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璃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了。窗外的阳光要黯淡些,但火炉依旧烧的旺盛。
“喝点东西吧。”
赫乌莉亚一直在保温煮好的粥,见他醒来便把碗端到床边。
香气扑鼻,滚烫的粥上漂浮腾腾热气。
她是轻轻吹气,匙了一勺放到璃嘴边。
因为要对他隐瞒,所以不能出现,所以只能看着。但现在可以正大光明照顾缺爱的孩子了。
因为热爱,所以才会好好活下去,恨也是如此。
璃毫无睡意,闭眼上也是胡思乱想,他撑起一点身体,接受着赫乌莉亚的喂食。
“你..在烦些什么。”
女子的香气近了些,盐之魔神从未见过岩盔王露出这样的神情,她吹了几口气,将勺子递近。
一两句话又怎么说得完?
他抬头看了眼柔情无限的赫乌莉亚,心是愈发的烦。
粥很好喝,不稠不稀带着甜甜的小米香。
可这就能掩盖先前发生的一切吗。
更何况还突然冒出来个妈妈属性的魔神。
“我,那样对你,你不膈应?”
昨晚可没有留情,岩盔王下手很重的。
“知道自己所珍惜都东西被夺走,这是正常反应。”赫乌莉亚倒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摇摇头然后继续喂粥。
“我知道...知道你不愿意相信。”
她用毛巾拭去璃额头的虚汗。“那根本没关系,与其满心不甘,不如让时间证明一切。”
赫乌莉亚的声音很温暖。
暖得人心痒。
“我曾经对你说过,要你陪着我见证未来。”
“而现在,或许该换一套说辞...那件事,确实是我一厢情愿了,但我不后悔,也不觉得错误。”
身为意义上的母亲不就是想让自己的孩子过得很好吗?
“从你诞生的那一刻,我便从死去的盐中复苏,或许是天意,也或许是巧合。”赫乌莉亚将喝得差不多的粥放下,慢慢地捏住了岩盔王的脸庞。
“你的体躯是遗民,你的承载是我,所以,不亏是我的孩子。”
“别认为我是偷窥狂呀,虽然我的确是一直在看着你,看着你第一次睁眼时候迷茫,看着你初生的灵智寻觅新鲜的土地,看着你明白喜欢与不喜欢的意义。”
“你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不管你的过去是什么,将来会如何,你都是我....赫乌莉亚的孩子。”
她一度认为自己是已逝去的魔神,也不该留下名字,甚至不需要被岩盔王知道。
但事态永远赶不上变化。
索性——
“所以那时的我在想,也看得出,你不喜欢这里,那些奇奇怪怪的虚幻的人们的情感却导致你拾起新的方向,你既期盼,却又畏惧,你既讨厌,不习惯这里的一切,却试着融入,喜欢上你所喜爱的。”
“生来厌恶,却又欢喜。”
她堵住了璃张开的嘴。
“你不想丢掉的东西让你留恋世间的一切。”
“所以我想,让你那虚幻的东西变成真实的,想...内心充实的你笑一笑,想让你发自内心的笑,开心一点,幸福一点。”
“我已经不是盐之魔神了,也不是那个时代的魔神了,虽然始终有着不解,但算了,那不是原谅,在漫长的岁月里,而是算了...哪怕是神,也会畏惧时间的伟力。”
“赫乌莉亚死而复生,第一眼便是自己的孩子。”
双目对视,她的眼睛明亮透彻,很干净。
“璃...很遗憾,也很抱歉这不是我给你起的名字....”赫乌莉亚顿了顿,“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正经的交流吧...对不起...璃,因为我的自作主张,没能第一时间陪在你身边,没能好好的拥抱你。”
“......”
岩盔王四肢僵硬,默默承受着赫乌莉亚的怀抱。
“无论是要怪罪我,还是讨厌我,都可以哦,甚至......你想做些什么都可以。”
“我的计划失败了,很抱歉让你看到这样不堪的我。不论是武力,还是智慧我都不如其他魔神,对不起呀,让你摊上这样没用的母亲...”她低声,很低很低。
听到这,璃突然用力,顺着赫乌莉亚的怀抱拥住她,紧紧的拥住她。
“但是...但是看到你昨天晚上生气的样子,我突然觉得我的计划没有失败,你第一次那么生气,第一次那么绝望..第一次那么讨厌我们...”
“很真实呢,真实到我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虽然,虽然这不是我的初衷。”
两位魔神面对变故都一筹莫展,他们终究是魔神,但两位魔神都不约而同的展露心扉。
不在缅怀过去的魔神,如今要珍视岁月给予她的礼物。
时代变化留存的魔神,如今要呵护最为特殊的契约,子民。
现实往往要比小说更加离谱。
璃也从未想过会有今天。
他不愿意忘记过去,不愿意接受他身为人类的感觉是虚幻的,不愿意面对仅仅是因为这样的理由就这般对他好的魔神。
可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样的童话。
“你在烦些什么..”
“其实我知道..”
赫乌莉亚悄悄闭上眼,感受着那颗炽热,跳动的心脏。“你患得患失,太在意从前,又太担心未来,所以忽略了今天。”
有句话说得好,她始终记得。
“昨天是段历史,明天是个谜团,而今天是天赐的礼物,像珍惜礼物那样珍惜今天...就像...我珍惜你一样。”
可不管怎么说,璃总归是发现了。
所以,就大大方方承认错误吧。
不管今后是否会被原谅。
她依旧珍惜天赐的礼物。
叩——
叩,叩——
“打扰一下,请问,璃在里面吗。”
问外的声音他们都很熟悉,只是不知道甘雨为何会找到这来。
“你看,有那么多人关心你。”
赫乌莉亚松开了拥抱,她的双眼如清澈见底的溪水。“我估计,凝光也会找来的。”
“可以交给我吗,今天,你就好好休息,也请你,稍微的信任我一下......就一下。”她让坐起的璃躺下,盖上被子,收拾好碗,往炉子里添了些柴火。
“....好。”
他答应,心情也平静了些。
看着赫乌莉亚的背影,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舒适了点。
连呼吸也是温暖的。
暖洋洋的。
“临时登门,多有打扰,还请多多包涵,请问,璃在这里吗?”
甘雨提着两个袋子,尽管她知道这不符合礼仪,多有得罪之举,但她的眼睛却不断往里面瞄。
“在的,请进来吧。”
赫乌莉亚侧开身子,伸手邀请。
“你是....”
眼前女子很陌生,甘雨从未见过她,至少在玉京台这一带她从未见过。
“初次见面,甘雨,我是......赫乌莉亚,也是...璃的母亲。”
她深吸一口气,不失风度,也义正词严。
p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