达速?”
短暂的闲聊后,李可重回工作状态。
“还需要使用魔法加速7个小时左右,拘束器的状态也相当良好。你要不要趴在扫帚上睡一会儿?”
听到朝日奈这句话,她也不客气了,从空间魔法中拿出了枕头,找了个姿势趴在了魔法扫帚上。
快要睡着的李可,想到了言叶。
“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呢...?”
下午四时,罗布泊附近。
花海言叶并没有喝的烂醉如泥,她只是不忍心看见她们二人启程。
她也想和两人一起离开,她作为精灵,可以帮助李可她们承受更多的痛苦。可是为了整个议会的未来,她必须留下来。
作为最后留在现世的魔法使,必须担负起今后整个议会在魔法方面的工作。
她明白朝日奈需要在加速中保持清醒意味着什么,但她真的无能为力。
她害怕自己在送别时做出傻事,于是选择了直接到罗布泊,在她们不知道的地方目送。
刚刚言叶得到了魔法驱动加速成功启动的消息,看来再过六七个小时,她们就能加速到光速的千分之2。
一个人坐在戈壁滩上,今天的天气不错,天空上的云很少,风也不大。
她的目光朝向东方,那里是北京。
心中的却事情堆积成山,她不明白为什么朝日奈和李可要做到这一步。
“只要有她们就好了,什么魔法界,什么现世,都无所谓的。”
“为什么校长要关闭大门?为什么我们在这里拼命,他们却无动于衷?”
“明明我们也是拯救过魔法界的英雄,就这样被当作狗一样扔出去了吗?”
“这样的世界...我不需要!”
花海言叶对于魔法界的憎恨在不断增加,她恨那个世界。
不断的在心中咒骂着
就这样,她在荒漠上坐了七个小时,时间也已经到了夜晚。
通讯器中传来了野乃花的声音。
“哈酱,朝日奈她们马上就要达速了,你注意一下。”
终于等到这一刻,言叶轻轻地拍了拍脸颊,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大概还有五分钟,我没办法精确的告诉你时间,你可不要走神。”
看来马上就能看到了,拼尽全力的她们在天空中划出的流星,一定很美丽。
这么想着,她释放了飞行魔法,飞到了高空中。
五分钟,她将注意力锁定在东方,眼也不眨一下。
因为那两人通过的时间只有不到三秒,她不但算漏看掉任何一幅画面。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言叶静静地等待着那一刻。
紫色的魔力在东南风喷涌而出,就算在三千公里之外的新疆也看得清清楚楚。
一颗异常闪耀的流星开始向这边飞来,整个东北半球都被照亮。
巨大的尾焰点亮了夜空,让东亚恍如白昼。
三千公里的距离只需要一瞬间,这颗紫色的流星已经到达了罗布泊。
拥有魔法视野的言叶看到了一生都不曾见过的景象。
巨大的流星撞击在天空中的结界上。
她看过人类模拟出的行星撞地球,是朝日奈和李可带她在科技博物馆看到的。
冲击波几乎冲破了大气层,小行星像一颗巨石坠入海面,掀起遮天蔽日的尘土。
可是和现在通过魔法视野看到的景象比起来,那根本不算什么。
上方的魔力在冲击下形成了一朵待开的花蕾,花瓣还未完全打开。
之后结界被破坏掉,天空中绽放出由魔力构成的花朵,无数的能量如繁星一般被抛出。
紧跟着就是巨大的魔力溃散,让整个世界本来如水面平静的空间泛起涟漪,五颜六色的波纹在全世界扩散。
仿佛在看万花筒,整个世界都变得五彩斑斓。
短短数秒后,整个世界又恢复了平静。
她们应该是成功了,毕竟这是一次没有失败的行动。
没有任何方法能够确定结果,因为如果失败,朝日奈和李可连一个原子都不会剩下。
花海言叶没有久留,看到了她一生中最重要的画面之后,便离开了新疆,回到了总部继续她的工作。
确实,如言叶所想,朝日奈和李可成功的进入了魔法界。
但是等到朝日奈回到现世,已经是十年以后了。
而李可,将永远的长眠在她所热爱的家乡。
序幕5
2046年11月,一场全球范围内的大地震重创了世界上几乎所有沿海城市,部分内陆城市也难以幸免。
大地震已经过去了十年,世界也从混乱中恢复了平静,但是灾难所带来的后遗症还远远没有痊愈。
位于上海的灾后复兴委员会总部,部长正焦头烂额地看着一份份报告。
除去繁多的开支和事项,最重要的是一份统计结果,一份灾后残疾人占比调查。
调查显示,光是在整个中国,就有百分之22以上的人因为这次地震,以及之后的火山爆发和海啸,变成了残疾人。
得益于先进的医疗技术和迅速的救援行动,高度残疾者并不多,大约只占到这其中的不到百分之一。
大部分残疾人的生活尚能自理,但身体残缺已经成为了一种社会问题。
目前社会上形成了两种观点,一是让社会出资,为残疾人们提供大量的配套设施,比如尽可能让所有文字都能通过触摸进行语音播放,包括任何公共场所的路牌,告示等等。
第二种则是通过人体改造,制造大量的义体,帮助残疾人恢复正常生活。
前者虽然在技术上并不是难题,但所需要的社会资源实在是过于庞大。说些不中听的,这种方式就是在用全社会的劳动力来赡养这些残疾人,很大程度上拖累了社会发展。
残疾人无法和正常人一样创造社会价值,反而会消耗更多的资源。
后者则是描绘出了一幅美好的前景——残疾人也能和普通人一样工作生活,普通人则也可以通过改造,更快更高效地工作。
西方世界已经进行了数年的争论,并且最终确定以改造人作为解决方法。
而国内的争论却一直持续着,毕竟要达成一个上十亿人都认可的决定并不简单。
幸好,至少国内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这个问题不能够拖延了。
根据这点,政府决定在近期举行一场大型的公开辩论会,参加者由各个省市的居民直接投票选出。
今天,部长将要和人体改造这一方的技术支持代表之一会面,她是上海爱丽丝全自动公司的技术代表,宇佐美一花。
事关重要,部长早早地就在会议室等候了。
对于人体改造,高层很是戒备,若不是她们公司这边的老板是野乃花,想必大部分常委也不会同意此事。
政府早与光之美少女议会有着各方面的合作,之前的全球部署计划,中国大陆是最初也是最快完成的。
“她们为保卫国家鞠躬尽瘁,我们也应该拿出诚意。”
部长在做着思想准备,盘算着应该抱着何种态度和对方沟通。
“自己是第一次和野乃花以外的光之美少女见面,这个宇佐美一花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在此之前,光之美少女议会与社会的沟通,全是由野乃花担任。
比如灾情通告,社会演说等等,除她以外,大部分人都对其他的光之美少女不是很熟悉。
本地居民应该会经常见到她们,不过她们倒也不是什么爱出风头的人,除了一些生活琐事和照片,并没有什么可以帮助大众了解她们的信息传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马上就要到点了。
“该不会,她第一次见面就要迟到吧...?”
心中这么想着,门外传来了急促的嗒嗒声,听得出来是在穿着高跟鞋跑步。
门突然被撞开,进来的女孩一下子失去重心,穿着高跟鞋的脚被崴了一下,整个人趴在门口。
“呃呜~好痛!”
坐在沙发上的部长赶紧上前将她扶起。
“没事吧,这里是第一会议室,这么慌慌张张地...你该不会就是...”
意识到出了个大洋相的宇佐美一花,脸瞬间蹿得通红,说话也更加语无伦次。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我就是宇佐美,那个,呃,十分抱歉!”
脑内一片混乱,自己第一次和大人物谈话,刚进门就闹得如此尴尬,不知所措的她只好接连道歉。
见此情景,部长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开始安慰她。
“没什么,这次谈话没有会议记录的,你也不必拘谨。”
额头上还泛着红色,整个人像一个气包,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气氛又凝固了,部长也只好开口找点新话题。
“嗯,要不然,你还是解释一下你的情况?”
他感觉让宇佐美说出来会比较好,要不然这样下去很可能会产生误会。
被问到的一花低着头,小声解释道
“今天早上我从首都城市联合过来的时候,走错了车站...等我到北京南站的时候车已经开了。然后,然后等改签好子卯高铁下一班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等到了上海之后,等着我的同事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我就这样迷迷糊糊的跑到这里来了...”
听着宇佐美说完话,部长把椅子推了过来,扶她上去之后便起身去倒茶。
“说完了吧,感觉怎么样?”
在谈话中逐渐整理好情绪的一花抬起头来。
“谢谢!感觉把想说的都说出来之后好多了,我开始还在犹豫该不该说呢!”
看到宇佐美恢复了正常,部长也笑着坐了下来。
“那就好,嗯,我们赶紧进入正题吧。”
“大概下个月,在北京会举行一场超大型的辩论会,议题就不用我多说了,预计会持续一周吧,讨论结果将决定今后政府的方针。
那么只是说如果,如果赞成人体改造的一方获得多数支持,你们就要做好和医保局谈判的准备。”
这句话几乎向宇佐美透露了内定的意思,她也有点慌张,毕竟这关系到全国人民的利益。
“那,那个,为什么这么早就要和我说这些?本来不是说我们只会作为这次辩论的专家组参加吗?部长你知道,我们光之美少女一向是不公开表达立场的。”
偌大的会议室只有他们两个人,坐在正座上的部长不紧不慢地抽出一根烟点上。呛鼻的烟味弥漫开来,宇佐美没有心思去管这些,不停地用双眼观察这面前这个男人。
“接下来的话作为政府官员说出来,可能不太妥当。”
又是一口过肺,部长借着尼古丁的效果向宇佐美解释起来。
“西方早在五年前便决定了将人体改造作为今后社会发展的趋势,等我们从灾难中回过头来,他们已经开始了下一步。现在又是长达好几年的辩论,我们已经拖不起了。
美国已经将相当一部分残疾人改造地适合社会工作,欧洲也不差,他们利用这一产业快速地从灾后恢复过来,GDP的增速已经好几年拉开我们一大截了。”
说完,又深呼吸式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继续讲下去。
“无论是从哪方面看来,人体改造都有着无限的未来,副作用只是那些可笑的伦理罢了。
说起来可笑,标榜人权和自由的西方在这种利益重大的决议上总是会最快地做出决定,而我们到了这种关乎到国家前途的事情却一直在打口水仗。”
“毕竟他们只会将那些不触及资本家根本利益的事情交给人民,普通人还感恩戴德地感谢那些官僚给了他们自由呢。”
宇佐美小心地接过话茬,然后想办法试探一下对方。
“那,为什么会选择我们作为医保的合作方呢?近些年来我们的经营状况并不是很好...”
“我说过,我们没有时间再去花上几年和成百上千的公司谈判了。再说,和你们合作会比较放心,至于阿卡迪亚那边,我们也接触了,他们表示只要有钱赚就行。”
听到阿卡迪亚,宇佐美像是受到了打击,把头垂了下来。
“您也知道了啊,我们现在几乎被他们收购了...非常抱歉,把企业经营成了这样,当年国家给了我们这么多帮助,我们却没能守住公司。”
“这件事和我们也有关系,当时我们也没有多余的财政资金,这才让他们钻了空子。”
部长将手中的烟掐灭,打算不去说这些过去的事情。
“算了,过去的都过去了,当下的任务不是追究责任。你们只要在之后的辩论会上提出有利于我们的解释就行。”
“既然都这样了,我们也破例一次吧,您的要求我接受了。”
看到宇佐美同意了,部长也将之前的愁容丢开,笑着拿出了一摞材料。
“嘿嘿,那真就是帮了大忙了,这些是材料,你把这些带回去给药师寺博士吧。”
几个小时后,一一和部长确定好细节的宇佐美准备离开。
临走前,对方突然问到
“博士近来可好?”
“——药师寺博士的身体尚好,感谢您的挂念。”
门外的宇佐美如此说到,谁也没看见她脸上到底是怎样的表情。
药师寺沙绫已经很久没有踏出过病房了,医生警告过她,现在肺部还不能承受外面充满杂质的空气,所以她便一直没有出门。
今天是冬至,转眼间2058年都要过去了,一边感叹时间流逝,沙绫盘算着怎样逃开护理人员的视线,到外面转转。
毕竟,被医生发现之后免不了挨一顿痛骂。
沙绫有时候会想,明明自己无论在资历还是学术造诣都在他之上,为什么还要乖乖听话呢?
“唉,我不是在十多年前就发表过关于这方面的论文嘛,在别人身上实践都很不错,到了我身上,一个个坚决不同意激进治疗。拖拖拖,拖到现在,搞得我都不知道我还能活几年了。”
12年前的那场灾难,由于日本陆上自卫队的处置不力,位于富士山附近的区域迟迟得不到救援。危急关头,药师寺亲自带队前往重灾区。
经过四五个小时的跋涉,抵达灾区的她们立刻展开救助。
可途中发生了意外,富士山再次喷发,火山灰覆盖了方圆上百公里的区域。
不得已,她们只能带着伤员撤离灾区。在撤离途中的药师寺将手中仅有的头戴式呼吸机让给了重伤员,自己只用简单的衣物过滤。
考虑到议会的机密和对外行动的安全,药师寺的光之美少女身份是严格保密的,因此她没有发动未来水晶的能力。
由此对身体的损害超出了她的预期,撤离灾区之后便被立刻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失去了药师寺博士作为核心的明日未来公司,在和竞争对手的博弈中陷入了被动。再加上野乃花将大量利润捐给了灾区,她们的企业逐渐被阿卡迪亚控制。
掌握了明日未来公司科研核心的对手,第一件事情就是彻底替换为药师寺治疗的医疗团队,改变治疗方案。
结果就是药师寺的并且被一拖再拖,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康复,甚至被以治疗需要的借口限制了人身自由。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入秋之后的北京被遍布全市的银杏染成金黄色,秋雨过后虽感稍凉,但空气却是无比清新。
站在庭院里的药师寺回忆着往事打发时间,今天有一个重要的人要来见她。
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遍地金黄的落叶被鞋底踩得沙沙作响。
转过头来,看见野乃花和红城永久带着茶具和折叠桌椅走来,药师寺对着她们微笑致意,对方也点了点头。
朋友的到访又让她的心情好了很多,由于身体原因她使不出多大力气,药师寺只能一边扶着茶具箱,看着野乃花张罗茶会。
不一会儿,桌椅都摆好了,红城过来扶着她坐下,野乃花也在对面落座。
借着煮茶的空当,许久不见的两人开始闲聊了起来。
“花花,好久没见到你了,近来如何?听说你卸任了议长,有没有感觉轻松一点呐。”
“别提了,公司的事情简直要累死我,宇佐美她们也还没能独当一面。我又要处理事务又要当她们的老师,一点也不轻松。”
“一花呀,她和你很像的嘛,也是个大条的人。”
药师寺笑呵呵得想揭野乃花的短,可惜对方不给机会,立刻把话题转移到一花身上。
“我那是特定情况,特定好吧。你知道吗?她也在北京住了有好几年了,居然连北京西站和南站都分不清!”
“莲花桥过去南站不远的,无伤大雅吧。”
“那天没有车派给她用,挤地铁去的,她在西直门迷了路,到了南站之后,子卯高铁已经发车了。”
一股浓郁的香气飘来,红城那边的茶煮好了,端着茶来的她还是那么优雅,不管过去多少年,公主的气质还是没有变。
将茶倒好的红城也赶紧坐下,迫不及待地加入话题。
“嘿嘿,说别人坏话我可爱听,花花你继续讲啊。”
“这可不是坏话,这是我受苦受难的经历!”
野乃花白了红城一眼,继续讲下去。
“我当时在虹桥火车站等啊等,五分钟一个电话得打,就差冲过检票口把她拽出来了!”
“那么她迟到了吗?看你急的跟猴一样。”
“那必定迟到啊,晚高峰那么堵。”随后野乃花放低声音“我听说,一花她慌慌张张地冲进会议室,当着灾委会的部长面摔了个头朝地!”
听到这里的二人接连叹气,
“哼哼哼,看来需要我教教她王室的礼仪啊。”
红城永久摆出一副说到做到的架势,看来一花被上课是跑不了了。
闲聊还在继续,最后一碗壶茶也被喝完了,放下茶杯的药师寺换了一种语气。
“开心的事儿也说得差不多了,该说正事了吧。”
“是的呢...”
看着对面转换态势的野乃花说话有些支支吾吾。
“说吧,有话直说,我什么都能承受。”
野乃花也下定决心一五一十地讲清楚。
“其实,我见到朝日奈了...”
三天前,位于张掖城内的探测器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这个探测器不是为别的,正是十三年前朝日奈离开现世,准备用于返回时搜寻着陆点的仪器。
它的工作代表了朝日奈成功返回了,可显示的着陆位置比预定偏离了上千公里。
野乃花得知消息后,迅速放下手头一切工作,赶往张掖。
探测器显示的着陆点很不妙,位于城内,朝日奈很可能坠落在建筑上,为此,议会派出了上百人进行地毯式搜索。
但是整晚的营救却一无所获,野乃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害怕朝日奈出什么问题。
但第二天上午,野乃花的通讯器传来信息,是朝日奈发来的。
“不用找了,我在你们楼下。”
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字,但她看到消息后还是长舒一口气,看来计划已经成功大半,所有的疑惑等见到朝日奈或许就能解开。
匆忙下楼的野乃花与朝日奈碰面,可环顾四周,根本没有看到人。
朝日奈的风格相当显眼,不可能看漏。
思索中的野乃花将视线放到背后的巷子中,这里是城市阴暗的角落。
“该不会...虽然咱们要说的是机密,也不至于去这种地方吧。”
往巷子深处走去,路边布满了垃圾和流浪者的棚屋。灾难带来的后遗症还未全部消除,本就悬殊的贫富差距被进一步扩大。
野乃花甚至看到极个别的棚屋上还挂着勋章,仿佛想要将自己往日的荣耀向他人诉说。
“上海英雄,吗。”
但现在的任务不是关心这个,将巷子的位置默默记下,野乃花继续向前深入。
又经过一番寻找,依旧没有目标,她只能继续漫无目的地逛着。
然后,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但眼前的景象让她不敢相信这是一名光之美少女。
金发凌乱地散落在肩上,已经很久没有打理过了。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裸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淤青和伤痕,浑身上下全身红黑色的污渍。就连发箍也只剩下半截,上面的魔法帽不知道去哪儿了。
“你,你难道是,朝日奈?”
对于面前的这个女生,野乃花也不敢确定。
“哦,你来了。”
声音变得异常沙哑刺耳,但这确实就是朝日奈的嗓音。
面前的人转过身,野乃花看清楚了她的正脸,扑面而来的压抑让她的瞳孔急剧放大。
协会里的占星师们能看到人体散发的阴气,如果把面前这个人拉到她们面前的话,肯定会大骂谁把尸体抬进来了吧。
“看什么,我真的是朝日奈哦,你不会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吧。”
野乃花打量着她,发现朝日奈脖子上挂着两颗宝石。
“你脖子上的,另一颗是...”
“你说这个啊,没错,这是理子的哦。”
“她呢?”
“理子酱啊,她永远地留在了魔法界呢。”
“这样啊。”
对这种情况早有准备的野乃花并不感到吃惊,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么,任务完成地如何?”
听到这里的朝日奈,眼中终于有了涟漪。
“是啊,任务完成了,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时间回到朝日奈坠落之后,虽然动静很大,但是好在有着最后一点魔力的加护,并没有受伤。
回想起最后几个月的时间,朝日奈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永远也无法忘怀的声音。
“我以拉普拉斯恶魔的名字向你们起誓,如果你们在现世的伙伴们成功了,那么在这里成为祭品的一方将会直达新世界。”
这到底是仁慈还是残忍?
死亡确实是最好的解脱,根据预言,无论是执行哪种计划,都需要再花费六十年的时间,六十年间所要承受的苦难并非比之前轻松。
但这句话对于她们二人又是这样残忍,逼迫她们在都知情的情况下选择让哪一方继续前进。
正因为她们都深爱着彼此,才无法选择,到最后又展开了一场厮杀。
结果是朝日奈赢了,李可最后倒在了她的怀里。
为了所谓神谕的李可陷入了无尽的疯狂,在弥留之际终于恢复了理智。
朝日奈好想将这一刻定格住,但选择了理智的她没有过多留恋,只能为进入一下个六十年作准备。
从最终的游戏开始,她们就得到了不同的信息。
——愈加疯狂,便越接近真相。
——在这残酷的游戏中保持理智吧,经过无尽的痛苦后,你会理解其他人疯狂的本质。
李可选择了前者,朝日奈选择了后者。
她获得了拉普拉斯恶魔所赐予的魔法,知识,得到了她能够知道的一切。
也亲手终结了十六夜理子的苦难。
为了接近全知,她们付出了其他人无法想象的代价。
“这就是,全知的悖论吗?”
成为了预知未来的存在的朝日奈,放弃了和李可,和过去的绝大部分记忆,只保留了自己的存在和议会交给她的任务。
现在任务马上就要接近尾声,她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以这副模样面对大家。
就这样,她在坠落后徘徊了一个晚上。
时间回到现在,野乃花正在接收朝日奈带来的信息。
“你的意思是,新的光之美少女迟迟没有出现,原因是现世的历史会在不久的将来走向终结?”
“没有足够的因素来推动历史在转换期内向前发展,所以光之美少女的出现也停止了。”
“那为什么入侵的怪物也在2045年后消失了呢?”
“因为不需要怪物,现世最后也会最终毁灭了,人类选择了自取灭亡。”
野乃花心头一颤,发觉自己犯了天大的失误。
“人造人...”
在大灾难后,世界各地相继通过了改造人体的计划。国内也不例外,甚至光之美少女议会在这其中起到了推动作用。
“看你这表情,你们该不会干了什么很不好的事情吧。”
野乃花没有被突然的情绪波动所左右,继续向朝日奈提问。
“有些事之后再说,魔法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历史的终结是三个世界都要面对的问题。”
“三个?现世,魔法界,还有一个是...”
“幻世哦,也就是灵界。魔法界的转换期已经宣布作废了,校长带领的魔法改革队伍失败了,他也被钉死在了魔法学院的墙上。在之后就是整个魔法界被地狱侵蚀,已经没救了。
至于幻世,幻世的历史转换期比起其他两界要来的稍早,他们选择了定格历史,等待合适的时机再恢复历史的前进。”
“灵术这么方便的吗?”
“被定格的世界和地狱有什么区别,他们以所有活物的生命作为祭品,所有人都被定格在了生命被抽干的一刻,想死也死不成,现在那边据说只剩下亡灵在游荡了。”
野乃花被呛了一下,她作为和夺取未来的敌人战斗过的人,居然说定格时间很方便,传出去估计会被其他人鄙视。
把思维拉回来的她继续向朝日奈提问。
“对于现世,咱们有什么解决方法吗?”
“有啊,我在魔法界把世界树的种子抢了回来,虽然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长成就是了。”
“世界树?能做什么。”
“你们如果能保护世界树直到成熟,那它就能为下一名光之美少女拯救世界提供力量。”
“下一位?”
野乃花有些疑惑,“不是说光之美少女已经...”
“是哦,下一位呢。她不是由现世历史前进所产生的光之美少女,而是所有人希望的结晶...”
“那她现在在哪儿呢?”终于听到正面信息的野乃花迫不及待地追问。
“没有人知道她在哪儿,也没有人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出现,不过...”说到这里的朝日奈眼中泛起了一丝希望“总是她是一个很坚强的孩子呢,实力也非常强大,据说是超越了历史与位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