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3,我坐上了去学校的14路公交车,湿软的空气贴着后脖颈,沉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回头我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李燃的面部仿佛烧焦了的纸一样,一片片脱落,乌黑的皮下组织交缠着就像蠕动的虫子...”
“3月14日,班里新来了一个班主任,酒红色的长发带着淡淡的花香,时尚的穿着将凹凸有致的身姿体现的淋漓尽致。
她来到了我的身后,我的鼻子一向灵敏,单单凭味道我就知道她此刻离我非常之近,湿滑软绵的触感贴在我的脖子上,猩红的信子已经能被我眼角看到...”
...
“X月XX日,今天的日期我不知道,手机、时钟、日历...我无法从任何一个工具上找到关于时间的记载,甚至我记忆中也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过去与未来,空间中充斥着无尽的绯暗与混沌。
这样的梦我已经做过无数次了,我早已不会惊慌,我知道无论被梦境中的怪异杀死还是杀死梦境中的怪异我都将回到现世...然后,沉沦在下一个梦境。”
...
笔锋轻轻点上最后一个符号,郑夜将手伸向桌前的五年模拟三年高考。
指尖摸到质感略硬的封皮,冰凉的感觉刺激的手指微痛,眼前没有任何变化。
“终于要结束了吗?”
似是呢喃,又似是自言自语。
半响,他深吐一口气,麻木的神经开始舒缓。
陷入梦魇的这段时间,坐在书桌前的他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
唯一能做的动作就是翻动五三练习册和在旁边的演草纸上记下梦境中的发生的一切,就像写日记一样。
“对了,我记下的东西呢?”
他看向演草纸,笔锋下最后的标点在他目光扫到前消失的没有丝毫痕迹。
揉了揉发胀的脑袋,郑夜自嘲一笑。
“还真是梦呢!”
他脑中关于梦魇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一切都仿佛真的只是发生在睡梦中一般。
闹钟发出“滴滴滴”的声响,时间是凌晨5:30。
高中的时间是宝贵的,高三尤其如此,早自习是高中人生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一夜没睡,搓了搓手,郑夜拖着疲倦的身体走向了卫生间。
淋浴的水哗啦啦冲刷着他的身体,升腾的白雾将卫生间和外面隔绝成了两个空间。
桌上的练习册无风自动,猩红的封皮上浮现虚影,不能直视亦无法描述,而后书页翻动,期间隐有莫名诡笑。
冲掉身后的最后一捧泡沫,郑夜换好衣服来到卧室。
疑惑的看了一眼摊开的练习册。
他记得自己之前应该是将这本练习册翻到了最后一页的。
“是做梦梦到自己翻的啦!”
轻轻的拍了拍脸,一夜未睡果然还是影响很大的。
收拾好东西,将门锁上,郑夜有些匆忙的赶往公交站点。
街道的路灯昏黄,凌晨的风冰凉刺骨。
三月的天气,对广城来说依然算得上的是冬季。
明亮的灯光照来,划破了昏暗的凌晨。
是通往广城第一中学的14路公交车,郑夜招了招手,公交车停在他身前。
招手是多余的动作,广城的公交车司机都是老司机,每天的第一班公交的时间恰好比第一中学早自习的时间早半个小时。
经验丰富的老司机们不会漏掉任何一个守在站点的学生。
但郑夜习惯招手,不论是等公交车还是坐的士。
熟练的投币上车,他没有注意到车身周围起了迷蒙雾气。
或许是住处离公交车站近亦或是今天运气较好,公交车上只有一个人,他能轻松的选择一个符合自己心意的位置。
“唉,李燃你今天也这么早啊!”
公交车内的灯光并不亮,走近了他才发现坐在车内的是他的同班同学李燃。
“是啊,时间很宝贵的吗!”
李燃的声音有点干哑,就像嗓子中卡着东西一样。
郑夜也不在意,只以为他是昨晚没睡好。
“嗯嗯,我昨晚也没睡好,现在先眯会,到学校了喊我一下。”
将背包放倒身前,郑夜开始补觉。
虽然十多分钟就能到学校,但这时间对长时间睡眠不足的高三人来说也是格外珍贵的。
“好啊!我一定会叫醒你的。”
李燃低着头颅,眼睛中闪着不明意味的光彩。
抱着书包的郑夜鼻尖响起了轻微的鼾声,微微颠簸的公交车总是能让他快速的进入睡眠。
车外的雾气已经包裹住整个车身了。
李燃抬起了低垂的脑袋,眼中泛着淡淡的红光。
看着郑夜,他的神情变得扭曲。
“他一定知道的吧!一定知道,不然怎么会伸手拦下这辆公交车呢?
既然知道了,那我就要吃掉他!”
无声的低语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印证,黝黑的舌头从口腔中伸出,在空气中游动,就像湖底的水藻。
“吃掉他吧!送上门来的怎么能不吃呢。
就算我不吃,他也会被别的怪异吃掉的吧!
可是他到底有没有发现我呢?”
扭曲的面部出现了纠结之色,李燃懊恼的抓了一下头发。
乌黑的头发就要烧焦的草灰,一抓就变成灰烬洒落掉下。
浓密的黑发转眼间就消失殆尽,铮亮的头皮反射着车内的淡淡光亮。
没有了头发,李燃带着利爪的双手,抓向了头皮。
头皮一片片皲裂,余下漆黑的头骨。
“受不了,我要吃掉他。”
指甲交错,黝黑的舌头卷向了郑夜。
“昂!”
闷吼声从公交车头响起,吓的李燃一个激灵,飞速延伸的舌头陡然止住去势,准备弹起的身体也重新坐了回去。
“怎么会?他明明应该发现了才是?”
眼中红光激烈闪烁,最后归于平静,化作一句臭骂。
“该死的规则,多管闲事的老家伙!”
李燃终究不敢造次,怪异的规则在他死后化身怪异的那一刻深印在他意识之中,他没有违背的胆量。
不过...生人入禁地,岂有活着离去的道理。
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幅度。
他起身来到了郑夜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