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得到了就地休息的命令,圣殿骑士们沉默的下马,在周围围坐成了一圈,这些被包裹在覆盖全身的金属铠甲之中的人没有任何言语,甚至连吃东西与喝水的时候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群沉默寡言的家伙,看起来死气沉沉的,难怪天命的大部分战斗部队都不愿意和这些圣殿骑士一起行动,凯雯拧开水袋的盖子,放到嘴边抿了一口,随后将自己的视线落在了那位圣殿骑士的领导者身上。
毫无疑问,那是个身经百战的战士,意志坚定而且技艺精湛,只可惜…在即将开始的这场战斗中,不论是意志还是他们的经验,似乎都并没有多大的用处。
自从她彻底掌控羽渡尘以来,对于这件神之键的使用已经变得越发精熟,而现在这个距离上,已经足够她大致的察觉生物的精神波动,只是…在那座名为维科塔的小镇上,她并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人”的存在。
或者是某种存在干扰了她的感知能力,距离还是太远了,即使是羽渡尘的感知能力也还是显得太过勉强了一点。
至于那唯一能被她感知到的“活物”…
她可不敢保证那里究竟有什么东西,也许是死士,也许是崩坏兽,也许是…拟似律者。
“最好别是这样…”
她低声的自言自语着,但是隐藏在衣袖之下的双手已经无声的覆盖上了一副腕甲。
而且使用了天火圣裁的话…说不定回去之后卡莲又会一边满地打滚一边大声哭闹…别吧,虽然她挺喜欢这只白毛团子,但是她真的拿一个又哭又闹的小孩子没什么办法。
至于这些圣殿骑士,也许自己应该能找到一个借口让他们留在外面?
但是对于能否劝服这些人,她并没有多大的把握。
“刚刚所说的‘这样’是什么?”
科尔德尔侧过头来看向凯雯,他的脸被隐藏在厚重的铠甲之下,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多了几分沉闷的感觉,带着几分沙哑,“是发现了什么吗?”
“……”
对于他的疑问,凯雯也只能摇了摇头,并非是不能与他们解释,而是单纯的…怕麻烦。
不论是羽渡尘的存在,还是自身的一些事情,尤其是…
“凯雯,这一次的行动,你要小心那些圣殿骑士。”
在自己与这些人一起出发之前,天命的大主教如此对自己说道,那个位高权重的男人看起来颇有几分担忧,虽然她完全不明白他究竟在担忧些什么:
“小心他们,主教大人,我认为此事全无必要,至少…”
“至少现在,对吗?”
他背对着她站在教堂的巨大落地窗前,整个人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看起来神圣而庄严,“当然,如果换成别的时候,这种事情的确全无必要,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弗朗西斯死了,所以,你必须要防备他们。”
他的预期中透露着几分意味深长,“那些来自于古堡议会的人。”
“那是因为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虽然并不认同他所说出的话,但是其中的逻辑却令凯雯全然无法反驳,在一路上,白发少女将这段话慢慢地回想了一遍又一遍,对于这隐藏于欧洲幕后的天命教廷,只感到彻骨的心寒与不解。
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如此想到。
这个世界是冷酷的,是建立在随时可能崩溃的基石之上的,崩坏就像是审判之剑一样在人类的头顶将利刃高悬,只有团结一致才能活下来,但是即便如此,他们却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争夺权力的机会。
她突然想起了上个纪元的逐火之蛾。
那些想要从Mei的手中拿走融合战士部队的指挥权的人,他们的嘴脸与这些人是何其的相似,只不过包括自己在内,那些桀骜不驯的融合战士只肯接受Mei博士的直接指挥,对于任何其他的指令全都置之不理,而那些人也毫无办法,因为他们必须依靠那些融合战士才能活下来。
但是这个时代不一样,崩坏的危害还远远达不到需要人类赌上一切来争夺一分生存的机会的程度,因此…是否损失一两个战士对他们而言无关紧要。
就像是损失一个小镇一样无关紧要,那里面的人对他们而言只是一个数字,从十天前得到消息,到三天前彻底确认,即使损失了当时的七天时间,那么剩下的三天里也足够让他们救出少量还存活的人,但是到了现在…
她慢慢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位大主教所说的话是否是事实难以确认,至少她不愿意相信会有这样的可能性,但是是否相信与她是否作出防备毫无关系,也许逐火之蛾的科技水平能够算计一名融合战士,但是现在…
不如一会直接就用羽渡尘让他们睡过去算了。
凯雯看着这些正在整理自己的装备准备出发的圣殿骑士们,将自己险恶的想法又压制了回去。
坐在一旁的圣殿骑士团的团长看向这位卡斯兰娜家族的新任家主,眼中闪过一丝防备。
他有种直觉,这个卡斯兰娜的家主,似乎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维科塔,位于距离维也纳只有…嗯…按照神州的算法来讲,大概有二三十里远,但是如果换成天命这边的标准算法的话…天知道他们的标准算法是什么,对于这种完全难以统一的换算方法,凯雯表示自己异常心累。
这是一座并不很大的小镇,因为本身并不很重要,因此天命教廷在这里驻扎的教会骑士并不多,而教堂的主要负责人则是一位年轻的修女,很多刚刚从修道院出来的人都会被安排在这样的小镇里增长阅历,顺便再积攒一下自己的资历,随后按照她们的能力再划分到不同的教堂里。
如果足够努力而且运气够好的话,最后还是有机会进入位于维也纳的大教堂的,这是天命教廷绝大部分神职人员的毕生追求,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讲,也许应该先去教堂向负责这里的那位修女询问情况。
至少从表面上来看这里的情况还不错——
那些建筑都还保持着完整的外形,并不像是大部分崩坏爆发之后的地方一样被崩坏兽践踏的只剩下断壁残垣,只是…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座小镇里似乎一个人也没有。
“大人…”
骑着马走在前列的两名圣殿骑士一拉马缰停下了步伐,随后有些犹豫的回过头来,虽然无法从他们被头盔覆盖的面部看出他们现在的表情,但是从语气中也能大致的感觉到他们的不安情绪。
这些骑士都是优秀的战士,这一点简直毫无疑问,即使是面对着崩坏兽群他们也会举起手中的大剑冲上去将它们砍翻,但是即使是意志最为坚定的战士,在面对这样的情况的时候也难免会感觉到动摇。
因为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一座空无一人的小镇也实在是令人全身发冷。
“此地阴气甚重,恐怕…”
凯雯低声自语着,轻轻地挥了挥手,原本围绕在众人周围的“阴气”便被尽数驱散,失去了崩坏能对于人内心的情绪的干扰,这些圣殿骑士的状态看起来稳定了不少,但是如果继续深入的话…
恐怕接下来的事情会有些麻烦。
“那么,外围可能出现的崩坏生物就交给你们了,科尔德尔团长,至于镇子里面的东西,我会去处理的。”
白发少女微微眯起了眼眸,将自己的视线转向这座小镇中最为醒目的建筑物。
就像是在向她求救一般。
一念及此,她也不再打算与那些圣殿骑士进一步的交流,随即抬起脚步朝着那座教堂走去,鞋跟与地面碰撞的咔哒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分外的引人注意,而随着这些声响回荡开来,某种尖锐的嗡鸣声开始鸣响起来。
这些声响听起来就像是一群嗡嗡作响的蚊子,但是却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握住了手中的大剑,突进级崩坏兽,虽然体型小而脆弱,但是在高速飞行时的动能加持下的翼翅几乎无坚不摧,圣殿骑士身上的盔甲与一张纸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
所幸数目不多,自己这些人倒也可以应付,科尔德尔大致估计了一下,随后朝着周围的人点了点头:
“列阵,干掉这些该下地狱的家伙。”
与此同时,凯雯已经伸出手推开了教堂的大门,她的手中并没有拿着武器,看起来就像是全然没有防备,随即,她向着那个跪坐在地上的人投去了视线——
似乎是开门的声音吸引了那个人的注意力,她朝着凯雯的方向转过头来,裂开嘴角露出了一个破碎的笑容,她的脸上还带着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泪,看起来就像是一幅凄美的绘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