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到刚刚才发现自己是个很喜欢叹气的人。
说是悲观也好,说是运气差也好,总之今天一上午叹的气比至今为止加起来的都多——虽然对于我来说,至今为止发生的事情都已经被抹掉了。
超出常识的展开倒是一个接着一个,不断挑战着我的接受力和忍耐力。
想到这里,呼吸又不自觉沉重了起来。
看看身边的姑娘转换一下心情吧。
琉。自称是神的礼物的女孩,奇怪得不是一点点。
搭话,她就回一句。
不搭话,她就干坐着。
不是发呆,也没有别的动作,就只是安静地看着这边。
冰蓝眼瞳缺乏生气。
银白长发肆意披散。
脸部的线条圆润又不失苗条。
身材的曲线在纯白色礼服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恰到好处,每一根手指的长度,每一个关节的弯曲也都刚刚好。
越看越感觉像是一只华丽昂贵的人偶,这么美的女孩子本该相当惹眼的。
但是这姑娘的存在感真的很低,莫名其妙、难以置信的低。即使刻意去寻找,视线里第一个注意到的也不一定会是她。
透明得就像个物件,背景板,或者之类的什么东西。
同时也惹人怜爱,让人生不起怪罪她的想法。
说到底还是她太好看,就算她是神的走狗又怎么样呢?反正我的三观跟着五官走。
……不对。现在不是发情的时候。待在这个房间里也什么都做不了,总之先动起来。
四下看看,壁炉的一边倚着一柄剑,没比自己的胳膊长多少,想来和这个房间一样属于疑似新手礼包的一部分。
我认识那种剑。虽然看着轻快,整体金属的构造决定了这玩意其实有相当的质量,只有专业人士能进行有技巧的挥动。但都摆都摆在这里了,随手玩玩总没有问题——耍了两下意外的轻快,大概是个样子货,但把它带上或许可以用来唬人。
收入皮鞘挂上左肩,挺新颖的感觉。
做完这些,我向琉那边的方向瞄了一眼。
她的视线还锁在我身上,眼睛都不眨,好像我不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她能这么一直盯到明天早上。
我不会觉睡到一半醒来刚好和她对上眼神吧?
摇摇头把这幅略显惊悚的画面甩出脑海,我试着找了一个像样的话题。
“到目前为止我还对这个世界还一无所知。你知道多少?”
“这个世界由神专门为您设计并创造,我旁观了全程。初衷是为了重现出一个以人类视角来看‘最美好的世界’并加入‘魔法’,虽然实际的创造步骤因工程量太大的问题,与最开始的设计有所偏差,但总体来说,没有偏离太远。”
“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啊。不过照你这么说,我还应该感谢这个所谓的神咯?”
琉没有回答,看来她听得懂阴阳怪气。
但这只是让气氛更沉重了,看着那个完全没有露出表情的女孩,我的心里也凭空多出一份歉意来。
“呃,如果我在这个世界死掉呢?”
“可能会再被神复活一次吧。因为您的精神体已经能独立存在,这次的复活会比上一次更加顺利。”
“那还真是挺搞笑的。”
倒也没有多么出乎意料,既然能被复活一次就能被复活第二次,如果连死亡都无法逃离这尊神的控制,那也就只能寄希望于他玩腻了。
但真的没有什么能打破这个规则的方法吗?
可能现在想这个也有些早吧。
“那再和我讲讲这附近吧?说实话,我不太想让‘因为杀了一只鸡而被卫兵追杀到天涯海角’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
也不知道是没能get到点还是笑话太烂,这句玩笑没能让她死水一样的脸上泛起任何波澜,说实话有点让人失望。
“离这里最近的人类聚落是下属于阿尔甘共和国的一个城镇。这个共和国概括来说,只有几条简单的法律,财产公有,没有压迫,人民富裕幸福。”
“嚯。还真能搞出来乌托邦的。”
不会有人对这种政体不感兴趣,但也只有亲眼所见才能得以相信这种国家确实在运行。
“那,我要怎么过去?难得来一次,开开眼界总是好的。”
“我可以为您带路。”
“……那就麻烦你了。”
我第一次看到琉起身。
她以中等的步伐向门口走去,银发和礼服上的缎带随着动作缓缓飘起,像是风的一部分。
那一瞬间我想,如果琉说的这种社会真的存在,余生还会有她相伴,我大概也会想在这个世界定居——
她穿过那扇门,阳光洒在她的身上。
回眸,天使般的侧脸闪耀着柔和的光。
——不是大概。我绝对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