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之后,每当遇到想要学武的人,萧潇总会,父母带他去参加六拳门招生的那个下午。以及,草庙里的对话。
“我叫张章,他叫林琳。”这两天有见到过的小孩。
“张章和林琳,你们学武为了什么呢?”说话的是今早见过的招生老师,他的问题让萧潇思绪不由得发散,自己学武干什么呢,思来想去,也只能用“父母叫我学的”这个理由。
“混口饭吃咯。”好像是那个叫张章在回答。
“混饭吃?天底下混饭吃的行业那么多,为啥一定要学武?学武说不定会被人打死诶?”招生老师笑了起来。
“那不是学武有机会出去吗?”张章也笑了起来,“离开草帽村,出去逛逛。”
招生老师的笑容定格了。
“当然了,说不定也会有其他方法出去。”张章继续说下去,“但是呢,机会就在眼前,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招生老师的笑容似乎有些发苦:“草帽村,不也挺好的吗。”
“是挺好。”张章认同的点点头:“这里有我认识的人,走过的路,我熟悉这里的一花一木。”
他张开双手:“说不定出去以后,我会觉得哪里都比不上这儿,再美的风景都不如这里。”
“但是啊。”他的向前迈了一步,笑着说:“我希望我是在见过足够的人,足够多的事后,带着满足和思念回到这里,落叶归根。”
“而不是一辈子都蹉跎在这个地方,带着对外面的好奇和遗憾死去。”
虽然只能看到侧脸,但张章的表情依旧让萧潇永生难忘,那是他从小到大,见过的最锋利的笑容。
招生老师哑口无言,苦涩的笑容最后化作叹息。张章拍了拍他的肩膀,牵着林琳离去。
萧潇呆呆的看着张章转身,看着他慢慢走向自己。
“你好。”张章走到萧潇跟前,挥了挥手。
“啊,你好。”萧潇回过神,不好意思的打招呼。
“我叫张章,他叫林琳。”张章错了一步,给林琳让了个身位,林琳走上前,乖巧的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叫萧潇。”萧潇很有礼貌的回了个礼。
“你是别的地方来的吗,感觉以前没怎么见过你呢?”张章和林琳站到萧潇身旁,让出草庙大门,随口和萧潇搭起话来。
“啊,是啊,我是隔壁城里来的,来这儿参加六拳门招生。”萧潇略微有些拘谨。
“难怪我感觉没见过你。”张章点了点头,心里默默想到,“难怪村里出现了这么多不认识的人。”
三人又交谈了一阵,主要是关于城里和草帽村不同之处进行深度交流,在草帽村地势偏僻,路途坎坷这一点上达成高度共识。
交谈持续到队伍出发,萧潇被母亲拉走。他上路之前特意看了眼张章和林琳,发现并没有大人来送他们。
目的地是在离草帽村约一小时路程外的六拳小学,孩子们会在那经过一系列选拔,最后只有极少部分能入六拳门学武,剩下的只能到六拳小学中学习。
一路上,萧潇都在回忆之前张章和招生老师的对话,想着想着,不由出口问道。“妈妈,我学武为了什么呢?”
萧潇的母亲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她把萧潇拉到路旁,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郑重的说道“学武可以带来很多东西,财富,地位还有你喜欢的棉花糖。”说着,她抱住萧潇,“你在出生上就落后别人一截,只有靠学武,才有机会追上去,才不会被人欺负,看不起。”
她松开萧潇,看着他略显迷茫的表情,摇头笑了笑,拍了拍他的头笑着说:“想不通暂时别想了,先按妈妈说的做,妈妈不会害你的。”
“好的,妈妈。”萧潇点头答应下来,拉走母亲的手回到队伍中。
“能像张章那样明确就好了。”萧潇有些烦恼。
六合山有六座山峰,子丑峰,寅亥峰,卯戌峰,辰酉峰,巳申峰,午未峰。其中子丑峰是六拳门建派之地,算是主峰,十三位老师,主峰三人,其它峰各两人。
萧潇习武之路开始的很顺畅,一番披荆斩棘后,他成功拜入六拳门下,成为寅亥峰上的小学徒。
在拜师仪式上,他又见到了张章和林琳。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穿戴整整齐齐的孩子,站的笔直,拜师流程也十分规范,后来相互介绍后才知道,他叫李理。
六拳门是在山上习武的,天冷了才会搬到山下的六拳小学,这时,老师们也会顺便在学校中讲授一些知识。
年幼的萧潇无法理解这对六拳小学来说意味着什么,但他还是能看到一个很直观的事实——上山学艺意味着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妈妈。
离别的愁绪溢满心头,夜里的时候他哭着希望不要走,母亲温柔的抱着他,述说着过去,描绘着未来,许下一个个诺言,但终究还是没将“留下了”说出口。
或许是他将泪水流在了晚上,离别时候,母亲抹着泪目送他走,他抿着嘴挥了挥手。
“我这算是成长了吗。”萧潇暗暗想到。
与他不同,无论是张章林琳还是李理,都是一副期待的样子,早上未出发的时候,张章还拉着林琳过来安慰他。
让小孩子爬六合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他们刚告完别,老师们就一人抄起两个,向各自山峰出发。
抄起张章和李理的是个男老师,叫胡虎,带上林琳和萧潇的是个女勒事情,叫朱珠。
老师的前面出现一道弧形气障,同时萧潇感觉身上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
两边的景色在高速移动下飞速退去,萧潇并没感到任何大风迎面的压迫感,这让他有些好奇。
“老师,老师。前面这个东西是什么,裹住我们的又是啥?”却是张章先开口问出来了。
“前面的是灵力形成的防风壁,你们身上的是灵力保护膜”胡老师解释道:“都属于灵力外放,但应用形式不同,你们以后会学的。”
习武之人确实和普通人不同,陡峭的山路如履平地,遥远的山顶也不过片刻之间。
寅亥峰的宗门在山顶一片平坦处,放下四个小孩后,胡虎老师便去招呼其它徒弟,而朱珠老师则是带着他们去添些衣服。
等萧潇他们来到大厅时,山上的其他人都已经到了。六合山上的六拳门一般以五年为一期,一个老师一期收两个学生,教授三期,三期之后,出路由老师和学生共同决定。
萧潇扫了一圈,粗略的数了数,大概有二十来号人。胡老师一一介绍了一遍,算是见过面,至于熟悉,还要等到将来慢慢相处。
见面大概花了半个钟头,胡老师挥了挥手,让高年级的学生回去修炼,安排帮工们准备午饭,只留下四个小孩和朱老师。
“咳咳,灵力的起源不必多说,武侠的由来相信你们也耳熟能详。”胡老师搬了块黑板,站到孩子们对面,“那你们,知道武侠和灵力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吗?”
李理开始思考,剩下的三个都摇起了头,朱老师看着胡老师偷偷笑了一下。
“你们都知道,武侠诞生在凶兽横行的时期。最开始的时候,人类和野兽一样,都只有体魄强健的人才能利用灵力。”胡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灵力”两个字,又写下“身体”两个字,最后用一根直线把两个词连接起来,“最开始练武,就是练身体。”
“后来,人们发现,灵力主要在经脉和部分器官中流动。而修炼这些经脉器官比修炼整个身体更加高效,灵力调动也更加快捷。”他又在黑板上写下“经脉器官”,也与灵力连接起来,“练筋练器,在很长一段时间是练武的主流。”
“再后来,有人提出,利用人体灵力与外交灵力的交互关系,用少许灵力调动天地灵力来进行作战,而人类只需要增加对天地灵力的感应与操作,锻炼特定的器官和筋脉就好,这进一步降低了习武对身体的要求。”他又写下“感知互动”,连上灵力二字,“这个观点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这一流派至今都在蓬勃发展。”
“那哪一个流派更厉害呢?”张章举手提问。“这个问题问得好。”胡老师从上到下指了一遍黑板上的三个词,“就目前统计来看,天赋对的话,三种流派的最终成果都差不多。我们六拳门三方面也都有相应的研究。”
“好难选择。”张章苦恼道,其它三个人也点了点头。
“也没要你现在选。天赋,兴趣,还有其它很多因素,都会影响你的选择,而这些东西,都是要你在以后学习中不断发现和认识的。”胡老师笑道,“现在就选好了,以后改都来不及。”
“那我们该怎么确定方向呢?”孩子的忧愁增加了。
“最开始的时候肯定是都沾边。身体,筋脉,感知都学一点。”胡老师解释说,“身体方面,小孩子身体弱,最开始是习不了高深武学的。”
“最开始,都是学基础的武功,保证身体发育的同时,熟悉基础的发力方式。”
“灵力方面也差不多,都是以发育为主,熟悉灵力的运行和感知就好。”
“欲速则不达,不要为了一时的领先毁掉身体。”朱老师补充道:“我们会定期检查你们身体,对练习内容做阶段性的挑战,这样科学一点。这是这一阶段我们老师的主要任务。等下我们做些测试,明天你们就能拿到学校计划了。”
“除此之外。”胡老师敲了敲黑板,把孩子们注意力吸引过来,“武侠里面,还有个很重要的部分——技巧。”
“对身体灵力的合理使用,就是技巧。刀法,拳法等等,都是技巧的一部分。”胡老师解释道,“不同的技巧使用的侧重的身体经脉也不同,你们以后有感兴趣的方向可以提出来,可以着重练习相应的部位。”
“你们觉得学什么好呀?”萧潇悄悄的向其他人问道。
“适合的。”张章回答的很干脆。
“适合的,嗯,能灵巧一些就更好了。”林琳回答更加有目的性。
“果然还是适合的最好,不过我想学直接一点的。”萧潇总结两个人发言,默默想到。
“枪法,老师,我想学枪法。”李理高举右手,斩钉截铁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