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房间里，昏暗光线摇曳不定，闪烁了一阵，终于嘶的一声熄灭了。
“包租公又停电啊，龟孙…趁着还有点电量，抓紧把今天的一万字码完吧。”
电脑屏幕前的男人揉着脸上胡茬，无奈地嘟哝道，关掉正在查阅的度娘，将手放上键盘。
“第一百一十一章…”
指尖在按键上跳动，男人迅速敲下了这几个字，然后便骤然停住了。
他只记得写到了一百一十一章，却连章节名都想不出来。
“该怎么写下去啊，完蛋了，卡住了…如果这么写的话…不行，跟昨天写的有冲突了啊！”
男人揪着自己油腻的头发，苦恼地将头埋在了键盘上。
卡文了，怎么办？要把请假条用掉吗？
不行啊，成绩已经扑街，还指望着勤奋更新，给责编留个好印象，能拿到推荐呢！
脑仁在隐隐作痛，男人沉闷一叹，哆哆嗦嗦地，从南京烟盒里抽出一支大前门，还是半截的。
“舒坦了——我去！”
刚死命吸了一口，还没进肺，房门就被人报丧一样猛烈敲响了。吓得男人被呛到，手一抖，烟头掉在了地上，落入一堆草纸中间。
“骡子！你给我出来，房租再不交我一直停你电！”门外响起了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
“咳…你大爷！包租公你报丧啊，吓我一跳！说了钱不够，等下个月一起给你行不行！？”
被叫做骡子的男人手忙脚乱地翻出烟头，一边将草纸上的火星踩灭，一边把烟头塞进嘴里猛嘬两口。
“你什么时候钱够过？那点全勤你吃泡面都得分上下顿！我才不信你下个月就有，赶紧的，开门，要么现在拿钱，要么跟我去卖血！”
“你丫吸血鬼啊？不开门，死也不开门！”男人坐回电脑前葛优瘫，吐着烟圈，打算消极对抗。
“不开门，你忘了谁是房东了？”门外响起了钥匙串哗哗的碰撞声，“你等我进去，看我怎么削你！”
男人还没来得及寻找逃生路线，房门就被踹开了，包租公叉着腰气势汹汹地出现在门前。
说是“包租公”，其实这房东是个很年轻的俊男，穿着时尚，卖相不错。
他一个虎扑过来，将抱头鼠窜的男人捉住，揪着他的头发，却被满手油腻膈应得皱起了眉头。
“哎！放手，再薅我头发，拿烟头烫你了啊！”男人鬼叫着，举起烟头威胁道。
“你烫我一下试试？欠我三个月房租不给，还故意伤害，信不信警察叔叔帮你解决温饱？”包租公不屑地哂笑。
“嘿嘿，开玩笑的。”男人尬笑着，把烟头踩灭。
“骡子，不是我说你，水电网费我都自己交了，才收你一个月三百的房租，过分吗，嗯？很过分吗？不是一个高中出来的，谁能这么照顾你？”
“不过分，不过分，这不是穷吗，一个月才到手小一千，吃饭都不宽裕。”骡子搓搓手，面带歉意。
“唉…我说，你就别追梦了行不？翻翻你那书的后台，有人看？每天就一个订阅，还是我点的！”
“趁早找个稳定工作吧，哪怕搬砖，也能吃饱饭啊。”
“一来找你，就吱哇乱叫，真当我差你这三百块？还不够我一个月面膜钱！我是看不过你整天做梦，一直这么耗着啊！”
骡子脸上的尬笑消失了，双手颓然垂落，埋着头，肩膀隐隐颤抖。
“咳…你看你把我这屋子造的，一股子什么味儿。没钱买好烟，咱不抽了行不行？”
包租公摇摇头，松开了揪着骡子的手，转身推开窗户。
“那个，再给你一个月，我先回去了啊…好好想想我说的，往心里去！”
包租公出去了，不一会，灯亮了起来。
骡子却仍是木偶一样蹲在地上，呆滞地盯着脚下的烟头。
叮铃铃…电话响了。是老妈打来的。
“儿子，你大半年没回家了，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我和你爸都很想你啊。”
罗之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痛苦的咳嗽声，和一个老男人的嘟哝。
“让那兔崽子回来干什么，嫌我死的不够快？你告诉他，不想回这个家，就死外面吧，老子出殡都不用他来！”
对面的话筒似乎被捂住了，只能听到模糊的斗嘴声。过了一阵，罗之又听见了老妈的声音，只是变得哽咽。
“别听你爸瞎说，他前几天还托人帮忙呢，给你找了份工作，虽然累点，可也安稳，你什么时候去看看？”
骡子沉默许久，挂了电话。不敢说话，也不敢回家。
他知道，老爸的肺病又犯了，家里肯定急着用钱。可他又能做什么呢，连回家的车票都买不起，一个穷光蛋，回去只会添堵…
“我真没用…”
骡子抱着头，发呆了很久。然后他怀着最后的希望，机器人一样抬起手，点了一下鼠标，刷新作者平台。
收藏还是可怜的两位数，没有变化。
“我的文学梦，真是只是妄想吗？我真的没有天分，写出来的东西很无趣吗？”
“可再无趣，也是我的心血啊…”
“哪怕无法成为真正的作家，能当个小写手也行啊…我从小的梦想，真的错了吗？”
骡子喃喃低语着，手越攥越紧，指甲刺破了掌心，被烟草熏黄的指甲染成了暗红色。
终于，郁气爆发，他抡起拳头砸在电脑屏幕上。一拳一拳，将屏幕打得粉碎，还在红着眼，狂躁地低吼。
“饭都吃不饱了，还梦想，呵，去他奶奶的梦想！”
“就像你的名字一样，去做个出苦力的骡子吧！”
吱啪，电光闪烁，骡子抽搐起来。他没想到自己的破电脑里，竟还藏着如此强大的电能。
“嘶——啊漏电了呜呜呜——”
骡子口吐白沫，打着摆子。抽搐了一阵，他两眼一翻，直挺挺栽倒在地。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听到谁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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