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历327年,谷兰大动乱时代。
玳岑帝国伯世城外,玳岑帝国营帐,月珩将军帐外。
石头上,两位身着常服的人相对而坐,面前几样饭菜似乎没怎么动过,但酒杯里却高低不平。
其中略微年长的一人,抬头望向天空,举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将军阁下,你看这星星多漂亮啊。可惜几天后就没这个心思看咯。”
另一人约莫三十出头,也抬起了酒杯但并没有一饮而尽,罢去长叹一声。
“谷兰的天下,我是永远无法理解了。可是就算是这样,让我去亲手摧毁他的梦想,也未免太残酷了一些。”
中年人冷哼一声,转脸面对着仍然凝视星空的将军。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即使您口中的那位谷兰手眼通天,也应成了强弩之末了。这人该说是鲁莽还是英勇了,除了他的亲信,就只是带着那些底层人去战斗。不是讲话不好听,实在是那些人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玳岑、令堰和涟琮三大帝国的合力绞杀,整整持续了两年半,他也只剩下他最后的斯拉斯城了。不过我很好奇的是,您到底因为什么,要这样念叨着那个谷兰。您要是在帝国内这样,我相信甚至是帝国的皇帝陛下都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或许吧,但……他真的不太一样。如果您也能和他在一起生活那么久的话,想必您也会不舍得这个人吧。”
将军虽尚且不老,但脸上已经被战争的烟尘打磨出了不少痕迹,那双米黄色的眼睛比起往日的肃杀,此时却多了一丝惆怅。
中年人听过,还想再讲些话,但看着月珩的眼神后,便也不再言语。只是低头喝着酒吃着菜。
阿铎勒王国乔洛尔城内,波露纳尔学会总部,大魔导士约基斯工作室。
年迈的大魔导士如往常一样,在自己乱的出奇的房间内聚精会神的看书。旁边约莫十一二岁的学徒在一旁手忙脚乱的收拾着房间。
或许是沉默的气氛太过压抑,小学徒在搬着一罐罐一瓶瓶的魔法试剂的时候随嘴说了几句。
“师傅,听说那个谷兰……他曾经在您的手下学习过?”
大魔导士听罢,停顿了几秒。摘下了眼眶上的单片眼镜并合上了书,向后躺在摇椅上闭上眼睛,随后才缓缓开口。
“是啊...一晃已经过去十年了。那个小家伙,现如今已经成了大陆上的公敌了。不知道我这个勤学好问的好学生,在死后会被挂上什么名号呢......”
小学徒似乎对老魔导士说的话并不感兴趣,于是又问了一句。
“那您到底教过他什么东西?仅仅凭着他带着那一批根本没有受过任何训练,战技也不会用,魔法也不会的底层渣滓,就能顶住三大帝国的精英部队两年的时间?”
老魔导士呵呵笑了两声,仍然没有睁开眼。
“我?如果平心而论,我这把老骨头只教了他一年的时间。一年后变成了合作关系,再过了两年,那他就是我的老师咯。所以,抛开他的个人魅力,我这个不称职的老头子,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实力,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学徒似乎有了点兴趣,搬完最后一瓶试剂后蹲在老师身边耐心听着。
“这谷兰真有那么厉害?那他为什么要带着那些贱民起事啊?那些人生来不就是做一辈子苦力的命么。”
老魔导士仍然没有睁开眼的打算,而只是把手伸到小徒弟的头上,用枯黄的手揉了揉头。
“傻孩子……人的信念和意志是不同的。每个人都会有他自己的道路去走。无论结局如何,只要走出了自己的路,都算是不枉此生吧。”
小学徒也不再讲话了,只是蹲在那里。
令堰帝国加雷楚城,格雷克索酒馆。
如同往常一样,格雷克索酒馆的夜晚充斥着喧嚣。佣兵和风尘女子的欢笑与酒,似乎能淹没一切苦痛。
几个酒醉的佣兵聚集在一起,没天没地的调侃着。
“嗝……说实在的,俺还真想加入那个谷兰的队伍。”一名虎背熊腰的佣兵脱口而出。
“大傻熊,你疯了吧?你要是跟着谷兰走,你可是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另一名身材瘦小的佣兵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瞪着那位被称为大笨熊的佣兵。
“那又怎么样!”大笨熊猛灌一扎啤酒,突然用非常大的声音吼出来,整个酒吧的灯红酒绿似乎都清醒了许多。“谷兰,他真正的把我们当人看。做这行勾当难道还怕死了不成!”
酒吧一时间陷入了寂静,沉浸在酒精里的佣兵们似乎一下子清醒了。外界的歧视和压迫再次涌上了心头,很难说是什么滋味。
大傻熊似乎已经醉了,只是自顾自的低头说。
“俺一个粗人,什么都不会,从小到大就是师傅带着俺,教了俺打铁这活命的手艺。后来打仗,店被缴了,师傅死了,爹娘走了,媳妇去了,幸亏俺儿子还在,俺这条命早就是因为俺儿子活着的了。”
大笨熊情绪越来越激动。讲到这时,对于鲜血早已麻木的佣兵却在眼角闪着泪花。
“俺不求别的,就是不想俺儿子受欺负。那些破贵族,那些有钱人,从来就没正眼瞧过俺们爷俩。连种地家的孩子都趁我不在骂俺儿子是没娘的孩子。那俺们又做错了啥啊,俺们也不想杀人,也不想过这种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为什么这样活着,都会被骂,被看不起,被逼的家破人亡啊……”
大笨熊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顾形象的趴在那里哭了起来。
酒馆的气氛微妙的沉默,窗外的月光似乎照出了每个人的心事。
大笨熊抹了抹眼泪,声音降了几分。但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下,也显得如此清晰。
“俺最后一次和俺兄弟喝酒,他在谷兰手底下做事。他说这个人很奇怪,既对钱没兴趣,也会把上面来的赏赐继续分给下面的人。有一天,因为一个官差因为我兄弟踩了他一脚,打了我兄弟一巴掌,还让他下跪道歉。结果谷兰走过来,二话不说把那个狗仗人势的东西绑起来就打,真是痛快!”
大笨熊笑了起来,像个孩子一样。
“要是这几巴掌是因为俺,俺为了他死了都觉得值。”
又有人开始饮酒取乐了,笑声再次淹没了大傻熊,大傻熊也在桌子上睡着了。一切都一如既往,好像从来没有事情发生过。
天都历327年秋,玳岑与令堰,涟琮达成终战协议,联盟正式解散。由玳岑独立开始对最后的斯拉斯城进行围城战。
天都历327年秋,谷兰的守护巨龙“托瑟之魂”芝利禄·托瑟,在作战中为保护中阵鼓舞士气的谷兰被擒,引发血脉中的生命力量,因过剩的生命能量爆体而亡,宁死不降。玳岑帝国步兵部队一整个军团死伤大半。龙谷前代王朝托瑟王朝的最后一名直系血脉的龙身亡,远古绿龙的生命力量失传。
天都历327年冬,叛军骑兵部队突围失败,谷兰的副手“奇迹尖兵”柯兰·涅佐在骑兵部队中被围力战而亡,再也没有奇迹发生了。
天都历328年春,谷兰引发元素暴动,攻城部队元素火铳,元素巨炮等魔导器被摧毁大半,魔导士伤亡惨重。这也是自天都历开始以来,第一次有人可以以一人之力引发元素暴动。
天都历328年春夏之交,谷兰的妻子“冬夜之光”卡萝斯·绮里克为其诞下一子。
天都历328年夏,斯拉斯城魔力守护矩阵“谷兰的荆棘”崩溃。
天都历328年秋,玳岑帝国将军月珩攻破斯拉斯城城墙,斯拉斯城光复。
天都历328年秋,“波鲁纳尔的奇迹”“巨龙眷属”“天才元素使役者”“乱序者”,斯拉斯城主,前任玳岑帝国“帝国议会”八十一位上庭议员之一,前任艾斯卡尔伯爵谷兰·艾斯卡尔,携妻儿**于斯拉斯城堡。其一手创建的组织“幕布下的阴影”,被彻底消灭。
天都历328年冬,月珩·普列劳尔凯旋。玳岑帝国皇帝阿列勒三世升月珩世袭伯爵为侯爵,领地追封斯拉斯城,封圣人,拜玳岑帝国元帅。
月珩婉拒元帅衔,称有疾。主动放弃原领地伯劳城,迁往斯拉斯城并筹划动乱后重建工作。
天都历329年春,针对谷兰的反攻倒算开始,谷兰的故乡,玳岑帝国西亚斯城被迫交出艾斯卡尔家族,艾斯卡尔家族被屠。此前艾斯卡尔家族曾为西亚斯城的建立起到主要作用。
玳岑,令堰,涟琮三大帝国向波鲁纳尔学会施压,谷兰的老师大魔导士约基斯被迫自杀,并迫使波鲁纳尔学会抹除有关谷兰的一切信息。
龙谷索讷王朝向托瑟王朝的直系血脉灭亡表示哀悼,但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江湖传言,谷兰未死,而是被其旧识月珩藏在伤兵队伍中送出,传言再过一段时间即将东山再起。一时间大陆贵族惶惶不可终日。
但传言终是传言,谷兰再也没有重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祸乱被平息了。各地的人民或是恐惧,或是愤怒,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个名字,留给史册的记录也只有苍白的“天都历325年—328年,谷兰大动乱时代”这几个标准印刷字。
一代传奇谷兰·艾斯卡尔。
就此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