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逐渐落下。
伴随着的是道路两旁逐渐亮起的灯光,微凉的晚风轻轻吹起少女的墨色长发,发绳随之晃动,远远望去是一抹动人的红色。
就像自己的姐姐和母亲一样,雪之下雪乃有着一张精致的脸,美丽仿佛水晶,是那种脆弱需要呵护的美丽。
她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不远处微弱的灯光照亮了她的一边侧脸。
“原来是这样。”
少女的表情在这一瞬间,蕴含了各种复杂的感情,最后化作了些许苦涩的笑容。
哪怕是比企谷八幡这种不会为他人轻易所动的人,依旧在心中微微的揪了一下,或许是因为对于原本故事的了解,也可能是对于名为雪之下雪乃这名少女的复杂感情,他望着她的脸同样有些发愣。
“真是有姐姐的风格呢。”少女微垂螓首,让比企谷一时之间没办法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伫立在路旁,直到旁边一辆车子驶过,他们才恍然回过神。
将散落在额前的头发稍作梳理,她深吸了口气,露出歉然的表情:“抱歉,让你见到了失态的一面。”
比企谷微微一笑:“没什么,换做是我有这样的姐姐,可能我会比你还头痛。”
其实姐妹之间的感情并不差,或者说,她们的关系问题原因并非是吵架了或者其他什么。
比企谷眨了眨眼,并不打算多说什么,毕竟雪之下姐妹有雪之下姐妹间的相处方式,有她们的故事,身为一个旁人,尤其是像他这种只是一知半解的外人,随随便便的指手画脚,恐怕不管是姐姐还是妹妹,都不会轻易接受。
“抱歉,看来我好像有点多嘴了。”他说道。
将阳乃对自己的吩咐说出来,当然不是因为他想要在雪之下雪乃面前抹黑她姐姐,既然无法避免被卷入这个故事,那么他便想以自己的方式来尝试着为这对姐妹做些什么。
雪之下雪乃深吸了口气,用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你并没有要和我道歉的理由。”
少女的声音清清冷冷,谈不上亲切,却也并不算多么生疏,大概是因为比企谷八幡在接下里的一段时间里要成为一起准备文化祭的同伴,故而她没怎么排斥这个初次见面的男生。
不过想想,就连相模南这样糟糕的同学,她都能心平气和的说话,能接受对方的请求,这些也就不算什么了。
“不,只是我觉得好像不该在这种时候还让你分心。”比企谷挠了挠头发,在这样一个少女面前,总觉得有点不知道表现出怎么样的一面好。
雪之下雪乃再次摇头:“放心吧,我不会受到影响的,工作也一定会好好完成。”
比企谷听了她的话却沉默了,他心里有些叹息,多多少少能明白了阳乃对自己妹妹的担忧,她确实有着只属于自己的偏执。
固执,讲原则,有坚持。这些词只是同一种行为在不同环境下的不同解释罢了,当她坚持的事情是正确的时候,那么形容词自然是褒义的,可一旦是错误的,其结果自然相反。
即使只是这么短短的瞬间,可比企谷依旧理解到了,雪之下雪乃她的坚持并非是错误的。
她并非是不懂得求助。
她也从来不是不了解朋友两个字的含义。
对于她而言,很多事情,坚持下去,意味着对自己内心的理念的坚持,其坚持这一行为本身所带来的意义,大于坚持所带来的结果。
因此比企谷八幡想通了,在原来的故事中,为什么男主角会用这么扭曲的方式拯救这位少女。
能够撬开少女心扉的,唯有那种不计后果,即使伤害自己,也要为她付出的行为。
想到这里,他同样不禁反思,他会做得出这样的行为么?
他喜欢霞之丘?
他觉得是喜欢的。
见到比企谷八幡突然发起呆来,雪之下雪乃轻轻蹙眉:“有什么问题吗?”
她以为是因为自己刚刚说能完成工作,所以让他产生了什么误解,毕竟现在的工作,摆明了比较难完成,甚至说完成不了。
比企谷八幡回过神来,回答说:“不,只是突然想起了一点事情。”
“是么。”
雪乃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始往前走着。
她就是如此,哪怕孤身一人,就算发生了什么,只要可以继续前行,就不会停下脚步。
好在雪之下雪乃没有让气氛变得特别尴尬起来。
“我也可以提几个问题吗?那个,比企……”
“比企谷……”
原来她都没记清楚自己的名字么?
“哦对,比企谷同学。”雪之下雪乃顿了顿,继续说道:“为什么,你会和姐姐认识?”
“刚刚在会议室的话,应该是假的吧?你和姐姐肯定不是单纯的一面之缘。”
她的话语间透着自信和斩钉截铁,因为她了解自己的姐姐,明白她不可能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年轻人表现出这样的态度。
说出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比企谷笑了笑道:“嗯,确实,但是怎么说呢,情况也挺复杂的,一时半会说不太清楚,而且,我还挺想保密的。”
雪之下雪乃从来都不是咄咄逼人的人,也不喜欢随便探索别人的隐私,比企谷这么说了,她当然不会再继续问下去。
但她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被姐姐强迫的?”
虽然比企谷完全理解雪之下想要表达的意思,不过这句话还是怎么听怎么奇怪,搞得好像他被阳乃强了一样。
“呃,差不多吧?”
他点了点头。
雪之下雪乃的声音轻轻柔柔,“看起来你并不像是会轻易的会听从别人要挟的人。”
“是这样么?”他倒是有些好奇,为什么雪之下雪乃仅仅初次见面就能定下结论。
雪之下雪乃淡淡的说道:“如果是那种老老实实的性格的话,先前也就不会故意在姐姐面前说出那样的话了吧?”
比企谷尴尬的笑了笑,他倒是忘了这码事,刚刚他也是突然产生了那个想要编排一下阳乃的想法,不过从结果来看似乎还挺成功的。
“所以你是因为被要挟了吗?”雪之下雪乃说道,“倘若是那样的话,你大可以不必搭理她,如果姐姐来找你麻烦的话,你可以来找我。”
比企谷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他故意叹了口气道:“其实阳乃小姐知道一些我的事情,我不希望她泄露出去,所以这才只好听她的话。”
“嗯?”雪乃皱起了眉头,虽然明白自己的姐姐任性妄为的性格,一旦对人或事产生了兴趣,就一定会玩弄到尽兴为止,不过应该不会是什么没分寸的事情吧?
“什么事情?”话刚说出口之后,雪乃又立即意识到了自己犯下的错,既然是被拿作威胁的事情,那自然是不能随随便便告诉别人的,“不,抱歉,刚刚当我什么都没问。”
比企谷故意摇了摇头,他像是鼓起勇气似的,说道:“如果是你的话,我觉得说出来也无妨。”
“本身也算不上是什么秘密,只是我不太想让别人知道罢了。”
原来如此,雪之下雪乃恍然似的点点头,这样的话那大致还是能够说得通的,虽然就算真的被泄密也无妨,可泄密了之后多多少少会造成生活上的不便,这才让这位比企谷八幡同学投鼠忌器。
姐姐啊姐姐,你还真是个“大恶人”。
雪之下雪乃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你知道轻小说吗?”比企谷八幡说道。
“嗯,文库本的话,平时还是看的不少的。”
“什么?”因为他爆出来的这个信息,实在是有点唐突,以至于雪之下雪乃骤然之间没能完全理解。
“轻小说?”
“嗯,而且是连载的那种。”
“等等,让我理一理,你是说,你是连载轻小说的作者?”
“是。”
“而姐姐,知道了这件事,所以试图用这件事来让你听她的话?”雪乃挑了挑眉毛,“这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吧?或者说,身为中学生,能让自己写的小说出版,已经是相当大的成就了,你没必要向她低头。”
他的那些完全只是照抄或者微量改编的作品,那些才足够成为拿来威胁人的东西吧?
比企谷摇头,“要是真的那么简单就好了。”
“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他讪讪地说道:“因为我写的是恋爱小说,而且还是乙女向的那种。”
“……”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四周车辆驶过以及路人的声音。
“小说名字的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叫做《恋爱节拍器》,我的笔名叫做霞诗子。”
“……”
雪之下雪乃突然觉得有点起鸡皮疙瘩。
因为她发现了很荒唐的一个事实,那就是她居然看过他说的这本轻小说,而且还挺喜欢的。
可是一想到,这居然是这样一个男生写的,她就觉得,世界好像出了什么问题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