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你不是说,自己只为利吗?”希尔薇问着脸颊微醺的史大郎。
史大郎揉了揉希尔薇的脑袋,把她头发揉的一团糟,笑道:“我是为自己利来啊?去捉拿一个不会祸害民众,寻仇的妖物做甚?自讨无趣啊。”
“你明明之前说,自己要去捉拿那个姐姐的……”希尔薇感觉自己是在反驳史大郎,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起来。
史大郎见希尔薇这般模样,倒是开心了数分,因为她是和自己的关系渐渐拉近了,不像之前那般畏惧自己。
史大郎笑道:“捉,还是要捉的,总得给民众一个交代吧。”
“那到底是捉还是不捉啊?”希尔薇被史大郎绕晕了脑袋。
史大郎乘着酒劲,说的话比平日更多了数分,说道:“先不说这些事了,你看你,把自己都绕晕了,之后多看多想便是。我现在问你个更加有趣的事。”
希尔薇像是只小兔子立起耳朵般听着。
“你觉得,武,是什么?”史大郎用自己手指在石桌上写下一龙蛇飞动的“武”字,问道。
“师父你之前告诉我说,是止戈为武。”
“那你之前的回答是什么?”
“武便是杀人之术。”
“对,武,便是杀人之术。”
“可是师父,你之前说……止戈为武。”
“对,武是止戈为武。”
“啊……”希尔薇难受的捂着脑袋瓜子,她个九岁的小家伙是真的被绕晕了。
史大郎手指轻敲了希尔薇的门一下,见希尔薇捂着脑门一不解的望着自己,笑道:“一个问题,就注定只有一个答案吗?在现在汉字的前身,金文中的“武”字,便是一人手拿一戈,武便是杀人之术,你学的武术无法高效的武术,那这门武术在战场上便无法流传下来。”
“战场上,那民间呢?”希尔薇一听,便察觉到了奇特点。
“问的好,太平盛世时,维系治安的武术便不是武术吗?它无法高效杀人,但它能高效的制服他人,这不是止戈为武吗?”
希尔薇还是感觉自己脑袋瓜子绕晕了,她歪着头,左手挠了挠后脑勺,最后还是摇头道:“不懂。”
“你若是现在懂了,那天才一词都难以形容你,自个儿细思个几天,若是懂了,便和我说。”史大郎有点嫌弃地望着对桌已经喝的呼呼大睡的盖郝章,说道,“太阳都晒屁股了,居然还能睡着。”
…………
“你们实力远不如我,收手吧,我虽重伤,但打你们还是绰绰有余的。”刘如云将右手掌内碎掉的铅弹渣滓洒落在雪地,左脚则踩着将地面劈裂的棍棒,说道,“我不想和你们动手。”
盖伏虎同史小炮对视了一眼,面对此般绝望的差距,只能讪讪收手。
史小炮棍棒脱手,退了五丈远,摆出一徒手枪桩对刘如云保持着警惕。
盖伏虎深吸了一口气,她此行并不是为同刘如云为敌而来,刘如云这般说法倒是顺了她意。
盖伏虎从怀中掏出一锦囊,说道:“史先生托我将此锦囊给您。”
“史先生……”刘如云皱眉细思了会,又说道,“这是何物?”
“史先生说,您应该知道。”盖伏虎额头冒出了冷汗,这般强大的存在,如果不算史大郎的话,她也是第一次面对。
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刘如云闭眼,气息一散,盖伏虎只感觉浑身上下被看透了一般。
史小炮则是直接变回了本体,浑身鬃毛竖起,怒目直视。
“给我吧。”刘如云面无表情道。
盖伏虎把锦囊丢去,被刘如云一把接住。
刘如云拆开锦囊,将其中琉璃般芝麻大小的种子拿在手上,若有所思地望着。
这是我给陈大哥的血肉,怎会在此处……陈大哥莫非还活着吗?
刘如云背过身,藏住了眼目中一闪而过的挣扎,说道:“你们走吧。”
刘如云走向林中深处,身形消失在了雾中。
盖伏虎没做挽留,只是朝其拱手。
史小炮后怕地变回人形,望着其离开方向久久不语。
…………
晴初霜旦,盖伏虎同变成人形的史小炮一同踏雪归去。
“老头子真强啊,这种大妖也是一拳打至重伤。”史小炮双手抱头,似是惬意地望着快要大晴的天空,感慨道,“感觉历史上也只有张三丰能同老头子的武艺媲美了。”
盖伏虎双足贴有神行符,在雪中走的同仙鹤似的,她苦笑道:“是啊,肉眼可见的差距。”
“这么惆怅干啥,往好处想想,老头子那身材,那体力,交合起来岂不是乐似神仙。”史小炮大大咧咧地拍了拍盖伏虎的背部,双腮微红,笑道。
“我、我……我才没……不是,这、这样也太快了……到、到时候孩子生九个吗?哪里把孩子养大好……养老的话去哪、哪里。”盖伏虎脸热的比当初喝酒还烫,她一瞬间就把自己一辈子想好了。
史小炮似乎是在掩饰自己绯红的脸儿,拿起腰间葫芦,一口温酒入肚,似醉非醉般说道:“老头子只能和我交合!想啥呢,你个傻丫头,到时候让你看着我和老头子那样那样,这般那般,倒也算给你一口汤水。”
盖伏虎娇嗔道:“姐姐,我会把史先生攻陷的。”
“哦豁~就凭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史小炮如同放浪子般笑道。
这片雪地中,充满了让男人遐想菲菲又五味杂陈的话语。
…………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史大郎牵着希尔薇,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路踏雪到了榆树斋。
史大郎见榆树斋漆木门前扫着雪的女童,问道:“盖教授可回来了?”
“女童”努着嘴,淡然道:“盖教授是回来了,但你有没有同我问好呢?史—大—哥哥—”
“少来了,小王,都和你打交道快六十年了,装成小女孩般生气做甚。”史大郎蹲下身子,望着王敬然说道。
王敬然看似是女童身形,实则为六十余岁的天生童姥,一头灰发如瀑撒下,扎于胸前,倒依然生的俏丽,她叹气道:“史大哥,你还是不解风情啊……”
“解风情,解风情,这玩意有练武重要吗?”史大郎的语气已经给出了答案,他摇了摇头,笑道,“之前忘了同你说,你倒是越长越小了,这小身子板,还能打吗?”
“别,史大哥,我可打不……”话说到一半,王敬然身形暴起,扫帚当枪使,破空声骤响!直戳史大郎胸口!
史大郎面带笑意,只是步子右斜上了一步,刚好躲开了这一戳,右拳如摆钟只见残影直奔王敬然面门!
“砰!”
史大郎拳头停在了王敬然面门前,只听见空气中一记脆响,拳风如墙般撞在王敬然面门上。
倒也没出何事。
“说了,打不过吧。”王敬然面不改色道。
“宝刀未老啊,小王。”史大郎双手背于身后,同王敬然擦肩而过,感慨道。
“发生了什么?”希尔薇眼中,只见王敬然话说一半突然暴起,自家师父的拳头就已经到王敬然面门上了。
“好快……”希尔薇再次被惊到了。
“快只是表象,弘声,快跟上,咱们还得同盖教授商量些事情。”
“好、好。”希尔薇愣了会,快步跟上了史大郎。
“师父,神仙是什么啊?”希尔薇对于刚刚史大郎哼的小曲中“神仙”一词颇有兴趣,遂问道。
史大郎倒是对希尔薇问这问题饶有兴趣,说道:“有人说,逍遥自在、无牵无挂的人,便是神仙。又有人说超越轮回,跳出三界,不在五行,得道成真的圣人才是神仙,神仙到底是什么呢?这还得你自己学了诗词术法,才能有理解了。”
“傻徒儿懂了。”
“哪有自己说自己傻的,傻徒儿。”史大郎揉了揉希尔薇的脑袋,把她一头秀发揉乱了。
王敬然回首,望着在走廊上的互动的两人,不自觉的回想起了六十余年前。
那是她也只希尔薇那般大,史大郎却是从来没变过。
这榆树斋也不是榆树斋,榆树那时才刚刚种下,也没现在这般大,屋子也没这般繁华。
她那时,也问过史大郎同样的问题。
那时的史大郎,只是笑了笑,说,神仙怎么可能存在呢?如果有,那也太幸福了。
可现在。
早已物是人非罢了。
王敬然捻着自己胸前的缕缕发尾,望了一眼那黑色的头绳,痴痴地笑着。
自己果然是个念旧的人啊。她这般想着。
…………
刘如云最后还是吃下了自己的血肉,提着短枪,在黑夜的林中走向城中。
“我还不能死……”刘如云自言自语道。
她到底是为什么活呢?相信陈去病未死,去寻他?那为什么现在又要去“复仇”呢?
一如史大郎所言,她只是个自欺欺人的痴情女子罢了。
但她还是坚定地,提着两把短枪走向她的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