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女小姐？
安缇诺雅挑起眉头，对奈芙蒂斯的称呼不明所以。
但她很快便理解了奈芙蒂斯的话，因为安缇诺雅联想起奈芙蒂斯在不知道自己姓名时对自己的称呼。
对于精灵直接称呼精灵，那要对方是位雪女，应该就是直接称呼雪女？
可她有认识一位雪女吗？
“她身上有冰噩和黑夜的气息。所以应该是雪女。”
见安缇诺雅并不答话，奈芙蒂斯又一个词一个词似的为上一句话添加释义。精灵将视线望向窗外，见到宅邸栏杆外的沥青路上站着索菲娅与一辆靠边停在宅邸门口的四人马车后，便明白奈芙蒂斯在说些什么，解释道：
“她是教会来的，是我的朋友，我认识她。”
安缇诺雅略顿一下，征询起奈芙蒂斯的意见：“她能进来吗？还有，虽然起晚了，但……需要我来准备早餐吗？”
“都请随意，无需特别照顾我的感受。晚上前回来就好，我希望你回来的时候能带上那份合同。”
奈芙蒂斯点头以示知道，却又在安缇诺雅准备起身时特意将视线挪开，态度并不清晰地回道：
“我不需要经常通过食物来补充能量。”
“呃……那为什么要喝葡萄酒呢？”
安缇诺雅并没有觉得奇怪，反倒是想起昨天密会时的场景，自然而然地问出这句话来。而奈芙蒂斯眨了两下眼后，答道：
“这是以前保留下来的习惯，也是属于不知道，但也不会去思考原因的那种事。”
奈芙蒂斯说完这话，见已经起身的安缇诺雅似要当着她面脱下浴袍，微怔一下，这才退出客房。倒是精灵并不怎么在意这点，看着退出去的奈芙蒂斯，觉得她带着一股没睡醒时的慵懒感。
“一直抱着那个玩偶呢……但这也是不用我来准备早饭的意思吧。”安缇诺雅自语，打了个哈欠。
见索菲娅还在外面等候，她迅速将已经热干了的贴身衣物换上，披上风衣，套上靴子，边打理头发边走出宅邸，努力摆出一副精神状态不错的样子，主动对索菲娅问了好。
“早上好，索菲娅。很高兴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昨天晚上的钟声可真不让人好受。你吃过早餐了吗？”
“我知道发生什么了，安缇诺雅。”
倒是索菲娅的话语让安缇诺雅的微笑敛起。她的声音严肃，话音里带着同情，但更多的却像一种同样状态下的悲观情绪。
“你的亲人被派到东大陆去，所以你才会这么快过来。结果霍华德队长给你安排工作又发生了这种意外……教会对你的态度有点过分。”
索菲娅看向面前宅邸的眼神相当不善，怀疑着自己是否再晚出，她就要冲进去找人的安缇诺雅心里沉重，但还是再度挤出笑容：
“没关系的，索菲娅。我现在的状态还算不错，也没有什么意外发生，但我想对你说声对不起。”
精灵说着，在胸口轻点四下，划出十字架的祈祷手势，道：
“霍华德先生已经跟我提起过有关于你叔叔离开的事，我在塔伊镇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这点。没能照顾到你的情绪，我感到非常抱歉。”
“……我不是很在意这点。”
怔住的索菲娅任由做完祈祷的安缇诺雅抱住自己，微微发颤的身体却出卖了她在说假话的事实，短暂的抽泣与深呼吸后，索菲娅才道：
“不是不能，而是不行。因为我还有妹妹在，我不能让她扛着这些。”
“好了，回到刚刚的那个话题，你吃过早餐了吗？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品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嗯，你说的对。布莱克·迪佩特，也就是格林沃德的院长让我从这里带你过去他家。他的私人厨师手艺很不错，或许我们能够享受一顿早茶点。”
索菲娅抿抿嘴，说明来意，她顺着朝马车的方向示意。见索菲娅精神还算不错的安缇诺雅放心下来后，便打开车门，屈身行礼，示意对方先上。
“从这里到格林沃德学院有点远，所以校长让我用他在学院的私人用车。”
上到车厢内的索菲娅嘀咕着解释一句，不曾想安缇诺雅没有坐在她的对面，而是挤在她身边，手搭在她肩上，道：
“把不怎么顺心的事情都跟我说说吧。可能我的经验不足以帮你解决当下的麻烦，但我保证是一个很好的听众。”
“谢谢。”
索菲娅感觉脸有些发烫，深深地看了一眼精灵，低头沉默。而马车夫则在两人上车后架起了车。
一路无言，倒是外面的环境随着马车进入到费切斯特城区而逐渐喧哗了起来。中途，马车经过市场边，两侧的道路拥挤，正在卖报的报童行走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商贩吆喝售卖声连绵不绝。
……
“号外！号外！大海盗‘蔷薇上将’昨日袭击费切斯特海军基地，被皇家海军成功击退！”
“港口刚刚捕捞出的新鲜鱼，只要五便士一条，好吃不贵！”
“蔬菜，农庄刚采集的新鲜蔬菜，又便宜又新鲜！”
……
安缇诺雅听着窗外自己并不经常听见，但因为幼时会与奶奶一同去菜场而感到十分相似，且有生活气息的一幕而倍感好奇。
她看向窗外，怀里抱着索菲娅，却在这段人烟喧闹的地方过去后，听到了音量极低，像是在对自己说的一样的话语。
“我父母从我小时候就离开了。离世前，我父亲写信寄给了齐贝林叔叔，他就是半年过后出现在村子里的。”
“齐贝林叔叔做什么事情都给人感觉很有经验。虽然村子里的人对外来者很排斥，但他花了十多年，扭转了这个观点。”
“他用知识教会了大家怎么筑起保暖的建筑，教会了我们那些弗洛萨克的富翁喜欢雪兽的皮革，让我们和商人们以物换物，教会了我们挖地窖以储备蔬菜。”
“他对我说过很多事情，跟我兴致勃勃的说起城市是什么样的，时代的未来在蒸汽机，在火车，在浮空艇，在铁甲舰，在城市的那些工人上。他甚至说过我长大后应该到城市去看看，见一见冰原外的世界，我的人生会有一次改变。”
“现在，我好好在这里了。只是……”
“……”
安缇诺雅沉默，把因不断颤抖着而捂住自己脸的索菲娅抱在怀里，许久没有开口说话，好让她发泄这份感情。
因为这对少女而言，是道理上能够明白，但在人性绝无办法逾越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