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尔和艾莉西亚筋疲力尽地从沼泽中离开,来到了坚实的土地上。此时,两人都已经看不出人样了,倒像是两只泥巴猴。毕竟在泥浆里打了好几个滚,现在说他俩是大地精也未尝不可。艾莉西亚和雷尔白色和银色的头发都认不出颜色了,身上的包裹也都变成了泥球。
“我想……我想我们需要找个小溪或者泉水清洗一下伤口。”雷尔气喘吁吁地说。
“是,是的……咳咳……”艾莉西亚从刚才就在咳嗽,那一枪插进了她的肺叶,如果不是圣疗弥合了血管和内部的伤口,她可能会被自己的血液呛死。不过雷尔目前圣疗的治愈能力也就仅止于解除生命危险了,她还是不停地咳嗽着。
好在这片地区的水源丰沛,两人没花多久就找到了一口半径七八米的泉水,泉水从岩石中冒出,清澈见底,还能看见有鱼在水下游动。
雷尔和艾莉西亚都顾不得管什么男女之别了,两只泥猴也没什么好看的,就都脱了铠甲,扔下行李穿着一副钻进了水里。
雷尔划拉了几下水,随着身上的泥沙被冲洗了下去,他身上的伤口反倒更加疼痛起来。额头上的划伤都是不必说的小事了,背后的一记扫尾现在火辣辣地疼着,好像被人打了一顿板子;肩膀到现在都不敢活动,手臂沉甸甸地失去了大部分知觉,只有手掌能做出一些轻微动作。
雷尔用单手艰难的脱下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身上的伤口。肩膀处的伤口他自己看得不太仔细,但在一旁的艾莉西亚看来,某些地方都露出了锁骨来。
艾莉西亚心疼地看着雷尔肩膀上的伤口,又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脸微微一红转过了身,背对着雷尔说:“我们先在这里治疗一下吧,催发出人体的自愈能力。可能还没有人教你怎么做吧,你试着闭上眼睛,把精神集中在伤口上,尝试着控制它们愈合。”
“原来如此,我试一下。”雷尔闭上了双眼,将精神集中在了自身的伤口上,尝试着“控制”它们去愈合。或许是因为圣武士本身有着圣疗的能力,雷尔的尝试非常顺利。
当他尝试着让肩上的伤口愈合时,很快就感觉到了自己身体中的某种能量——或许应该称为生命力——正在向肩膀转移,而伤口上很快就传来了麻痒的感觉,在静心凝神的情况下,雷尔似乎能直接感觉到他的伤口正在慢慢地分裂出新的细胞填补缺失的组织。
艾莉西亚回过头,看了一眼已经进入疗伤状态的雷尔,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悄悄地开始脱下自己的外衣。她的动作很轻,专心自愈的雷尔对此毫无察觉。
很快,艾莉西亚脱下了她全身的衣服,慢慢放在了岸边。她回头看了一眼雷尔,想了想,慢慢游到了水深达到她胸口的地方,一边静悄悄地洗浴一边也开始自愈起来。她相对雷尔来说要更有经验,因此在维持着这种自愈能力的时候还能做一些轻度的工作,比如洗澡、阅读或者烹调等。同时维持它们的感觉像是在一边背诵外语课文一边做这些事,需要足够的熟练度。
在经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后,雷尔感觉到了某种疲惫。之前涌出的生命力开始耗尽,而他的伤口虽然愈合了大半,但还是留下了一些皮肉伤。他心头突然涌起一阵明悟:艾莉西亚之前提到过的治愈能力是有限的,应该指的就是这种生命力的总量是一定的,就类似于游戏里人物的“储备血量”,而越强的超凡者,他们的生命力越强大,除了像那只蜥蜴人一样更耐伤势外,他们的“储备血池”也更多,可以在一次的治愈中投入更多的生命力;而这种生命力的作用只局限于分裂细胞,修复缺损的组织,因此它对于扭伤或者内伤之类的内出血以及组织液积蓄完全没有办法,也不能快速修复断裂的骨骼。
雷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在他面前,早已梳洗完毕的艾莉西亚甚至抽空把脏兮兮的行李包全都清洗了一遍,包括里面的物资也都取了出来。好消息是这个行囊的防水效果很好,里面的大部分物资都没有浸水。至于沾水的部分衣服和食品就需要清洗一遍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艾莉西亚正穿着一套男式的衣服,在火堆旁烤着火。她打湿的衣服就在一旁的木头搭成的架子上晾着,白色的头发、红蓝的异色瞳孔搭配上出浴后显得水汪汪的面孔,有着一种异样的美感,让雷尔不由得看呆了。
“喂,怎么了,看傻了吗?好看不?”艾莉西亚调笑的声音把雷尔拉回了现实。只见艾莉西亚拿手捋了捋发丝,对他调皮地眨了眨眼,似笑非笑。
“……你头上有沙砾没有弄掉。”雷尔做出一副扑克脸,淡淡地说道。
“哎!真的吗,不会吧……”
趁着艾莉西亚拼命地找着自己头上不存在的沙砾时,雷尔活动了一下肩膀,在草草清洗了一下身体后上了岸。男生的洗澡速度就是这么的迅捷。
他拿起了一套衣服,换下了身上这套破破烂烂还沾着血的旧衣服。圣武士带来的衣物布料都很舒服,随着微风拂过,水汽消散后带来的是久违的清爽感。雷尔的身体已经比他想象中更加健壮了,在泉水中泡了一个钟头又直接吹风,也只不过带来一丝凉意。
雷尔看了看暗下来的天色,享受着现在这一刻的静谧。如果没有野外层出不穷的危险生物,这或许会是一次美好的郊游吧。
雷尔残缺不全的前世记忆里,突然弹出来了一段文字:
“点,尔何如?”
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
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
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
在温暖的春天里,和几位好友一起到郊外游玩,在河里洗浴,到高台上吹着春天的风,再一路唱着歌回家。
虽然现在是天气转冷的秋天,不过陪伴着的不是基友而是貌美的搭档,恐怕已经超过古人的设想了。
艾莉西亚的耳朵动了动,转过身来静静地听着雷尔哼着歌。雷尔此时用的是中午,她自然听不懂,她只是觉得旋律好听。等到雷尔唱完,她才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歌呀,是精灵语的?”
雷尔嗯了一声,心里想着的却是他残缺的记忆。
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一直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东西。虽然他是不是就会想起来一些乱七八糟的记忆,但这种缺失感,一直没有消失过。久而久之,雷尔也就习惯了。
记忆这种东西,本来很难说是残缺的,每个人都会忘记很多东西,遗忘的东西就是忘了,哪怕是记忆的主人恐怕也不会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也不会觉得自己的记忆有什么问题,就如同儿时的记忆或者曾经做过的噩梦,恐怕没几个人能记住。
但是雷尔不同。他一直想不起来他的名字。
“它的歌词讲得到底是什么啊。”艾莉西亚在一旁好奇地问道。
雷尔收回思绪,给艾莉西亚翻译了一下歌词大意。
雷尔的注意力没有放在对话上,因此也没有察觉到其中蕴含的微妙情感。
“嗯。”他答道。
艾莉西亚的手在洁白的大腿上敲打着,似乎想要表达主人的焦躁。但是最后,艾莉西亚也只不过是低下了头,露出一副失落的模样。
“天黑了,要准备宿营了。”雷尔看着暗下去的天空,自言自语道。享受着和煦晚风的他,并没有注意到艾莉西亚小小的不甘心。
与此同时,沼泽城中
此时的沼泽城到处都弥漫着阴云和灰雾,在短短两日之内它已经从惨绝人寰的人间地狱变成了新秩序下的模范城市——一个个身上满是伤口,甚至上半身已经被陨石砸碎了的不死生物们,如同忠实的卫兵不停地在搜查沼泽城中的每一个角落;原本是冒险者和士兵的不死生物们,正在一个个高级不死生物的带领下形成一队队士兵,从好不容易修复的大门鱼贯而出,向着周围四散而去。
而此时,在城市的最中心,原本市政厅的位置,亡灵天使蕾洛丝愤怒地踩碎了她脚下的人类尸体,仅存的半张脸上露出了焦虑和恼火。
三天了,已经三天了。这座城市里所有的人类,包括那些躲在下水道和密室里,以及坐着马车仓皇逃窜的人,所有她能看到的类人生物全都被杀死并带了回来。可是没有!没有找到她需要的那个人!
这一切都要归咎于那个破坏了堕影冥界和主位面链接的该死的牧师!如果不是那个家伙破坏了幽影通道,又提前发现并驱散了正在转化中,灵智尚未开启的不死生物们,让它们到处乱窜,那么赛斯大人就可以通过魔法将此地的人类以及这座城市慢慢地全部拖入幽影界,到时那个目标也只不过是瓮中之鳖而已,但这一切现在都被毁了!
蕾洛丝压下心头的怒火,从次元袋中掏出了一面做工精美的魔镜,恭恭敬敬地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已经三天了,已经没有借口再拖延向赛斯大人汇报的时间了。她最后的努力也宣告失败,即使她歼灭了绝大多数此地的类人生物,但最重要的目标还是成为了那极少数的漏网之鱼。
她平静了一下心情,启动了这件魔法物品。魔镜的表面泛起一阵雾气,悬浮在了空中,对准了她。紧接着,镜子里出现了另一张可怖的面孔。
那是一颗血肉被暗能量腐蚀殆尽,只剩下森然白骨的头骨,从形状来看似乎并不是人类的;永不熄灭的绿色魂火在它的眼中熊熊燃烧,让人望而生畏。
“蕾洛丝,有什么事情吗,这次的定期汇报迟了两天。”在它讲话的时候,他的下颌几乎没有颤动,而是它眼中的魂火在明暗间跳跃着,发出来自灵魂的声音。
“非常抱歉,赛斯大人,请您惩罚我,我可耻地遭遇了失败,有一名牧师发现了我的计划并破坏了幽影通道,让我不得不提前动手。尽管我杀掉了我看见的每一个人,但是并没有发现您……您的目标。”亡灵天使跪在了地上,深深地低下了头。
“嗯……”魔镜对面的骸骨沉默着,唯有火焰跳动。
“非常抱歉,赛斯大人。我辜负了您的期待,请您责罚。”亡灵天使把头贴的更低了。
“您的意志!”赛洛丝低声道。
那枚魔镜突然发出了光芒,镜中骇人的身影逐渐消散,悬在空中的魔镜也慢慢落回了桌子上。
赛洛丝收回魔镜,不甘地看向了屋外。
就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