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办公室里的魏彦吾十指交错,神情凝重。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怎么样了?”闭着眼睛的他开口问道。
“已经结束了,可以确认没有被人记录下来。”
身披黑蓑的幽灵出现在魏彦吾身边,低声答道:“对方并未留手,影四重伤,影五轻伤。”
魏彦吾睁开眼,死死锁起眉,
“来的是谁?”
“一个面容尽毁的赤发女子。”
“……罗刹”魏彦吾轻声叹息,“看起来她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魏公。”影卫深深垂首,“我和其它弟兄随时准备阻止这场争斗。”
男人起身在办公室中踱步,袅袅烟雾自烟管口升起,就像抽烟之人此刻的心绪。
纷繁杂乱。
“不可。”
最后,他缓缓摇头。
影卫一惊:“若是让观月阁下正式在城中……”
“你们去拦,就能拦得住吗?”魏彦吾反问。
“……辅以龙脉秘术,于龙门内,我等绝不弱于观月阁下麾下百鬼。”
“没有必要。”
魏彦吾透过烟雾凝视着窗外,龙门的大好繁华尽收眼底。
“她今天之所以这么做,有三个目的。”
“其二,她这是在回应设局者的挑衅。”
“其三,她在警告我,警告我……别掺和到这件事里,否则来的人不会是罗刹。”
良久后,魏彦吾坐回到位置上,烟袋不自觉的敲打着桌面。
“去做好掩饰和收尾的工作,通知舸瑞,让他在近段时间内管好贫民窟,还有……”
“在结束之后,通过那帮不知名者的残骸寻找线索,与观月黎为敌需要勇气,而触怒观月黎……要么是没有脑子,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魏彦吾半眯起眼:“有人想从中获益——从那只恶鬼的怒火当中。”
“何其……愚蠢。”
“怎么时至今日还有人觉得观月黎只是一个纯粹武夫,无谋恶鬼?”
这样说着的魏彦吾冷笑了两声,随后总算是稍微放松了下来,算是已经有了解决眼下事情的路子。
“那么,还有别的任务吗,魏公。”
“嗯……星熊她现在在哪?”
“昨日在遇袭两小时后就被百鬼众的人接走了。”
听到这里,魏彦吾反而松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也无需我和文月去看她了,星熊反而也会左右为难吧。被接走……吗?看起来观月黎是真的把这件事完全当作自己的事了啊。”
如果不是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事,哪怕星熊躺在icu里重伤垂危,观月黎都不可能把星熊接到自己这里来。
许久未被这么憋屈的利用的魏彦吾扯了扯嘴角,远古先民的兽化面容上显现出鲜明的冷意与狰狞。
以及在这愤怒之下的一缕……同情。
不管那些人的目的是什么,他们都作出了最错误的选择。
他们会见到比地狱更让人绝望的东西。
……
星熊自混沌中醒来后除了痛以外什么也感受不到。
她的意识逐渐清醒,随后慢慢回溯,将那场绝体绝命的伏杀重放了一边。
昨天,她作为组长带领了一队潜力不俗的新人去执行一个镇压任务,一开始全无异常,知道他们抵达了任务地点,一个黑帮的囤货仓库。
在所有人进入这个封闭空间以后,星熊身后的五个警员全部向她发起攻击,埋伏着的二十个杀手和两名术士在第一时间就展开攻击,殊死搏斗后,星熊杀光了所有敌人,在坚持到近卫局支援抵达之后,自己最后也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之后的全部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一睁眼就出现在了这里,但看这天花板还有房间里的味道……好像不是医院。
“我还真是命大啊,嘶……”
尝试着坐起身,但基本上已经不受她控制的身体和剧烈的痛楚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无奈的星熊只能盯着天花板,但这熟悉的东国风的天花板却让她越发困惑起来。
“难不成……”
“哦?星熊小姐已经醒了吗?”
星熊先是听到“唰”的一声,然后就听到了略显惊讶的温柔女声。
“不愧是大人所关注的人,您的体质在鬼族中也已是翘楚。”
一张十分普通的面容出现在了星熊的视野中。
虽然对于自家姐姐的追随者,星熊并没有一个全面的了解,据观月黎自己所说,她本人也不喜欢旅游的时候身后跟着一大堆人,而且她的追随者虽然肯定是折服于她的强大,但大多都是缘于某个观月黎没有告诉给星熊的原因。
1 由于这个原因,观月黎曾经的大多数追随者都没有跟在她身边,现在一直跟着观月黎的只是少数,而这些人与其说是追随者,更不如说是那种世代奉忠的“家臣”。
这个名为青灯的女人是这少数当中的少数,她是那种很单纯的,只是想追随在观月黎身边的人——至于理由,懂的都懂,这样的人光是星熊知道的就不下三个。
“您的身体还需要静养很长一段时间。”青灯抚摸着星熊的皮肤,虽然触及伤口的时候会很疼,但星熊也只是咬了咬牙,没说什么。
青灯是她见过的最好的医师,虽然青灯本人不愿意承认自己懂什么医术——因为观月黎不承认自己懂医术。
“主上的生命力并不适合在这段时间注入您的体内,至于原因……”青灯的眼神突然凌厉了起来,“您自己应该知道的。”
“抱歉……当时没有控制好情绪,一不小心就……”星熊只得苦笑。
“杀生流的禁忌啊……”
翠发女人轻声叹息:“明明对阿姐来说,根本不存在禁忌这么一说的。”
“主上的强大,与这世上的任何一人都不在同一个纬度。”
陈觉得星熊在谈及观月黎时那样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单推人,但她要是见过观月黎的下属,那才知道真正的观月黎单推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向主上看齐就太过狂妄了,星熊小姐。”青灯淡淡地说着,把手放在了星熊最严重的的腹部伤口上,掌心泛光,“现在好点了吗?”
“……嗯,谢谢,青灯小姐。”
“我的本分而已。”跪坐着的青灯收回手,随后缓缓将视线移到了星熊脸上。
“星熊小姐,您现在搞清楚状况了吗?”
星熊微微一愣:“……状况?”
“您并没有在近卫局的医院,而是在我这里,在百鬼的看护之下。”
虽然已经很高大,但其实仍尚且年轻的鬼先是一怔,随后神色猛然一变。
“阿姐她——唔!”
“请安分些。”青灯微微皱眉,把一下子猛地挺起来的星熊按了下去,把手放到她撕裂的伤口上开始治愈。
“如果您的伤不能尽早治好,我没有脸面去见主上。”
“可这是我……只是我受了针对而已!”星熊显得异常焦急,“这只是一场针对我的伏击,也许是我得罪了什么人,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总之,这只是我的事,跟阿姐没有——”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您就不会在这里了,星熊小姐。”
青灯抚摸着星熊的额头:“您心中应该已经有答案了。”
是的,如果只是单纯的针对星熊,不管手段如何歹毒恶劣,观月黎都不会插手,因为那是星熊自己的事,那是她的道路,她的险阻,除非星熊向观月黎发出请求,不然观月黎只会在真正的生死关头插手。
可现在,她躺在了这里,接受自己姐姐追随者的治疗,那就说明这不是她自己的事,而是……观月黎的事。
也就是说,那场伏击的目的并不是杀死她,而是……
挑衅观月黎。
“我们在一具尸体上找到了明王的画。”青灯平静的语气中蕴含着令人战栗的森冷,“愚妄之徒,自取死路。”
沉默许久后,星熊低声问道:“阿姐她现在在哪?”
“我方才已经让贺茂去通知了,主上应该很快就会来。”青灯的语气一直不咸不淡,“星熊小姐,请不要试图阻拦主上。”
“我知道的……我拦不住。”星熊苦笑道,“但起码要让阿姐不要造成无辜的杀孽,不然我是不可能接受的。”
“仅仅是这样的请求的话……”
青灯沉吟片刻:“主上会答应的,您是她所偏爱之人,与我们不同。”
最后那五个字虽然平平淡淡,但饶是以星熊这样的坚定心性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阿姐也很喜欢青灯小姐的啊。”星熊小心翼翼地说道,“我记得前几天她还说要和你逛过街。”
面容普通的女子微微颔首:“你是说和那只臭狐狸一起?”
星熊:“……”
好像……踩雷了。
观月黎的个人生活一直十分混乱,星熊就算再怎么注意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好了,六个小时后我会再来,星熊小姐您就在这里等主上过来吧。”
青灯微微弯腰,随后干脆利落地起身离开了。
星熊的表情有些微妙,她和这些人的关系说近不近,说远肯定也不远,以前的关系到还蛮好的,可自从她成为了近卫局的一员之后……变化就很大了。
毕竟自发追随观月黎的人,大多数都不能说是好人。
随意散发思绪的星熊等待着自己姐姐的到来,但她没有想到的是,在观月黎到来之前,这间大概是整个龙门第二安全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意外之人。