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矮的丘陵所围成的狭窄平原上,一节节灰黑色的铁轨绵延到天际尽头。登高眺望,可以看到繁华的城市与碧蓝色的大海。
这里是冬港自治领,隶属于大元南平州,为岱山郡所包裹。冬港自治领的治所是冬港县,在南平州是与州治开阳,节港自治领治所节港县并称的繁华城市。
冬港自治领不同于寻常的州郡,她有自己的君主,自己的议会,自己的法律,但是不能与大元天授御赐宪法典相违背。当然,这些往年的规训都已经随着大元的崩解而烟消云散了。
曾经辉煌数百年,拥有全世界最辽阔版图,被誉为大陆宪兵的老大帝国,在现代化的风暴中举步维艰。虽然仍能依靠体量的优势在远西战场上不落下风,但是先进思想的不断传入在帝国内部埋下了一颗又一颗的暗雷。
腐朽的皇室和上层贵族官僚们在环境的逼迫下进行了有限的改革,废除了奴隶制,开设了议会,颁布了宪法,稍稍阻挡了帝国崩解的趋势,直至一场前所未有的世界性大战的到来。
战场上的节节失利点燃了国内多年积攒的所有怒火,恐怖的浪潮终于撕碎了旧时代的一切,皇冠落地。
国家议会夺取了最高权力,宣布将大元改革为一个联邦制共和国,并与西方诸强签署了和约,在割让了一部分国土后顺利退出了战争。
但动乱并没有因战争的暂时停止而消弭,阴谋复辟者,谋求民族自决独立者,反对现有国家议会的共和者,甚至在全世界范围受到严厉镇压的循墨主义者,循道主义者纷纷揭竿而起,旧元王朝疆域范围内陷入了大规模混乱。
经过8年的乱战,国家议会军队中的杰出新生代将领刘裕镇压了所有叛军,击败了试图进一步吞并元联邦共和国领土的敌国,被国家议会授予了终身执政官的头衔,终结了混乱。
这8年间发生的一切,对于南平州而言,重要,也不重要。南平州是帝国东方边缘的领土,绵延的土地深入大海,自古就远离帝国的统治中枢,爆发在远西的战争更是很难波及到这里。
帝国崩解时的混乱虽然对这与世隔绝之所造成了一定的冲击,但是局面很快就被本地的君主,贵族以及官僚联手控制住了。表面上,除了顺势将自身改为联邦的一个州,颁布了一份与原先的法律没什么差异的宪法,南平州的八郡一都十三领一切如常。
当然,只是表面上。
此时,铁轨的尽头,冬港中心车站的候车台上,一群衣着华贵的人正焦急的等待着,成群的穿着灰蓝色军装的士兵四散在车站周边戒严,其余候车者被禁止入内。
“还要多久?”人群中领头的一名老者低声向旁边的人问道。
“按照之前的通讯,列车应该马上就要抵达了。”
老者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什么。
深冬的劲风在空旷的平台上吹拂,寒冷彻骨,但是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贵人们脸上并无一分怨色。
“快看”,一名眼尖的等候者高声喊了出来,“车来了!”
人群短暂的骚动起来,又很快自发的安静下去。
绿色的列车出现在视野的尽头,逐渐接近,减速,并最终停靠在站台旁。
位于中间的车厢大门缓缓打开,一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敏捷地从中跃出,他穿着一身合体的西服,面上带着亲切的笑容。
“殿下”,人群中,站在为首老者的左侧的一名中年男子快步走上前来,恭谨地低下了头颅。
“宋议长,好久未见了”,年轻人笑着点了点头,“看前些日发送到大都的电报,你们体国党的选情一片大好啊。”
“全赖殿下的支持以及总理大臣的包容,这次选举领民才能如此支持我等,臣才能以顽疏之质腆颜再居此位4年。殿下的厚爱,实在是让臣羞愧的无地自厝。”
“言重了,您与体国党前四年的执政政绩,领民与卿士们都看在眼里,定川自治领的繁荣,王室的安定,离不开您这样的优秀政治人物啊。”
“殿下”,在年轻人接见完宋议长后,为首的老者缓步向前,微微低下头。
“秋总理,别来无恙”,年轻人的脸上依旧带着亲切的笑容,“贵领的秋贤静女殿下尊体尚安?”
“托殿下的鸿运,吾君一切安好。自前月起吾君在外交大臣的陪同下前往混山,靖宁等自治领进行访问,暂时不在领内,不能亲自来迎,外臣不胜惶恐,谨代表冬港全体领民向您致歉。”
“哪里的事,能见您这位名震州域之内的贤总理一面,我的为政之道想必能沐浴声威而有所进益。更何况我等家门世代姻亲,我的祖母,正是您的姑母,论及血缘,我亦应称您一声叔父。”
“外臣哪里当的起您这么重的称呼。”
“殿下”,站在老者右侧的高大男子走上前来,稍稍欠身。
“仆为蔡使君所辟主簿,荆州南阳郡安众人,于明字公赫,奉使君之命,恭迎殿下自大都归来。”
“蔡使君厚爱,余受之有愧呀。使君临履以来,宵衣旰食,夙夜在公,进贤黜恶,抚生悼死,鄙州君卿士民都看在眼里。余此行,本就预备前往开阳,面见蔡使君,共商州务,使君先遣于主簿来迎,待人至诚,余感佩至深。”
年轻人扫视了周围一圈,“离州六载,少见乡人,诸君于此深冬时节久候,实令我不安。且随我出站,我等再叙乡情,何如?”
“谨遵殿下之意”,人群中响起了整齐的回应声。
“殿下,外臣已在别宫备好了酒宴,候您大驾。”
“有劳秋总理了”年轻人笑着回应道。
他向左右点了点头,“诸君,请”,便带头向外走去,人群立刻整齐的分开。三名重量级人物,冬港自治领总理大臣秋正平(字光远),定川自治领领议会议长宋瑞(字景昭),南平州刺史府主簿于明(字公赫)紧随其后,其余贵人再后,一起走下了站台。
数十辆华贵的轿车早就在路旁停好,大批的军士持枪警戒于四周,贵人们依照身份地位的差异逐次上车,车辆向位于冬港县北郊的别宫驶去。
“那位殿下远行千里,难道没有带一名仆役吗?”
在贵人们都离开后,远远站在站台边缘戒严的一名军士忍不住嘀咕道,他从头到位都只看到列车上下来一个人。
“做好你自己的事”,不远处站立的一名基层军官呵斥了一声,这位军官的鬓角已经稍稍染上了霜雪的颜色。
“你是外州新来的?”军官走近到士兵跟前。
“报告长官!我在四个月前受征进入军队,原籍幽州!”
“外州流人出身是吧?”军官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小子,南平州跟你们其他州不一样的地方多着了,你要多学多问,但要少说,尤其是关于君上们的内容。”
军官的脸上带着浓浓的敬畏,眼神飘忽向天上,“君上们都是上天的化身,呼风唤雨,动地裂川,无所不能,在南平州生活,一定要学会敬畏君上,即使你不生活在君上的领中。
“天意的奉行者,神明的共主,国于凡世的大君们,将永久统御这片注定属于他们的疆土。”军官虔诚地念着,与此同时,在士兵惊愕地注视中,列车打开的车门,悄无声息地,再次全部合拢——在没有任何人触碰地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