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旭阳望向说话之人,大厅内炽白的灯光倾洒出木门,映衬着此人的侧影。
她头顶AR名片上漂浮着:【程雨秋】。缪斯有帮助地提醒他,这是这座别墅的主人,派对的东道主。
“确实是好日子,这不是我们客气大方的主人吗?”张旭阳映照对方的语气说道,将对方的感情吸收转化为他的,虚假的微笑伸上他的嘴角,“是我的荣幸,谁不会回应美丽的程小姐?”
“张医生真是风趣。”程雨秋声调悦耳道,随后回归了张旭阳入门前的对话,“大使先生,耶弗他,请原谅我们失陪。”
“哦不,没关系雨秋。谢沃拉和我正要去楼上私下探讨一些问题,是不是?”国务卿礼貌道,用手臂和身体挡住了金星大使的退路,“陪我喝一杯。”
金星大使给了耶弗他一个危险的眼神,张旭阳能感到财团国务卿的一丝后悔,好似害怕对方把他的举动当成侮辱。但是他寸步不让,最后是金星大使摇了摇头。
“探讨,探讨。你想探讨新的大使,但是我想我和我的政府的看法,早就告诉了被罢免的马伊。我不知道重复有什么意义。”
“我想亲自听听你的看法,谢沃拉,你一定不会拒绝我这微不足道的请求。”
程雨秋露出了微笑,随后向这两位的夫人们和黄娜瑞亚点头示意,“请尽情享用聚会。张医生,我们不要让母亲等得太久。”
“等一下,你你,不是说要我陪你。”黄娜瑞亚小声在他耳边说道,瞪大眼睛就像头车灯前的小鹿。
“哦,那个,我没说吗?我可能有生意要谈。”张旭阳好笑道,“不会太长,你自己在这儿几分钟没关系吧?”
“当,当然没关系,我是个大女孩。”黄娜瑞亚鼓起两腮瞪了他一眼,同时从睫毛下偷瞄另两位穿着更华贵身躯的女士。
“宴会的自助餐和酒吧永远不会出错,我的兄弟姐妹们不会在此吝啬。”张旭阳建议道,从路过的舱育服务员端盘中取下了一杯香槟,“请带路吧,程女士。”
从一个角度来看,这个程雨秋是唯心的代理人,棋子或奴隶,那么这周围的一切不就是唯心的财产,如果张旭阳也是唯心,这也是他的财产。相信了这一点,在自己的家,自然而然就能获得安全感,描述自信的另一个词。
当然,进入新家,主人需要去看,检查过所有空间,才能完成物质拥有到心理拥有的转变。所以张旭阳吸收着周围的环境:墙角的盆盆巨型植物,蕨类,结实而沉重;头顶闪亮的水晶吊灯,奢华中带着戏剧性;铺着深红地毯的走廊,吸收着脚步声,两侧装饰着没有生命的冰雪风景画。
每天起床都面对这种景色,张旭阳甚至有些同情带路的程雨秋,富丽堂皇没错,也空旷,缺少人性。
“你真的需要抿你的酒吗?”别墅深处周围没有客人,程雨秋突然转身严肃道,扯掉了友好的面容,口中含冰,“你应该知道这次见面的重要性。体现出一些尊重。”
张旭阳缓慢地眨了眨眼,他早已从对方背影感到不满的积累。
“重要?对谁重要?”没感到威胁,张旭阳反而真实的不解,“你的‘母亲’认为这很重要?她怎么没亲自来?”
程雨秋向前跨了一步:“亲自?!你究竟以为你是谁?”
这是威胁?只是张旭阳的奥林匹斯人躯高大且肌肉丰满,靠近后他要微微低头才能与对方对视。张旭阳悠哉喝了一口手中的酒,反问道:“你以为我是谁?”
没有得到回答,他抻了抻腰,“我很好奇,你说母亲,你一定不是指生物上的母女关系吧?”
程雨秋涨红了脸,攥紧了拳头,张旭阳怀疑她会不会真的挥动这种艺术身躯的虚弱小拳头。如果他需要定义对方的感情,那就是一种类似遇到麻烦的富二代,心里想着“等我父母来了教训你。”她愠怒,暴躁,迷惑,伤心,对即将发生的事情颤抖,行走在暴力的边缘。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随时可以变成愤怒的紧张压力。
尝上去像是……松脂酒。
“你不是说你母亲在等吗?”张旭阳假装安抚道,见对方闭目退缩冷静,加了一句,“孩子。”
程雨秋狠瞪了他一眼,转身用力快步行走,让高跟鞋钉透地毯撞击地板。二人转过拐角,程雨秋猛然掀开一扇屋门,不满写在雪花石膏一样的脸上。
屋内看上去像个书房,但是被黑暗包裹,书架列在墙边,中间则摆着一台宽大的总裁桌子,一个女人坐在桌后。屋内唯一的光亮来自桌上的昏暗蜡烛,仅仅照亮对方十指交叉的双手-被岁月抓出些许皱纹,不过昏暗对具备高级视觉的大部分现代人来说并不是障碍。
唯心的座位对面,是一张仅有的空位,张旭阳拉开歪座了进去,扭动屁股让自己靠得更舒服。
“好久不见了。”张旭阳率先开口道,“久等了吧?”
“是的。”唯心-01-04缓缓点头。她的身躯看上去和基线人类没有区别,也许有些老,中年亚裔女性,声音与面貌相符。但是张旭阳能感到,她的心灵,大脑的神经活动,和人类相差甚远,几乎没有相同性。
她头顶顶着【黄如云】的用户名,目前身份,不知是自己起名还是夺取了此人的身份。挖掘这个身份的历史,逃离地球的信息难民,在火星注册了一个生物医学工程公司,被Cognite思妮特收购,持有3.8%思妮特股份。
看她不像缺钱的样子,不知是否有其他产业,也不知股份是替代火星所有唯心fork持有还是她自己的财产。明显的是,她看似脆弱的躯体完完全全是一个假象。
张旭阳斜眼看了看还留在门边的程雨秋,说道:“让你的人给我一个下马威,没有必要吧。我们早已不是攀比的高中生了。”
唯心的双眼随着他的目光同样扫向门边,程雨秋的心立即沉下肚子,张旭阳得到一丝高中生报复的快乐。
“好助手越来越难找,离开我们。”唯心向程雨秋命令道,门被小心地轻轻关闭,“至于攀比,自古是人类勋贵间的仪式。”
“啊,人类,我们是。”张旭阳笑道,品味着对方非人的意识。
非人,而且似乎……不完整,有股燃烧塑料的味道。他猜对方一定将不少神经换成了电子脑,半神经半机械,类似门外服务的舱育躯,但也不同,独特的结构构造没错,必定非常尖端的金属装备。
“前人类只是迷信者发放的愚昧标签。”唯心抬起一根手指清淡驳回道。
“是吧,标签。”张旭阳不可置否地望着唯心-01-04,拇指指向身后关上的木门转移了话题,“那人,她是我们的新女儿?还是只属于你,自己养的。”
“她为我工作。”
“修剪过的奴隶?”
唯心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掂量她接下来要说的是否公平,张旭阳借机前倾身躯,学着唯心的样子同样将手肘顶在桌面,十指在胸前交叉。“……不。”
张旭阳歪了歪头,“不。哦,那真是好消息。奴隶太passé了,如此绝对的精神控制,只能说明绝对的不自信嘛。你不这样想吗?”
“一种我们可以利用的工具。我会根据需求使用。”
“根据需求……我们各走各的路吧。”张旭阳感慨道,“我们曾经也是同一个人,现在怎么会如此不同。”
“后天经历对神经发育的影响,和自我改造改进。”唯心实事求是陈述道,“狂妄自大和对某些妄想的魔障掌握了无数我们的心智,非常…遗憾。”
张旭阳不由自主地点点头。他只见过两个唯心,和他融合的秘银唯心几乎是一个不稳定的疯子,被剪掉了无数记忆的半成品,试验品;而制造了她的蓝木唯心则如同一个无情的机器,有条不紊地洗脑奴役着一个殖民地。
“不知道你上次与外星的血脉联系是什么时候。但是,非常准确。”
击杀了本体?唯心扔下了这一炸弹后终于露出了些许表情,求知,好奇,期待重要情报,“你们究竟在做什么?潘多拉门外在发生什么?”
“潘多拉门外?很多事,很琐事,但是那不是我为什么来见你。”张旭阳微笑道,“让我们谈谈生意,你抽取了我交给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