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被债务逼得太狠,佐藤的行动力几乎已经达到了爆表的标准。
第二天,夏川才刚刚和青木结衣来到鹤庄,便已经看到隔壁的神社里站了几个人影。
隐隐约约有古怪的音乐,夏川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在青木结衣换衣服的时候小心地穿过墙壁飘到空中,确认周围没有可疑的人员、车辆以及新出现的设备之后,他便慢慢地靠近了神社那边。
本殿前那块神社里唯一的空地上,佐藤身穿一套陈旧的青色狩衣,一手拿着某种铃铛,另一手拿着一串不知道什么植物的枝条,正在那诡异的音乐声中绕着一个年老的男子起舞。
看他背后隐隐约约的汗迹,这场应该是用来祈求神明降临的仪式大概是已经持续了不短的时间,中间那个老者已经有点支撑不住,必须要旁边一个大约五十岁的男子搀扶,而在场地边缘,则是一个差不多同样年纪的妇女搀扶着另一个同样年老的妇人。
年老多病的父母,家中唯一的儿子和儿媳?
这么多人参与,真的能守住秘密吗?
夏川多少有些不快,不过看到佐藤努力的样子,他又有点不忍心 。
站在佐藤的角度想想,一间没有任何名气,地域狭小的神社,要说服重病患者到来,的确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从他们的衣着和脸上的表情判断,这家人的经济情况应该不怎么好。
不过想想也是,大概正是因为饱受重病和贫困的压迫,走投无路,所以才会抱着试试也没什么损失的心态跟随佐藤来到这里。
这么一想,佐藤拙劣的舞姿似乎也不那么碍眼了。
不过,真的会有神明喜欢这种辣眼睛的舞蹈而被吸引到来吗?
换成巫女……大概还是一样辣眼睛,只是程度稍稍低一点而已。
抱着这样的想法,夏川终于降落下去,并且第一时间关掉了播放音乐的录音机。
令人昏昏欲睡的音乐突然终止,让神社内的众人都楞了一下,片刻之后,拜殿的铃铛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响声,佐藤健太郎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到了地上,已经开始微微有些抽筋的腿再也站不住,顺势拜倒了下去。
“神明降临了!”
眼前的异状让被他从医院哄骗来的一家四口都陷入了震惊,两个女人马上就跟在佐藤健太郎背后跪拜下去,而男子则在稍稍犹豫了片刻之后,便扶着老父慢慢地拜服了下去。
佐藤健太郎开始吟诵某种就连他自己也不完全明白意思的祷词,虽然知道眼前这位神明未必会喜欢写给其他神明的祷词,但到目前为止他连对方的尊号都还不知道,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就算明知不行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夏川这时候已经开始检查老者的身体内部,之前他无聊的时候其实已经在鹤庄的酒客身上做了很多次练习,甚至已经悄悄地替那些对结衣比较友好的酒客处理了一部分健康的问题。现在的他已经非常熟悉人体的结构,能够很轻松地判断出人体内各种主要器官和组织的情况。
只用了十几秒的时间,他就对老者的状况完成了评估。
对了,就连大脑里的血管也有栓塞,不知道什么就会中风偏瘫。
夏川第一时间就想走人离开,但看看佐藤气喘吁吁的样子,再看看这家人可怜巴巴的眼神,他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这么多毛病全部都处理是不可能的,除非夏川疯了。
他考虑了片刻,决定先从立竿见影的地方下手,至于那些不要命的病,看他们的表现再慢慢来吧。
佐藤把祷词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算上之前那一个多小时的折腾,嗓子里已经干得想是要冒火。手机就放在拜殿前不远的地方,却一直都没有显示,也不知道那位神明究竟有没有收到他的祈祷,又想干点什么。
正当他的心情越发惴惴不安,身后不远处的老者突然“嗯”了一声,随即惊喜地“啊”了一声。
“父亲?”“孩子他爸?”“爸爸?”三个声音一起响了起来。
“我的腰?还有……”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已经折磨自己多年的腰疼突然就消失了,这让老人喜上眉梢,但更让他惊讶的是,呼吸突然变得顺畅,昏昏沉沉的头脑似乎也突然清醒了起来。
“啊,这可……这可真是不得了了!”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想要走到拜殿那边去,但迟疑了一下,再次像佐藤健太郎那样跪倒,恭敬无比,五体投地地拜了下去。“这是真神!是真正的神明啊!”
拜殿的铃铛这时候又响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佐藤健太郎率先从地上爬了起来:“神明已经离开了。”
老人的状态与几分钟前简直完全不同,一家四口惊喜难当,车轱辘的话一连串地往外倒,让漂浮在他们旁边不远处的夏川都有点脸红。
最终,他们坚持把身上所有的现金都恭恭敬敬地放进了塞钱箱内,再次虔诚地参拜之后,这才和佐藤健太郎一起走到了鸟居外面。
“佐藤神主,真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你。之前我们都误会你了,真是抱歉,太抱歉了!”
佐藤这时候已经趁他们参拜的时候偷偷看了一下手机,心里多少有了点底。
“中居先生,这些年你进出那么多次医院,自己的身体是个什么情况,你应该最清楚。你们应该也明白,一次祈福就让神明替你解除所有的病痛,那样的想法太过于贪心了。神明替你解除的,只是对你来说最痛苦,最影响生活的那几种病痛,你身体里真正的顽疾还没解决。但是,只要你每天坚持诚心诚意地向神明祈祷,定期到神社祈福,你的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的!”
“是,是。”四人连连点头。
“是!是!”四人的脸色剧变,连连点头。
“那么,就请回吧。等下次祈福仪式准备好我再通知你们。”
佐藤保持着庄严肃穆的表情目送四人走远,这才慢慢地迈着方步穿过鸟居走回神社。
但他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越走越快,几步之后就变成了小跑。他迫不及待地扑向塞钱箱,掏出钥匙把它打开,把中居一家刚刚塞进去的钱全部拿了出来。
“只有六千元啊……”结果却让他有些失望,没办法,这家人实在是太穷了,身上还能凑出这个数字已经很了不起了。
头顶的铃铛突然又响了起来,佐藤一个激灵,马上跪拜了下去。
但一直等了很久,无论是手机还是铃铛都再没有任何反应。
我到底通过考验了吗?
紧紧地捏着那些纸钞和硬币,佐藤的内心却再一次患得患失起来。
那种被人尊崇被人感激的感觉,对他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