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面的幻觉不同,她没在看到表情分外恐怖的艾莎,也没再见到一具干瘪的少女尸体,但出于对法兰娜的信任,珂罗娜依旧将瓶子打开,放在了床榻的位置上。
随着本该无风的室内突然升起一丝涟漪,不单是珂罗娜,安缇诺雅与索菲娅都见到两道淡蓝,薄弱,透明的灵从床榻前升起,缓慢地纠缠凝聚在一起,最后化作一道稍显殷实,少女体态的幽灵。
那幽灵略显茫然,朝着四周望着,在看见珂罗娜时眨了眨眼睛,似乎明白发生些什么后,歪了下脑袋,对着她挤出了个笑容,缓缓靠近,做拥抱状。
珂罗娜踏前一步,正当她想要与艾莎拥抱时,却见艾莎的魂体直接穿过自己,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灵魂不存在实体。
拥抱失败的艾莎又歪了下脑袋,看着转过头来的珂罗娜,突然笑了起来,点头示意,在确认珂罗娜看得见自己后,便骤然亮起湛蓝色的光芒。
光芒照耀起整间寝室,带动着灵一并颤动,隐藏刻画在整座庄园间的法阵都在此刻显形,忽闪忽灭起来。
见到这一幕的安缇诺雅忽有所觉。她诧异地发现面前的这道灵魂当中不含有任何负面的灵。
那其中一半并未被法兰娜所净化,而未沾染一丝负面情绪的理由仅可能是一个。
艾莎·塔夫桑从未对男爵的行为有着不满,也没有因生病而心生哀怨。
她只是不想以这样的方式存在而已。
那是“谢谢”。
还有“再见”。
待到一切恢复原样,阴冷的气息全部消失,被封闭关紧的窗户不知何时已被打开时,艾莎已不知所踪。
索菲娅一把搀住身体倾倒,几乎快要昏厥过去的珂罗娜·黛德丽。而精灵则对着她点点头,一起扶着珂罗娜退了出去,两人这才发现,黎明已至。
行至阳台,尚透着薄雾的群山相间,从中探出脑袋的新日将并不强烈的光芒撒向整座庄园,也照亮了山腰间的塔伊镇,已有醒来的镇民在田间劳作,林间叶绿,一派生机勃勃之景。
似是因为男爵逝去的消息已由艾恩传递到教会,庄园的门口聚集着五六位穿着工人马甲的人,有着神父与两名特别行动小组的成员带头,见到这一幕的安缇诺雅赶忙将自己的耳朵用幻术掩盖,接着又发现法兰娜与芙蕾雅·伊莎贝拉正在庄园下方的花坛守候。
“真的很像梦……一场醒过来的梦。”
安缇诺雅喃喃低语,忽有所觉,发现索菲娅正在盯着自己,便中断了思绪,开口问道:
“你接下来有打算做什么吗?”
“回曼切斯特报道。毕竟我的任务是保护好这位贵族小姐。”
索菲娅应道,接着刻意一顿,似乎知道安缇诺雅想问什么似的,她道:
“那之后也会继续待在那里的。毕竟,我妹妹也还在那边。”
“如果你真的要到人类的城市来,记得先去女神的教堂,报布莱克·迪佩特和我的名字。”
“那我们之后再见?”
安缇诺雅自然而然地对着索菲娅一笑,后者稍加思索,点点头后,亦是做出了肯定的承诺:
“嗯,之后再见。”
………
很快,目送着几名教会成员登上马车离开,又不方便继续逗留在庄园里的安缇诺雅跟着法兰娜,绕到了庄园后的密林。
转过身来的法兰娜盯着安缇诺雅的眼神里掺杂着心虚,而安缇诺雅却相当坦然的看着法兰娜。
足足沉默了一分钟多,迟疑,犹豫,担忧……法兰娜·银月的表情接连变换,但无一不紧绷着,到了最后,这些感情全被她转化成一句叹息。
“安缇诺雅,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姐姐。”
安缇诺雅未在尾音上加重,但已经有了记忆反应的法兰娜仍旧眨了眨眼睛,想要解释。
而安缇诺雅则像是没听到她解释似的,依旧一脸认真地说道:
“虽然并不是不清楚姐姐的兴趣,但姐姐如果想要和珂罗娜·黛德丽小姐的关系更近一步。我认为姐姐您应该更加努力才行,我记得她的父亲是侯爵,而人类贵族在这方面的规矩应该是相当多且繁碎,不像大部分长生种一样……”
慢着慢着慢着……法兰娜听得险些呆住。
“开玩笑的。”
安缇诺雅的表情霍然变化,全然忍不住的笑了出来,而法兰娜在愣了一秒后,也是反应过来,将安缇诺雅一把捉在怀里,不留情面地嗔骂道:
“你真是敢来说你姐姐了!”
“这可是身为妹妹的义务。”安缇诺雅理直气壮地做了回答。
法兰娜翻了个白眼,强行动用了姐姐的权威:“你先说说你为什么会在塔伊镇上?有没有遇到危险?”
“这花的时间就要很久了诶……”安缇诺雅犹豫了一下,但见到法兰娜的表情相当凝重时,还是选择说了下去。
她从离开艾琳莉丝的旅行屋,原本的计划开始说起,说到自己迷路,搭车,入住酒馆的时候被怪物突然袭击,一直说到结束,听得法兰娜眉头皱起,将安缇诺雅抱的更紧了点,这才发狠道:
“布莱克·迪佩特真的是……算了,你没出事就好,这种事以后少干。再发生这种事,我就得真的好好跟教会那边理论一下了。”
已经好多次提起这个名字了,布莱克·迪佩特到底是谁?……窝在法兰娜怀抱里的安缇诺雅想着,却见法兰娜又像是想起什么般的问道:
“对了,你已经是职业者了。莎莉尔说的那朵花和纹身是怎么回事?给我确认一下。”
听到法兰娜这么问,安缇诺雅才忽然间察觉到不知什么时候起,自己右手背上已不再发烫,她点点头,摘下手套,让纹身浮现,朝着它看去时,便是一愣。
在她昨天睡觉前检查时,这样子的改变还未曾发生!
………
与此同时。
东大陆,费伦殖民地蒙特卡洛外的一处破败地下遗迹内,黑暗当中,一名名海盗,反抗军,强盗从各方出现,聚集在一处以人血肉砌成,散发着腐烂的臭气的血池旁边。
见人逐渐到齐,明显为首的一位瘦骨嶙峋的老者才从血池中央的骷髅王座上立起,他扫视一圈,举起了手中人骨支撑的权杖,宣告道:
“主向我们发出了警告!发出了宣判!”
“为了我们的亲人,为了我们的后代,为了信仰!”
刹那间,狂信徒的兴奋嘶吼充斥着整片血池,仿佛要将整座地下遗址彻底掀翻。
………
费伦,万都之都,格伦兰。
皇后区,一处高档俱乐部内,一对衣冠楚楚的男女正在两人间的棋牌室内下着国际象棋。
“教会辛苦构建的梦境又少了一处。”男子挪动棋子,提起事情的声音相当随意。
“这件事无关紧要。”体态姣好的女子不紧不慢的说道,“主已经许多年没做出过回应了。祂在积蓄力量,而我们只是祂微不足道的子民,和蚂蚁一样。”
“你还是这么的谦逊,尤里安小姐。”男子恭维一声,抬头正要欣赏女子的表情,突然见到女子摸向象牙棋子的手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
紧接着,女子的面容扭曲,双瞳翻白,嘴角溢血,嘶哑着用卢恩语道:
“届时,吾将苏醒,为这片虚假的世界带去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