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我并不是什么能够拯救所有苦难的英雄。”
顾归远没有刻意去压低自己的声音,至少他身边的阿米娅听得真切。
小兔子察觉到了博士突然颓废的情绪,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
“——阿米娅,我这么说,是不是会显得我是一个特别有故事的成熟男人?”
顾归远咧开嘴笑了起来:“我记得阅历不深的小女孩挺吃这套的。”
“你看,从传播正能量的价值观,让你觉得我是个正直的人,再突然说出很有意境的话塑造出高深的气场,最后急转直下,用嘲弄的语气贬低自己。”
“简简单单,一个人设就轻易出来了吧?”
顾归远朝着呆滞的阿米娅眨了眨眼睛,笑着道:“你啊,还是太甜啦。”
“——生离死别,经历得多了并不会让人觉得习以为常,就像善战的士兵反而会比普通人更懂得生命珍贵一样。”
博士看着感染者小女孩,表情变得更加温柔:“见得越多,其实内心就会越柔软,通俗点说就是会容易感动,与之共情,从而去做些不顾后果的事。”
“普瑞赛斯,我只是感受她残留在世上的情感,我保证不会乱来。”
顾归远将食指按在自己的内心,讨好道:“只是感受感受。真的,普瑞赛斯,顾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呐?”
【每个人在给出承诺的时候都是真心的,起码他那个时候是真的认为自己会做到。】
普瑞赛斯认真地分析顾归远所说的话。
【Dr.顾归远,我每次都会信你,就是因为你每次都这样,你简直就是天生的渣男。】
“谢谢。”
顾归远对此表示感激涕零,在普瑞赛斯的协助下又一次解开怨憎之力的封印。
这一次他没有呼唤深渊的力量,而是通过秘法去推测还原她的部分人生。
翻开虚幻的书籍,博士保持着翻页的动作,沉浸在了情感的共鸣中。
“在切尔诺伯格,曾经有一个很惨的女人。”
顾归远张开口,用沙哑的嗓音在外界传达出他所看见的场景。
“她患上重病,成为了被排斥在外的异类,拾野狗剩下的吃食过活,住在城市的阴影处,像个孤魂野鬼。”
“在短暂的生命中,即使阳光照射在乌萨斯的大地上,这个浑浑噩噩的女人也从未感到过温暖。”
“她以为她会一直这样下去,或者像其他病人一样在某天突然地死去,对于这个苛责的世界,她没有半点留恋,也没有痛恨,有的只有深深的麻木。”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了被人遗弃在路边的失忆的小女孩,她没有在意,因为那个女孩也是病人。”
“这种事情在切尔诺伯格的阴暗处再正常不过,不久前她还看到了被恶徒拉去买卖的孩子死于非命。”
“可她却被那双空洞的眼神吸引着,从此本就艰难的生活变得更加难以维持——因为她多一个拖油瓶。”
“她安慰自己,她不过是欺骗小女孩喊她妈妈,盼着有朝一日能够拿小女孩换取价值更高的东西。”
“没得到过爱的女人,可悲到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以为那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利用。”
“于是麻木的情感不再麻木,她开始痛恨世界,痛恨自己——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情感。”
“她没有给小女孩取名字,她只喊她拖油瓶,可她实实在在地把自己当成她的妈妈,当成她唯一的依靠。”
“她不让小女孩出去,也不让她在外面喊她妈妈——因为外界对这个孩子来说过于凶险,也不愿小女孩出去后会和她继续扯上联系。”
“她痛恨自己,没有能力给女孩更好的生活,没有办法让她吃上一颗带着甜味的糖果。”
“一年又一年,突然到了某天,一个对女人来说最特别的一天。”
“外出的女人在混乱的城市发现了倒塌的蛋糕屋。”
“可她再也不能将拾起的糕点带给她的女孩了。”
“她的灵魂此时正盘旋在切尔诺伯格的上空,她拼尽全力,给了她的女孩一个生存下去的机会。”
顾归远睁开了眼睛,遗憾着收尾:“可惜,逝去的都已逝去,并不是每个地狱都会诞生令神也会惊叹的奇迹。”
罗德岛的干员们静静地听着,都没有说话,少数的人若有所思地看在前方的感染者女孩。
“去吧。”
顾归远鼓励着她:“原本它就是属于你的东西。”
小女孩握住了女性感染者冰冷的右手,奇异的是她居然轻而易举就将其打开了。
——是一颗糖果。
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特点的糖果。
小女孩将血迹斑斑的包装纸揭开,其中的糖果没有半点受损,或许这才是切尔诺伯格唯一一个奇迹吧。
她含着糖果,呆呆地看着地上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双眼的女人。
“拖油瓶并不是你的名字,是她对你的期许,对自己的痛恶。她希望有一天你能够摆脱她这个拖油瓶,走出阴暗潮湿的角落,过着和她不一样的生活。”
“她不让你在外面喊她妈妈,是她自欺欺人,希望命运不会因为你和她的联系让你也经受一模一样的苦楚。”
“她之所以没有给你取名,不过是因为她想让你在走出去之后,有着给自己正式命名的自由,而不是在说出新名字时会联想到旧名字和那段她陪着你度过的浑噩过去。”
“她固执地认为,从那天起,她才是真正的活着。”
顾归远轻轻揽住小女孩瘦弱的肩膀,柔声道:“她没来得及和你说,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顾归远从她手里接过了糖纸,上面有着很小很小的字迹,很淡很淡,如果不是仔细去看,很容易就会被忽略。
顾归远一字一句地念着:“——生日快乐,我的女孩。”
怀中娇小的身躯在颤抖。
她先是揉了揉眼睛,感到掌心的湿润和越发朦胧的视线。
一滴一滴——直至汇成溪流。
小女孩紧紧地捂住嘴巴,可泪水依旧通过缝隙流进了她的口腔内。
“甜吗?”
顾归远问她。
小女孩拼命地点头,再也压抑不住情感,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罗德岛的干员们一声不吭,却分明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各位,稍微等我一会,我有些事要去处理,很快就回来。”
顾归远站起身,大步向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速度逐渐加快。
希卡腰带在此时也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让疾行的男人看起来如同一颗闪亮的流星。
【Dr.顾归远,你如今所要做的不过是将原本该结束的事件拖长了一截,你知道根本毫无价值,可为什么还要去做?】
为什么?
顾归远没有回答,或者说他觉得普瑞赛斯应当知道。
没有特别的理由。
她哭了,他听见了。
ps:今天只有一更,本来都请假了的,但总觉得良心不安,所以就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