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傻地望着扶住自己的青衫道人,周可愣住了,许久没有说话。
通过洞察之眼的初步观察,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是个世外高人呐。
瞪大了这双由推理幻世带过来的特殊眼睛,周可在青衫道人的身上,竟是一点有用信息都没能解析出来。
相反,他只是扫了一眼站在瓦檐下的几个羽衣卫,以及自己的母妃,就能凭借他们的外表,分析出许多有用的信息出来。
唯独这个青衫道人,周可只能在他身上看到一层隐约透出来的金色祥光。
道长藏得很深呐。
不太好回答道人的问题,周可眼珠一转,决定利用一下朱玄煜混世魔王的人设,撒泼打滚耍耍无赖蒙混过去再说。
他狡黠一笑,脸上露出了小孩子混不吝的表情。
“你谁啊?我干嘛要跟你说?”
道人也笑了,并没有为难他,而是立直身子,对着他勾了勾手指。
“殿下既不愿说,贫道便不问了。”
随着道人勾手指的动作,周可感觉身体一轻,竟是慢慢悠悠浮了起来。
如同一片落叶一般,他摇摇晃晃从屋檐上飘落而下,晃到了焦急守在下面的宁妃的怀里。
紧紧抱住落下来的朱玄煜,宁妃宠溺地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责怪道:
“小孽障,就知道给母妃惹麻烦!不许对观主无礼!”
被母亲温暖的怀抱捂得透不过气来,周可觉得自己或许不该表现得太过听话。
于是他挣开了宁妃的胳膊,冲着迎风立在夕阳屋檐上的青冥观主,没好气地呸了一声:
“哼!牛鼻子老道!”
“无礼!”
宁妃作势就要教训世子,屋檐上的观主却摆了摆手,表示无妨。
“世子殿下如此活泼,可见精元充沛,是好事。”
“这孩子没管教好,让观主见笑了。”
宁妃施了个礼,拽着周可,把他拖进了大殿里面,免得熊孩子再多胡闹。
观主微笑着,没有什么表示,却转回身,注视起了周可之前一直盯着的那块刻金牌匾。
屋檐下的羽衣卫们追着宁妃进殿去了。
其余几位道长也各自散去,忙起了自己的事务。
唯有一位美貌道姑留了下来。
道姑道号妙音,与观主同辈,在青冥观排行十三,同门后辈都称她作十三师叔。
瞧见观主看得出神,道姑踏风而起,落在了他的身旁,揣着手,也一起打量起了牌匾上的内容。
“怎么了,师兄?”
没能瞧出什么端倪来,道姑有些疑惑地询问了一句。
“周天通遂,可证神通。”
观主盯着这句道经,默念了一遍。
“有何不妥?”妙音问。
捋了捋唇下的银须,观主摇了摇头,笑道。
“狗屁不通。”
没想到观主会对前人留下的经典作出如此恶评,妙音不禁咋舌,未置一言。
观主负着手,转向夕阳,望着遥不见踪影的大明皇宫的方向,对妙音交代道。
“世子殿下,有些特别。你可以多留意一下他。”
稍稍点了一下头,妙音脚下发力,轻飘飘地跃下屋檐,走进了大殿里。
龙祖像前,宁妃正拉着周可,让他拜一拜这位护佑大明皇室血脉的古老神明。
“一只大泥鳅有什么好拜的?它要真有用,怎么不飞过去把周国皇帝咬死?”
“休得胡言!让你父皇听了去,非打烂你屁股不可!”
周可扫了一眼周围的羽衣卫,威胁道:
“谁敢去告状?”
被这个小混世魔王整怕了的羽衣卫们,连忙表示:卑职不敢,卑职什么都没听见。
“本宫自己去说!世子再不听话,本宫就在这里用家法教训你!”
估摸着叛逆过头也不太好,不想屁股遭罪的周可不再顶嘴,乖乖跪到了龙祖像的面前。
透过洞察之眼,他隐约发现,这座耸立在青冥大殿中央的,栩栩如生的金铸巨像,似乎是活物!
没发现周可眼神里的诧异,宁妃还在不厌其烦地教导着他,告诉他说青冥观主是得道真人,是你父皇的座上宾,世子不能对别人那么粗鲁的。
“观主守护着我大明平安,身为皇子,你要感恩,不能冒犯了真人。”
羽衣卫们也齐齐附和,表示观主的神通真不是盖的,勾勾手指就让世子飞了起来,真个让人大开眼界!
周可不胜其烦,捂住了耳朵,把头埋到了面前的蒲苇垫里。
宁妃向他询问,先前你坐在房檐上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足足一个多时辰动也不动,如同失去了意识一般。
那时候,羽衣卫发现了盘坐在牌匾面前的世子殿下有些不对,赶紧把宁妃叫了出去。
连唤了好几声世子的名字,呆若木鸡的朱玄煜都没有半点反应,这可把宁妃给吓坏了。
不敢贸然让侍卫把朱玄煜抱下来,她赶紧差人找来了妙音仙冠,想让道姑看看,自家世子是不是误触到什么禁制了,又该如何解救。
妙音站在大殿门口,仰头看了朱玄煜半天,也没能瞧出什么名堂来。
就在她打算飞上去拍醒朱玄煜的时候,一席青衫的观主驾着野鹤,从青天之上,落到了人间。
交代说不准任何人打扰世子神游,观主负手站在朱玄煜身后,就那么安静等他醒来。
一直到世子动了,观主才上前托住他的背,向他搭起了话。
面对宁妃的再三发问,周可烦了,胡编说:自己看到牌匾之后,就进入到了一种玄妙的境界里,遨游到了天外,因此感受不到身边的事物了。
“我在云端飞着,看到有只好大的鱼,有几千里那么大!
然后它飞到天上,一下变成了一只大鸟,带着飓风,飞到太阳里去了!
我被它翅膀的风带着飞呀飞,一直飞到了太阳底下,才被烫醒了过来。”
宁妃听得目瞪口呆,不知该不该相信自家孩子的无忌童言。
几个羽衣卫倒是连忙拍起了马屁,直夸世子根骨奇佳,居然看了几眼道经就能进入到空玄境界当中。
“我等肉眼俗胎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世子不愧是世子!天佑大明!”
“少拍小爷马屁!我就是拉泡屎,你们几个也会说香的。”
听到世子口吐污言,宁妃气得又拍了他小脑袋一巴掌,骂道:
“粗鄙!勿再妄言!”
对这孩子无可奈何,心软的宁妃叹了口气,罚他在这里跪完一炷香才能过去吃饭。
只想静一静的周可,满口称是,打发走了自家这位唠叨的母妃,又撵开了负责监督自己的两个怂包羽衣卫。
“哎,规矩多就是麻烦。”
感叹古人的迂腐,周可趁着众人都离去了,摸到龙祖像前,踮起脚,伸手摸了摸金龙的身体。
“嗨,龙爷,你是活的对吧?”
童音散去,金像一点反应也没有。
“别装了,我都看到你动了。”
这句话是周可吹的,他才没有看到龙祖像有过哪怕半寸的移动。
但他确实通过洞察之眼,看到了龙像身上,散发出来的金色祥光——那种与观主周身如出一辙的流动光芒。
“嗯咳,不可能,小屁娃娃,你肉眼凡胎,如何瞧见本尊元神的?”
被突然响起的庄严话音吓得一激灵,周可抬头一看,龙像之中,竟是摇动着,钻出了一条青色龙影。
附在龙祖像上的龙影,形象与龙祖金像如出一辙。
只不过动起来的它看上去要更加骇人,威德广布,镇慑苍生。
被真龙的元神稍许震撼到,周可足足花了几秒,才镇定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嬉笑着说道:
“谁说我是肉眼凡胎了?我爹是皇帝老子,我身上流着真龙血脉,算起来,咱还是亲戚哩!”
“呵呵呵,有意思……”
大明皇室成员,身上确实流着真龙的血脉。
所以真要掰扯起来,有可能朱玄煜确实能够算作是龙祖的异种玄孙。
事实上,九大帝皇,都供奉得有自家的龙王。
比如大周皇帝,供奉的就是北海广泽龙王。
再比如唐国女皇,供奉的是白龙神义济王。
而大明皇帝,供奉的则是位列五帝龙王之首的青龙神广仁王——也就是此刻,周可眼前的这位龙祖天尊。
“娃娃,叫本尊一声老祖宗,本尊就原谅你的僭越惊扰。”
没想到,这位龙王老祖,居然会是这样的性格……
其实在触碰龙祖之前,周可就盘算过了,要想在修真世界里迅速提升,免不了就要去大胆接触一些特殊大能,获取常人难以企及的珍奇指引。
否则,不靠机缘,亦步亦趋的修行,提升效率太慢。
落后,就要挨打……
自己身负皇室血脉,与龙祖搭上关系,是最稳妥不过的。别家那些来历不明的妖魔鬼怪,反倒不敢轻信。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叫声祖宗,好像也不吃亏……
反正是朱玄煜在叫……
想透了这一点,周可表情一变,堆出了一幅营业笑脸,凑到龙祖跟前,甜着嗓子,喊了一声:
“龙祖宗!你就帮帮孩子嘛,教教我怎么才能快速修行,马上变强?”
“你要变强做什么?”
龙祖的元神审视地望着周可,似乎感觉这个小孩,圆滑得有些反常。
“变强了,才能带领大明子民,一统九州,造福万民啊。”
听着周可口中慷慨激昂的宣言,龙祖眯起了眼睛,狭长的眸子里满是玩味。
“娃娃,口气不小呐。你是要当皇帝?”
“也不是当不得呀。皇帝昏庸,百姓都能造反,何况我还是个皇子?”
龙祖默然无语,随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这等发言,要是让明皇知道了,或是让太子和其他皇子知道了,不知他们会作何想!
“有意思!有意思!本尊喜欢!”
龙祖似乎十分开心,元神翻腾了一阵,回归到了金像当中。
“看在你如此有志气的份上,本尊就赐你一滴龙血!你可要好生利用,莫要负了苍生……”
随着元神回归,龙祖金像开始目不可见地剧烈震动起来。
周可看到,有数道金光,沿着金像龙体高速流转了起来。
最后,这些金光,在龙祖右前爪的指尖上,凝成了一滴黄纯透亮的金黑液滴。
液滴落下,周可赶紧上前,伸出双手,接住了这滴神赐之血。
龙血刚接触到他的手掌,就如同雪花落到了煎茶上一般,消融不见了。
周可只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透过掌心,瞬间传遍了自己的浑身上下。
他知道,这滴龙血,已经融入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而这一切,都被隐住身形藏在大殿暗角的妙音全盘看见了。
这位美丽的仙冠,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没想到,龙祖上千年来第一次显圣,竟是为了这么个胡闹搞怪的顽愚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